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這一日,趙靈兒突發奇想,命人在庭院中架起一把特製的躺椅,將蘇寧安置在上面,自己則坐在一旁彈奏古琴。
琴聲淙淙,如泣如訴。
趙靈兒沒有注意到,躺椅上的蘇寧,手指正隨着琴聲的節奏輕輕敲擊着扶手。
……
暗中觀察的阿福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在夜深人靜時向蘇寧彙報:“主人,這位王妃似乎真的在用心照顧您。需要給她一些暗示嗎?”
病牀上的蘇寧微微搖頭:“還不是時候。不過……她做得很好。”
“沒想到趙靈兒酷似主人你的夢中情人劉一菲。”
“你連這個也知道?”
“主人,我可是你親手製造的,自然是和你心意相通。”
“是啊!這也算是一個意想不到的驚喜。”
在趙靈兒的精心打理下,吳王府漸漸恢復了生氣。
庭院中的花草被重新修剪,破損的廊柱得到修補,連僕役們的精氣神都煥然一新。
然而,沒有人知道,這位看似全心全意照料夫君的王妃,偶爾會在夜深人靜時,對着明月出神。
“王爺,”某夜,趙靈兒輕撫着蘇寧的額頭,聲音幾不可聞,“難道這就是我們倆的緣分嗎?真的希望你是僞裝的。”
這句話輕得如同嘆息,卻讓裝睡中的蘇寧心中一震。
趙靈兒看着蘇寧依舊平靜的睡顏,自嘲地笑了笑:“也許……真的是我胡思亂想了吧。”
她不知道,就在她轉身離開的剎那,牀上的蘇寧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中滿是深思。
這位看似柔弱的王妃,遠比他想象的要聰明得多。
而這場戲,似乎越來越有趣了。
……
第2103章 金融危機
洪武二十六年的秋日,南京城上空徽肿乓粚訜o形的陰雲。
秦淮河畔的垂柳依舊,但往來的商賈臉上卻不見了往日從容。
曾經門庭若市的大明錢莊,如今換成皇家銀號的燙金牌匾,內裏卻已是另一番光景。
戶部尚書趙勉這些日子愁白了頭。
此刻,他正戰戰兢兢地跪在謹身殿內,額頭上沁出的汗珠順着臉頰滑落,在青石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陛下,”趙勉的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顫抖,“各地錢莊紛紛來報,支票庫存……已經告罄。若是再不能補充新票,只怕……只怕要出大亂子啊!”
朱元璋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猛地將一疊奏章摔在御案上,紙張散落一地,嘩啦作響。
“一年!整整過去了一年!”老皇帝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殿內迴盪,“朕把整個戶部和工部最好的工匠都撥給了你們,連軍器監的火器紋刻師傅都調來了,你們就給朕這個結果?”
趙勉以頭叩地,發出沉悶的聲響:“臣罪該萬死!可是陛下,那支票的印製工藝實在太過精妙。紙張非絹非帛,薄如蟬翼卻堅韌異常,水浸不爛,火燎不焚。上面的圖案精細無比,更有諸多防僞手段,莫說是仿製,就是想要看清上面的紋路都難啊!”
朱元璋站起身,在殿內焦躁地踱步。
龍袍的下襬掃過地面,帶起細微的塵埃。
他想起去年,自己親自下旨接管大明錢莊時的意氣風發。
那時戶部呈上的賬冊顯示,錢莊存款高達八百萬兩,流通的支票遍佈十三省。
誰曾想……
“傳馬和!”朱元璋突然喝道,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立刻把馬和給朕叫來!”
半個時辰後,馬和跪在殿前,神色平靜如古井無波。
“馬和,朕問你,”朱元璋死死盯着他,目光如炬,“那些支票,究竟是從何而來?”
馬和叩首回道:“啓稟陛下,所有支票都是由吳王殿下親自提供。每次都是殿下命人從王府庫房中取出,至於來源,奴才確實不知。”
“不知?”朱元璋冷笑一聲,緩步走下臺階,“你跟在允熥身邊這麼多年,是他的絕對心腹,會不知道?”
“陛下明鑑,”馬和神色不變,聲音平穩,“殿下做事向來謹慎,這等機密大事,從不讓旁人經手。每次取支票時,都是殿下獨自進入庫房,出來時便帶着成箱的支票。奴才也曾好奇問過,殿下只說‘此乃天機,不可泄露’。”
朱元璋沉默片刻,突然問道:“庫房?吳王府的庫房在何處?”
“在王府西側的地下密室。不過……”馬和猶豫了一下,抬頭看了眼皇帝的臉色,“自從殿下病重後,那庫房就再沒人進去過。鑰匙一直在殿下身上。”
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若是強行打開呢?”
馬和連忙叩首,額頭觸及冰涼的地面:“陛下三思!殿下如今病體未愈,若是強行開庫,恐怕……恐怕會驚擾了殿下養病。況且,那庫門據說也是殿下特製的,沒有鑰匙,怕是刀劈斧鑿也難以開啓。”
“夠了!”朱元璋煩躁地揮手,“你退下吧!”
馬和退出後,朱元璋對侍立一旁的蔣瓛吩咐:“去,把工部尚書和戶部尚書都給朕叫來!”
“是!陛下。”
很快,工部尚書秦逵和戶部尚書趙勉一同跪在殿前,兩人都是面色慘白。
“秦逵,”朱元璋冷聲道,“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若是能仿製出支票,官升三級,賞金千兩。若是不能……”
秦逵嚇得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陛下,臣……臣實在無能爲力啊!那支票用的紙張,臣派人尋遍大江南北,也找不到相似的材質。上面的圖案更是精妙,有些線條細如髮絲,卻層次分明,顏色過渡自然,就是最頂尖的繡娘也繡不出這等效果。更奇特的是,對着陽光看,還能看到隱藏的水印,這等工藝,聞所未聞啊!”
趙勉也哭喪着臉補充道:“陛下,如今各地商賈已經開始恐慌。有人傳言支票將要作廢,都在急着兌取現銀。再這樣下去,只怕會引發擠兌風潮啊!昨日揚州分號來報,單日兌付銀兩就超過五萬兩,照這個速度,各地的銀庫撐不過半個月了。”
朱元璋頹然坐回龍椅,手指無意識地敲打着扶手。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雖然接管了大明錢莊,卻始終沒有真正掌握它的核心。
“你們……先退下吧。”老皇帝的聲音突然顯得蒼老了許多。
待二人退出後,朱元璋獨自在殿內沉思。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
他想起蘇寧這些年來的種種神奇之處……
那些精巧的器械,那些超前的理念,還有那些永遠猜不透的手段。
“允熥啊允熥,”朱元璋喃喃自語,“你究竟還藏着多少祕密?”
……
而此時的錢莊危機,已經開始在各地發酵。
在南京最繁華的秦淮河畔,大明皇家銀號總號前已經排起了長龍。
商賈百姓手持支票,焦急地等待着兌付。
“這都等了兩個時辰了,怎麼還兌不出來?”一個綢緞商人擦着汗抱怨道,手中的支票已經被汗水浸溼了一角。
“聽說支票快沒了,以後都用不了啦!”旁邊有人低聲傳播着謠言,引得人羣一陣騷動。
銀號掌櫃急得團團轉,只能一遍遍地安撫:“各位放心,支票一定能兌付,只是需要些時日……”
同樣的場景在全國各地上演。
更嚴重的是,很多商戶開始拒收支票,只收現銀。
這導致市面上的銀兩急劇短缺,物價開始飛漲。
消息很快傳到了吳王府。
趙靈兒正在庭院中爲蘇寧讀詩,忽然見王總管急匆匆地走來。
“王妃,外面……外面出大事了!”王總管氣喘吁吁地說,額上全是汗珠,“聽說皇家銀號的支票快用完了,現在全城都在搶着兌銀子呢!”
趙靈兒放下書卷,秀眉微蹙:“怎麼會這樣?朝廷不是接管錢莊了嗎?”
“唉,說是接管了,可印支票的技藝卻沒學來啊!”王總管壓低聲音,“老奴聽說,皇上爲此大發雷霆,把戶部和工部的官員都罵了個遍。現在市面上亂得很,米價已經漲了三成,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出亂子。”
趙靈兒下意識地看向躺椅上的蘇寧。
陽光透過梨樹的枝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不知爲何,她總覺得夫君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
“王妃,咱們府上還有不少支票,要不要……”王總管試探着問。
“不必。”趙靈兒果斷搖頭,“王爺病重,我們不便參與這些事。府上的開支,先用現銀支撐着。你去庫房清點一下,看看還能維持多久。”
“是。”王管家躬身退下,臨走前又忍不住回頭道,“王妃,老奴多嘴一句,現在滿城風雨,都說這危機只有王爺能解,可是王爺他……”
趙靈兒輕輕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待王管家離去後,趙靈兒走到蘇寧身邊,輕輕爲他整理衣襟,低聲道:“王爺,這一切都在您的預料之中嗎?”
自然,她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只有秋風拂過梨樹,發出沙沙的聲響。
……
與此同時,謹身殿內的朱元璋正在聽取各地急報。
“陛下,揚州府來報,鹽商集體罷市,要求保證支票兌付!”
“蘇州府急報,絲綢交易幾乎停滯,商戶只收現銀!”
“杭州府急報,茶農拒絕出售新茶,稱支票已成廢紙!”
一個個壞消息接踵而至,朱元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傳旨,”他終於下定決心,聲音嘶啞,“即日起,所有皇家銀號暫停支票兌付,違令者斬!”
這道旨意如同在油鍋裏潑了一瓢冷水,立刻引發了更大的動盪。
商戶罷市,百姓恐慌,甚至連軍隊的餉銀髮放都受到了影響。
更嚴重的是,北元殘餘勢力趁機在邊境蠢蠢欲動,散佈“大明將亡”的謠言。
洪武二十六年的這個秋天,大明王朝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金融危機。
而這一切的根源,都指向了那個臥病在牀的吳王。
“陛下,”逡滦l指揮使蔣瓛深夜稟報,燭光在他臉上明滅不定,“是否要再去問問吳王殿下?或許……他有什麼辦法?”
朱元璋站在窗前,望着吳王府的方向,久久不語。
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映出深深的皺紋。
如今的蘇寧已經是氣若游絲,自然是回答不了自己,無非是把吳王府給搜一遍罷了。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有些東西,不是靠強權就能奪取的。
大明錢莊的靈魂,始終掌握在那個看似命不久矣的孫子手中。
“明日,”老皇帝終於開口,聲音裏帶着前所未有的疲憊,“朕要親自去吳王府。”
……
洪武二十六年的深秋,南京城徽衷谝黄C殺之中。
這一日清晨,吳王府外突然傳來整齊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往日的寧靜。
趙靈兒正在庭院中照料蘇寧,忽見王總管連滾帶爬地跑來:“王妃!不好了!皇上親自駕到,還帶着大批逡滦l!”
話音未落,朱元璋已經大步流星地走進庭院,身後跟着蔣瓛和數十名逡滦l。
老皇帝面色陰沉,目光如電般掃過庭院,最後定格在躺椅上曬太陽的蘇寧身上。
“孫媳參見皇爺爺。”趙靈兒連忙跪地行禮,聲音卻帶着幾分顫抖。
朱元璋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到蘇寧面前,俯身凝視良久。
只見蘇寧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對周遭的動靜毫無反應。
“允熥,”朱元璋俯身低喚,聲音竟帶着幾分罕見的溫和,“朕來看你了。”
自然,沒有任何回應。
老皇帝直起身,對蔣瓛使了個眼色。
“搜!”蔣瓛一聲令下,逡滦l立刻四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