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参娃
“我說沒說過,那樹墩是山神爺的飯桌?你坐樹墩上,那是對山神爺大不敬。”
“我說的話你們都記不住,不是亂喊就是詐山,這會兒又坐樹墩。
一點規矩不守,得罪了山神爺,你還想挖到棒槌?”
許世彥一甩手,扭頭就走,領着這麼一羣人,不出事就不錯了,別指望能看見棒槌。
陳德勇被許世彥一腳踹懵了,跌坐在地沒反應過來,其他人也是一愣,有那機靈的,趕緊上前攔住許世彥。
“三哥,你別生氣,你看這事兒德勇哥也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找個地方坐下,不小心坐那兒了。”腥松俨坏靡獛妥抨惖掠抡f幾句好話。
“你看,咱大傢伙以前都沒放過山,第一天進山確實不太適應。
咱好不容易來山上了,不能說散夥就散夥啊。”其他人也附和。
許世彥被腥藙褡牛嗌傧藲猓L嘆一聲,“我就不該答應帶你們進山,一羣初把兒,什麼都不懂。”
要不是礙於趙大海的面子,他根本就不想進山。
“回地戧子吧,今天就這樣了,再繼續,還不定鬧什麼幺蛾子呢。”
今天沒辦法繼續下去了,只能等明天再試試。
出來半天,什麼收穫都沒有,腥诵难Y都有些不甘,可又沒什麼辦法,誰叫他們犯錯了呢?
於是,一個個低頭耷拉角的跟在許世彥身後,回到了駐地。
腥诵菹⒘艘幌挛缂右煌砩希诙鞊Q了一個方向,繼續壓山。
可能是昨天許世彥發火的原因,這一回腥丝瓷先サ故且幘亓诵�
進山也不敢亂說話了,都低頭撥拉着草叢,希望能找到一棵大貨。
走了半頭午依舊啥也沒看見,那些人不免有些泄氣,漸漸地就有人開始走神兒。
陳德勇早晨多喝了一碗粥,進山這麼長時間也沒休息,他憋了泡尿。
放山過程中不能拉屎撒尿,可陳德勇憋的難受,他也不敢吭聲兒,怕惹惱了許世彥。
恰好他是邊棍兒,於是趁着別人都低頭找棒槌的工夫,悄悄往別處走,打算找個地方解手。
正巧那邊有個一人多高、挺粗的樹樁子,陳德勇就躲到了樹樁後面。
“進個山還特麼淨事事兒,這也不讓那也不讓的,就你事兒多,你等着回去再。”
陳德勇一邊解褲子,一邊嘟囔。
“不讓坐樹墩,我特麼還尿樹樁子呢,咋地?你來治我啊?”
陳德勇閉着眼睛,嘴裏哼着小曲,開始泄洪。
就在陳德勇即將尿完的時候,一道黑影從樹樁根部騰的躥了起來。
接着,就聽見嗷的一聲慘叫,響徹樹林。
別說許世彥等人了,就連林間的鳥兒,也被驚起來好些。
“誰?鬼哭鬼叫的?作死呢?”許世彥這個氣啊,簡直後悔死帶這些人進山了,沒有一個省心的。
“蛇,蛇。”就聽見那邊有人大聲喊着,聲音裏充滿了痛楚和驚慌。
“我說過幾回了,不能叫蛇,那是錢串子。”
許世彥聞言更生氣了,一邊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一邊訓人。
“救命啊,我讓蛇咬了。”陳德勇疼的不行,斷斷續續說道。
許世彥也聽出來不對了,急忙朝着大樹樁那邊跑去,瞪他跑過去一看,陳德勇倒在地上,褲子還沒提好呢。
“蛇在哪兒呢?咬着你哪裏了?”許世彥沒仔細打量,也沒看見蛇,忙問道。
“三哥,救命,一條烏草,咬我那兒了。”
陳德勇躺在地上,就覺得這會兒手腳冰涼,渾身不能動彈,他是不是快死了?
一聽見是烏草蛇,許世彥鬆了口氣。
烏草蛇是當地人的一種稱呼,也叫烏蟲,一種體型比較大的蛇。
毒性不大,被烏草蛇咬了,基本上腫兩天慢慢就能消。
只是咬到那個地方,咳咳,往後會不會有麻煩就不太清楚了。
第三十九章 提前下山
“你倆,過去把他扶起來,給他褲子提好了,揹着他回地戧子,都收拾收拾下山吧。”
不管那烏草蛇有沒有毒,被蛇咬了也不敢輕忽大意,還是送回家去算了。
村裏有赤腳醫生,好歹能給看看。
“啊?下山?許三哥,咱不放山挖棒槌了?”
這會兒工夫,其他人也都湊了過來,一聽說要回家,腥硕己苁�
“還沒開眼兒呢,咋能回家?
這兒離着咱大隊的參地不算太遠,不行把德勇送去老李頭那兒,咱留在山裏繼續放山唄。”
有人不樂意就這麼空着手下山,給許世彥出主意。
“開眼兒?你還尋思啥呢?”許世彥的目光在那些人中間轉了一圈兒,冷笑不已。
“你們一個個背地裏琢磨啥,以爲我不知道是吧?
我不過是看在趙大叔的面子上,不好意思戳穿就是了,真當我傻呢?”
“進了山就得守山裏的規矩,你們不守規矩,得罪了山神老把頭,還有人起壞心。
出事了自己想辦法,跟我無關。”許世彥一甩手,怒氣衝衝走了。
放山過程中,要是有人被野獸傷着了,就說明參幫裏頭有人起了壞心,這是多少年流傳下來的經驗和教訓。
這些人本來就沒存好心思,沒想到竟真的出了事。
此刻又被許世彥當面點破,一個個都面露尷尬。
“走吧,下山。”把頭都走了,他們這些人留在山裏能幹什麼?
董成安招招手,示意另一個人上前,倆人扶起來陳德勇。
“德勇哥,我們揹着你回村,找王佳貴給你治傷。”
說着,就要將陳德勇背起來,卻聽見陳德勇一聲慘叫。
烏草蛇雖然沒毒,被咬了傷口也會迅速腫起來。
陳德勇受傷的位置太尷尬,這一背,不光扯動了傷口,關鍵是還擠着了,自然是疼的受不了。
董成安等人一看,得,這還背不成。
“算了,去砍兩根木頭,咱都解下來綁腿,纏個擔架,抬着他回去吧。”
樹林裏雜草叢生,各類蟲子也多,爲了防止蟲子順着褲腿兒鑽進來咬人,進山的時候都會打綁腿。
於是,有人拿着斧子去砍了兩根木頭,其他人解開綁腿臨時捆了副擔架,將陳德勇放在上面,抬着往外走。
另一邊,許世彥回到了窩棚,將自己帶的東西收拾好,也沒管後頭那些人,揹着背囊徑自離開。
許世彥回到村子的時候,正好大中午,家家戶戶都在家喫午飯,外頭沒人,正好也沒人煩他。
許世彥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書記趙大海家裏。
趙家正喫飯呢,一見到許世彥進來,也都挺驚訝。
“三兒,你們這麼快就下山了?咋地,遇見大貨了?
快,趕緊坐下,喫飯了沒有?孩兒她娘,趕緊拿碗筷來,讓三兒在咱家喫一口。”
“叔,別讓嬸子忙活了,我就是過來跟你說一聲兒。”許世彥忙擺手。
“那羣人根本就不是正經去放山,到了山上各種惹禍,亂喊亂叫、詐山、坐山神爺的飯桌,還朝着樹樁子撒尿。”
許世彥過來就是告狀的,他得先把山裏的事情告訴趙大海。
免得等會兒陳家那些人來鬧騰,趙大海啥都不知道,不好應對。
“啥?這羣混賬東西,他們怎麼敢?”
放山的規矩,那是幾百年流傳下來的,住在山裏的人都嚴格的遵守。
所以趙大海一聽這些話,頓時就怒了。
“那羣混犢子呢?都在哪兒?我非得抽他們不可。”趙大海十分生氣。
趙大海捨出臉面去求的許世彥,讓許世彥帶着他們進山,結果那羣混賬東西一點兒好事不幹,這不是打他的臉麼?
“叔,陳德勇朝着樹樁子撒尿,讓烏草給咬了,他們在後面呢,我生氣自己先回來了。”
其實前天早晨一見到那些人,許世彥就知道這次放山肯定不成。
那些個遊手好閒、藏奸耍滑的玩意兒,他們要是能安安穩穩跟着放山就出鬼了。
許世彥就等着他們犯了錯,他就借題發揮散夥下山,也好給趙大海一個交代。
畢竟眼下他們還在大房子住,不能不給趙大海面子。
但他真沒想到陳德勇會邭饽屈N背,撒泡尿還能被蛇咬了。
“咬哪兒了?”趙大海的媳婦一聽,好奇的問了句。
趙大海咳嗽一聲兒,滿臉尷尬,“還能是哪兒?淨瞎問。”
男人撒尿的時候被咬了,那還用問麼?
旁邊趙家倆兒子沒憋住,全都撲哧笑了。
倆人生怕被罵,趕緊低頭劃拉兩口菜,卻怎麼也忍不住,低頭偷笑,差點兒讓飯嗆着。
趙大海瞪了倆兒子一眼,“笑什麼?好好喫你們的飯。”
說完,他自己也沒繃住,忙又咳嗽一聲,好歹壓住了笑意。
“幸好是烏草,這要是別的蛇,陳德勇哪熊玩意兒就得交代在山上。”
穩住表情之後,趙大海感慨了一句。
“行,這事兒我知道了,三兒,這幾天讓你受氣了,等着忙過秋收,叔請你喝酒。”趙大海對許世彥的態度挺客氣。
這事兒不怨許世彥,是陳德勇自己作死,誰聽說過進山裏往樹樁子上撒尿的?
“叔,我過來就是跟你說一聲兒,沒啥事我就回家了。”
趙家人喫飯呢,許世彥不好久留,事情交代完,起身要走。
趙大海象徵性挽留兩句,便打發了兒子趙建國、趙建設出門送送。
許世彥離開趙家,一路返回村子西頭的李家。
進門就見到蘇安瑛正從鍋裏往外端飯。“哎呀,你怎麼今天就回來了?不是說最低也得四五天麼?”
許世彥前天走的,今天就回來,這速度也太快了,蘇安瑛不免驚訝。
“喫中午飯了沒有?快,你進屋坐着,我趕緊撣點兒煎餅。”
見丈夫回來,蘇安瑛特別高興,忙招呼許世彥進屋休息。
她這邊麻利的從缸裏揭一摞煎餅,用刷帚沾了水撣上悶着。又去拔了兩棵蔥,舀一碟子醬。
都收拾好了,端到西屋放在炕桌上。“沒尋思你能回來這麼早,喫幾張煎餅對付一頓吧。”
許世彥往桌上一看,除了煎餅大蔥,就是一小盆碴子粥,一碟子鹹菜。
“你在家就喫這個啊?咱不是買了些罐頭麼?那就是讓你喫的。
你懷着孩子,必須喫好的纔行。”許世彥一見那飯菜,不樂意了。
“你不在家,我自己一個人也沒啥心情做。
那罐頭能放好久呢,萬一家裏來客人啥的,拿出來也能當一盤菜。”
蘇安瑛溫婉的笑着,伸手拿起大蔥,蘸了醬,捲到煎餅裏,遞給了許世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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