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皇爺爺!”趙靈兒驚慌起身,“這是……”
“朕在找一樣東西。”朱元璋冷冷道,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蘇寧的臉,“關乎大明江山社稷的東西。”
趙靈兒咬了咬脣,最終還是退到蘇寧身邊,用身子護住夫君:“既然如此,請皇爺爺准許孫媳在此照料王爺。”
朱元璋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問道:“這些日子,允熥可曾有過什麼異常?”
趙靈兒心頭一緊,面上卻強作鎮定:“回皇爺爺,王爺一直昏迷不醒,何來異常之說?”
“是嗎?”朱元璋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朕聽說,前些日子允熥的手指動過。”
“那不過是太醫說的正常反應罷了。”趙靈兒垂首答道,聲音卻不由自主地顫抖。
朱元璋不再追問,轉身對蔣瓛道:“蔣瓛,帶朕去西側密室。”
“是!陛下。”
密室門前,鐵鎖森然。
蔣瓛請示地看向朱元璋,老皇帝毫不猶豫地揮手:“砸開!”
隨着一聲巨響,鐵鎖應聲而落。
朱元璋率先步入密室,只見室內整齊地擺放着數十口木箱。
打開箱蓋,裏面滿滿的都是嶄新的大明錢莊支票。
“陛下!”蔣瓛驚喜道,“這裏至少有百萬支票!”
朱元璋卻面色更沉:“只有支票?印刷的器具呢?”
逡滦l將密室翻了個底朝天,除了支票和幾本賬冊外,再無他物。
“繼續搜!”朱元璋的聲音帶着壓抑的怒火,“就是把吳王府翻個底朝天,也要給朕找出來!”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吳王府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
趙靈兒始終守在蘇寧身邊,聽着各處傳來的破壞聲,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也是第一次察覺了朱元璋的偏心和蠻橫,這樣的爺爺確實讓人感到窒息。
“王爺,”她俯身在蘇寧耳邊低語,聲音帶着哽咽,“您若是有知,就顯顯靈吧……”
突然,她感覺到蘇寧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趙靈兒心中一震,連忙抬頭,卻見夫君依舊昏迷不醒。
“陛下!”一名逡滦l千戶匆匆來報,“整個王府都搜遍了,沒有發現任何印刷器具!”
“原錢莊總部呢?”朱元璋的聲音已經帶着一絲沙啞。
“也搜過了!確實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密室,但是除了些尋常的賬房用具,別無他物。”
朱元璋踉蹌一步,扶住身旁的石桌。
這一刻,他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夕陽西下,逡滦l們垂頭喪氣地聚集到庭院中。
搜查結果令人絕望,除了那百萬支票外,他們一無所獲。
朱元璋緩緩走到蘇寧面前,凝視着這個曾經最讓他驕傲的孫子。
夕陽的餘暉灑在蘇寧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允熥啊允熥,”老皇帝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疲憊,“你告訴皇爺爺,那些神奇的東西,究竟是從何而來?”
自然,他得不到任何回答。
趙靈兒跪地叩首:“皇爺爺,王爺他已經這個樣子了,求您……”
朱元璋抬手打斷她,目光依舊鎖定在蘇寧臉上:“你可知道,這些支票若是無法流通,會動搖大明的根基?”
趙靈兒抬起頭,眼中含淚:“孫媳不懂這些朝政大事,只知王爺一直心心念念要爲皇爺爺分憂。”
“分憂?”朱元璋忽然冷笑一聲,“他這是在掘大明的根基!”
說到這裏,老皇帝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可他若是肯醒來,告訴朕這些支票的來歷,朕……可以不計前嫌。”
趙靈兒心中一震,卻見蘇寧依舊毫無反應。
“回宮。”朱元璋終於轉身,聲音裏透着深深的無力。
逡滦l們如蒙大赦,迅速整隊離去。
王總管看着被翻得一片狼藉的王府,老淚縱橫:“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趙靈兒卻依舊保持着跪姿,直到皇帝的儀仗完全消失在街角,這才癱軟在地。
“王妃!”侍女連忙上前攙扶。
趙靈兒擺擺手,掙扎着爬到蘇寧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王爺,他們都走了……您能聽見我說話嗎?”
在她的注視下,蘇寧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我知道您聽得見。”趙靈兒的聲音帶着哭腔,“求求您,別再裝了……靈兒害怕……”
一滴淚水落在蘇寧手背上,滾燙。
而此時,回宮的鑾駕內,朱元璋閉目沉思。
蔣瓛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陛下,那些支票……”
“分發到各地銀號。”朱元璋眼睛未睜,“能撐多久是多久。”
“那吳王殿下……”
朱元璋終於睜開眼,目光復雜:“加派太醫,用好藥。朕不能失去這個孫子。”
“遵旨。”
蔣瓛遲疑片刻,又問道:“陛下,若是吳王殿下一直不醒……”
朱元璋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良久才道:“那就讓他永遠睡下去吧。至少……這樣朕還能留他一條性命。”
這一夜,吳王府出奇地安靜。
趙靈兒屏退所有下人,獨自守在蘇寧牀前。
“王爺,”她輕聲道,“今日皇爺爺來時,您的手指動了三次。第一次是逡滦l砸鎖時,第二次是他們搜到書房時,第三次是皇爺爺問您話時。”
她俯下身,在蘇寧耳邊低語:“您若是能聽見,就再動一下手指好嗎?”
在搖曳的燭光下,蘇寧的右手食指,輕輕彎曲了一下。
趙靈兒捂住嘴,淚水奪眶而出。
與此同時,謹身殿內,朱元璋對着空蕩蕩的大殿,發出一聲長嘆。
“允熥,沒想到你都是活死人了,竟然還能贏朕。”
這句話在殿內迴盪,帶着一個帝王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
第2104章 冥頑不靈
謹身殿內,炭火噼啪作響,與窗外飄落的雪花形成鮮明對比。
朱元璋將手中的奏報輕輕放在案上,目光掃過垂手侍立的兩位尚書。
“趙勉,各州府用稅銀填補錢莊虧空,這個法子是誰想出來的?”
戶部尚書趙勉躬身回稟:“回陛下,是應天府知府提出的權宜之計。臣等商議後,覺得可行,這才……”
“秦逵,”朱元璋轉向工部尚書,“新寶鈔的紙張,比之從前如何?”
秦逵急忙上前一步:“啓稟陛下,臣等改進了造紙工藝,新寶鈔用的是徽州特供桑皮紙,吸納了支票的部分優點,另外加入了特殊絲線,比從前耐用數倍。只是……”
他頓了頓,“若要達到吳王當年所制支票的工藝,恐怕還需時日。”
朱元璋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聲響。
“錢莊之事,朕思量許久。”老皇帝的聲音在殿內迴盪,“支票雖好,卻太過超前,另外還不受戶部控制,如今商賈和百姓的趨之若鶩也是毫無意義,強行廢黜又反失民心。”
趙勉小心翼翼地抬頭:“陛下的意思是……”
“新寶鈔照常發行,但舊支票不必急於作廢。給百姓一個選擇,讓他們自己決定用什麼。”朱元璋的目光投向窗外,“治國如烹小鮮,火候急了,反而壞事。”
秦逵忍不住道:“可如此一來,朝廷威信……”
“威信?”朱元璋突然笑了,那笑容裏帶着幾分自嘲,“秦愛卿,你說說,是朝廷的威信重要,還是百姓的生計重要?”
這話問得兩位尚書皆是一愣,這可是以前的朱元璋萬萬不會考慮的,只會想着用劣質寶鈔搜刮大明的財富。
“是!陛下,臣等明白。”
待二人退下後,朱元璋獨自站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圖前,手指劃過應天府的位置。
地圖上標註着各地的稅賦收入,自從推行“攤丁入畝“和“官紳一體納糧“後,國庫歲入幾乎翻了一番。
“允熥啊……”老皇帝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給朕出了個好大的難題。”
……
這時,蔣瓛悄無聲息地走進殿內:“陛下,太醫院院使周斌已經在殿外候旨。”
“宣。”
“臣周斌參見陛下。”周斌躬身入內,跪地行禮。
“周愛卿,”朱元璋轉身,“朕要你親自帶隊,再去吳王府爲吳王悦}。這一次,要把太醫院所有聖手都帶上。”
“臣遵旨。”周斌遲疑片刻,“陛下是懷疑……”
“朕什麼都不懷疑。”朱元璋打斷他,“朕只是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是!陛下。”
……
三日後,太醫院院使周斌領着十一位太醫齊聚吳王府。
這場面,引得路過的百姓紛紛側目。
寢殿內,趙靈兒站在牀榻旁,看着太醫們輪番上前悦}。
“周院使,”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醫悦}後,眉頭緊鎖,“吳王殿下這脈象……時有時無,似有異物阻塞經絡。”
周斌親自上前,手指搭在蘇寧腕間,閉目凝神。
良久,他睜開眼,看向趙靈兒:“王妃,殿下中毒已深,可是服用過什麼解毒之藥?”
趙靈兒垂眸:“府中大夫開過幾劑解毒湯,但效果甚微,另外就是一直服用百年人蔘吊着一口氣。”
“這就對了,”周斌點頭,“殿下脈象奇特,似有藥物與毒性相抗,這才保住性命。只是這毒性猛烈,已傷及肺腑。”
另一位太醫補充道:“若要續命,確實需用百年以上的人蔘吊住元氣,再輔以溫和調理。只是……痊癒的希望渺茫。”
趙靈兒身子微顫,強忍淚水:“有勞各位太醫了。”
送走太醫後,趙靈兒回到寢殿,輕輕關上房門。
牀上的蘇寧緩緩坐起,神色平靜:“演得不錯。”
“王爺,”趙靈兒憂心忡忡,“周院使醫術高明,難道真的看不出……”
“他看出來了。”蘇寧淡淡道,“但他更明白,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趙靈兒不解:“可是……”
“周斌在太醫院三十年,歷經多少風雨。”蘇寧走到窗邊,看着太醫們的轎子遠去,“他剛纔特意問解毒之藥,就是在試探。我脈象中的異常,他心知肚明。”
“那爲何……”
“因爲他知道,這是皇爺爺想聽到的結果。”蘇寧轉身,目光深邃,“一個將死但暫時不會死的吳王,對所有人都好。”
“我還是感覺不可思議。”
“看似侍從室被皇爺爺改編爲東廠,何嘗不是我的借雞生蛋之計。”
“什麼?難道周院使也是你的人。”
“當然!要不是安排好了一切,我又怎麼敢以身試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