作者:参娃
你乖乖給你爹認個錯兒,我再幫你說幾句話,今天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往後好好過日子,別惹你爹生氣,你說你昨天剛娶了媳婦,今天就分家,這傳出去不好聽。”
趙大海能說什麼?那隻能勸啊。
“老許大哥,你也消消氣兒,三兒不想去煤礦就不去吧,留在隊裏幹活也行。
何苦來你們父子鬧的這麼僵?
孩子大了,媳婦都娶進門的人了,你也不好總是打他罵他了。”
趙大海也是夠心累的,兩頭都得勸。
“趙叔,您啥都不用說了,我爹看不上我也不是一天兩天。
他就是瞅着我不順眼,我還是離他遠一點兒省的氣他。”沒等那頭許成厚開口說話呢,許世彥倒是搶先說話了。
開玩笑,好不容易話趕話到這兒了,那還不趁熱打鐵坐實了分家,等啥呢?
不是他心狠、忘恩負義,屬實受夠了這個爹,也對兄弟們沒啥念想兒。
這個家裏,也就對老媽有點兒愧疚捨不得,算了,以後再想辦法補償吧。
上輩子是他伺候着老媽到八十多,養老送終,也算是對得起養育之恩了。
許世彥這話,不止把許成厚氣夠嗆,連趙大海也被噎的不輕。
這倒黴孩子怎麼忽然間變了性子?皮皮賴賴的真有點兒欠揍。
“混小子,胡說什麼呢?那是你親爹。”
“別,我可不敢給他當爹,他是我爹。”
那頭許成厚忍不住了,指着許世彥,臉紅脖子粗的罵道。
“行,你個王八犢子有能耐了是吧?好啊,那咱就分家。
今天當着你趙叔的面兒,咱這就寫字據分家。出了這個家門兒,你就是餓死在外頭,我都不管你。”
院子裏吵的沸反盈天,屋裏的人怎麼可能聽不見?
許家三個媳婦都湊在廚房門口,心驚膽戰的看着外頭吵吵。
“老三媳婦,你還不去勸勸老三?
你倆昨天剛結婚,今天就鬧成這樣,傳出去不得讓人戳你脊樑骨啊?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你攛掇老三要分家呢。”
許家大媳婦薛秀琳懷裏抱着小兒子徐海濱,伸手捅了捅旁邊的新媳婦蘇安瑛。
“就是啊,三弟妹,你是新媳婦,剛過門兒,在咱爹咱媽跟前兒比我們得臉。
再說了,老三是你男人,這事兒就得你去勸,我們哪好開口啊?”
另一邊的魏明榮扭頭,跟薛秀林對視一眼,幫腔道。
被兩個嫂子夾在中間的蘇安瑛,這會兒嚇得渾身直哆嗦,一雙大眼睛噙着淚水,眼看着就要哭出來了。
蘇安瑛二十二歲,家裏姐妹六個,父母平日裏說話都很和氣,哪裏見過這樣火爆的場面?
她跟許世彥是媒人介紹,結婚前也就見了三四面,跟許家人根本就不熟悉。
嫁進許家第二天,一大清早起來連家裏人還沒認全呢,她哪有膽子去勸?
“大嫂,二嫂,這可怎麼辦啊?我跟世彥才結婚,這要是分出去可怎麼過啊?”
蘇安瑛嚇得六神無主,說話都帶着顫音兒。
薛秀林和魏明榮再次對視一眼,各自心底竊喜,她們可巴不得分家另過呢。
只是礙於許老爺子脾氣太壞,一直都不敢吱聲兒,沒想到這一向蔫不吭聲的老三倒是第一個提出來了。
妯娌倆有志一同,這事兒她們可不能勸,就讓老三兩口子打頭陣吧。
要是老三兩口子真能分出去,她倆也想辦法在自家男人跟前吹吹風,分家單過最好。
就在薛秀林、魏明榮打定主意看熱鬧,蘇安瑛驚慌失措滿心擔憂之際,幾個男人扛着鋤頭鎬頭等工具,從大門外走了進來。
“爹,這一大早晨幹啥呢?吵吵把火兒的,離着大老遠都能聽見你的動靜了。”
說話的是許家長子許世先。
作爲長子,在家裏還是有些地位和臉面的,平日裏有什麼事,也能拿主意。
“呦,趙大叔也在啊。”進了門纔看見趙大海,那自然是要打個招呼。
趙大海一見到許家三個兒子回來,頓時鬆了口氣。
心道有這三個勸着,那對父子總不會鬧得太僵了。
“你們哥仨這是一早晨去地裏了?
要不說你們家這日子過得好呢,家裏勞力多,都能幹,瞧你們家那自留地和小片兒荒收拾的多立整。”
趙大海扯出抹笑容來,跟許世先幾個說話。
“你們回來了正好,趕緊勸勸。
你爹跟三兒吵吵起來了,氣的你爹要把三兒攆出去,三兒要分家呢。”
這燙手山芋還是趕緊推出去比較好,老許家的事情,他們自己解決吧,趙大海一個外人,可不想跟着摻和。
“那啥,老許大哥,時候不早我先回家喫飯了啊,喫過飯還得領着人下地幹活呢。”
趙大海說着,便快步離開了許家院子,一溜煙回自家去了。
許世先兄弟幾個還有點兒懵,“爹,老三,咋回事兒啊?老三你又幹啥惹着咱爹了?
你說你好歹也是結了婚的人,有媳婦了就不能爭點氣?又惹咱爹幹啥?”
許世先拿出兄長的架勢來,先訓弟弟。
倒是老二許世安,將肩上扛着的鋤頭放下,走到許世彥跟前兒,低聲詢問。
“咋了?咱爹又抽風罵人呢?別跟他一樣的,你就當聽不見唄。”
許家兄弟五個,捱罵最多的就是老二老三。
老二許世安從小就精力旺盛特別淘,上房爬屋打架鬥毆都是他,少不得要捱罵捱揍。
老三許世彥則是太蔫,在許成厚眼裏就是又笨又懶,也是總捱罵。
作爲難兄難弟,這時候當然要關心一下弟弟。
第五章 絕不讓步
許家兄弟五個隨了父母的優點,個頭身材像許老爺子,都不矮。
老大許世先一米八六,老五許世祥一米八五,老二和老四差不多都一米八。
唯獨老三許世彥,小時候鬧毛病耽誤長個兒了,只有一米七六。
當然,按照這個年月來說,也不算矮了。
相貌上,隨周桂蘭比較多,個頂個兒的濃眉大眼,一表人才,出去誰不得說句好?
真就是那句話,十里八鄉都出名的帥小夥呢。
關鍵是許家兄弟不光長得出校�都勤快能幹。
這兩年政策又變了,允許農民撿小片兒荒地開墾種植。許家人口多,兄弟幾個拾掇了不少荒地。
白天在生產隊上工掙工分,一早一晚在自家地裏忙活,到了秋天滿院子都是糧食。
這日子誰看了不眼饞?家裏有閨女的都想跟許家結親。
要不是這個條件,許世先、許世安能娶把下鄉知青娶進門?
那邊許世德、許世祥的對象都眼巴巴盼着等着結婚?
就連許世彥,兄弟裏頭最不起眼的,蘇家人過來看了一次,回去也樂呵呵的答應了結親。
整個兒東江沿大隊一百來戶人家數一數,許家這日子排在前面,那真不是吹的。
這會兒工夫,除了在青嶺教書的許世德之外,許家這幾個男人都湊在了院子裏。
周桂蘭看着自家男人和兒子,心裏頭又高興又犯愁。
高興的是兒子們都長大了,成家立業娶妻生子,老許家門戶興旺,日子越來越好。
犯愁的也還是這個,家口大了,各人有各人的心思,這鬧心事兒就多。
唉,兒孫都是債,上輩子欠的,能咋辦?
周桂蘭嘆口氣,不等許成厚和許世彥說話,率先開口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就這麼點兒事,結果爺倆就吵吵成這樣兒了,一個非得喊着把老三攆出去,另一個就非得要分家單過。
我這一天天真是能讓你們給氣死,就不能好好說話?非得吵吵?”
周桂蘭一邊說,一邊用眼剜丈夫。
“老三,你抽什麼風呢?咱爹讓你去大安煤礦,還不是爲你好?
咱這一家子就數你掙錢少,讓你去亦工亦農掙工資,你有啥不樂意的?你還分家?能耐的你。”
許世先聽完母親的話,率先開口指責弟弟。
作爲長子,立場必須跟父親一致,維護父親的威嚴,再者許世先也覺得,他爹說的沒錯兒。
“就是啊,三哥,亦工亦農不是挺好麼?
跟正式工人一樣的工資,還發各種票,比農業隊可強多了。
咱家勞力多,都留在生產隊掙工分不划算。
要不是趙大叔跟咱家關係好,這好事兒哪能輪到咱家?”老五許世祥也跟着勸。
許世彥聽見這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
“你們要是覺得好,那你們就去,反正我是不去。”
見到他們,許世彥免不了就想起上輩子的事情。
要不是老大領着老四老五去鬧,要分家產,他怎麼會急怒攻心倒下了?
明明當初老爺子過世的時候,大家夥兒都說好的,老太太跟着三房過,由三房給老太太養老,往後家產誰也不惦記,都給三房。
三房伺候了老太太二十多年,其餘人也就是逢年過節回來看看。
到後面老太太生病,也是三房出力最多,生病住院忙前忙後,醫藥費也是三房出大半。
這些許世彥都沒怨言,畢竟老人跟着他過,也沒少給他們幫忙。
可到最後呢?等老太太走了,家裏房子拆遷,這些弟兄們一個個又眼紅的不行。
當初的話全成了放屁,都跑回來爭家產了。
許家哪有什麼家產可分?老房子是許世彥搬到東崗時蓋的,後來是他家大閨女出錢翻蓋和加蓋的。
只因爲三房一直沒分出去,始終跟老人在一起過,這些就成了老人留下來的家產?就必須分給其他人?這還講理麼?
許世彥心裏存着怨氣,說話的語氣和態度當然不好。
這下子,連許世先、許世祥的臉色也變了。
“老三你屬瘋狗的是不是?好賴不懂,見人就咬?你大哥那麼說你,不也是爲了你好麼?”
不等許世先開口,廚房門口站着看熱鬧的薛秀林不樂意了,抱着孩子走出來,怒瞪許世彥,一臉的不高興。
“老爺們兒說話,娘們兒閃一邊兒去,沒你說話的份兒。”
許世彥連理都沒理薛秀林,一句話就把她懟回去了。
在東北,女人絕對能頂半邊天,家裏說的算的也是女人。
但那是在家裏頭,兩口子關起門來,媳婦說的算。
在外面,多數時候都得給男人留面子,不管啥事,女人都不插嘴。
要不然會讓人笑話,說誰家誰家的男人沒能耐怕媳婦。
許家也一樣是周桂蘭做主,幾個媳婦在家的地位也挺高,往日裏許世彥挺敬重嫂子們,說話都很客氣。
不過眼下,許世彥心裏還存着怨氣呢,當然不會客氣。
重生前的那一場鬧劇,那幾個嫂子弟媳婦可都沒少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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