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萌轩
申時,是學生們最期待的選修課時間。
有的學生選擇去校場練習騎射,有的留在課堂學習琴棋書畫,還有的跟着工匠學習手藝。
徐輝祖和藍斌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軍陣課。
教官是常森特意從軍中請來的老校尉,正在講解鴛鴦陣的演變。
“皇孫爲何要我們學這些?”藍斌忍不住發問,“咱們又不會真的上陣殺敵。”
老校尉意味深長地說:“爲將者不知兵,如何統帥三軍?皇孫是要你們明白,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道理。”
……
酉時,暮鼓響起,學生們這才結束了一天的課程。
但書院的燈火併未熄滅。
編撰館內,李守忠正在協助陳瑜整理《農學》教材;圖書館裏,趙鐵柱在查閱《九章算術》;而蘇寧的書房內,一場重要的會議剛剛開始。
“各地加盟商反映,肥皂在北方銷量很好,但花露水卻滯銷。”馬和彙報着商行情況。
周先生補充道:“老朽建議,可以在北方推廣香皂,加入當地特色的藥材。”
蘇寧仔細聽着彙報,突然問道:“書院下個月的預算夠嗎?”
“皇孫放心。”馬和笑道,“商行這個月盈利十二十萬兩,足夠書院開支。”
“很好!看來是時候進行下一步計劃了。”
……
戌時三刻,熄燈鐘響。
書院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巡夜侍衛的腳步聲偶爾響起。
寢室內,趙鐵柱在日記中寫道:“今日皇孫親臨課堂,言‘學問之道,貴在致用’。吾當謹記……”
而在孝陵享殿內,蘇寧對着馬皇后的牌位輕聲稟報:“皇祖母,今日書院又有一百二十名學子通過考覈。孫兒相信,他們將來定能成爲大明的棟樑。”
這個年僅五歲的皇孫,正在用自己獨特的方式,爲大明培養着新一代的人才。
當然主要的目的還是爲了在大明艱難求生,畢竟成王敗寇可是萬界的至理名言。
……
卯時初刻,南京城在晨曦中甦醒。
但明熥商行總號後院早已燈火通明,二十輛馬車整齊排列,夥計們正將貨物裝車發往各地。
“小心些!這車花露水要發往蘇州沈家。”大掌櫃周先生站在臺階上指揮,“那車白酒是西安秦王府訂的,用軟草墊好!”
賬房內,十餘名學徒正在覈對前日賬目。
新式的複式記賬法讓賬目一目瞭然,但學習過程頗爲艱難。
“借貸必相等……”一個小學徒撓頭苦思,“這筆哔M該記借方還是貸方?”
“記借方。”清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初露氣勢的馬和含笑走進,“哔M是支出,自然記借方。你們要記住,皇孫教的這套記賬法,關鍵在平衡。”
“見過馬管事。”小學徒們慌忙起身行禮。
“免禮!”馬和擺擺手,徑直走向周先生:“周掌櫃,今日要發往北平的貨備齊了嗎?”
“馬管事放心。”周先生遞過貨單,“燕王府要的三百壇白酒、五百塊香皂都已裝車。另外,杭州沈家剛傳來消息,要求再增訂一千瓶花露水。”
馬和仔細查驗貨單,突然指着一項問道:“噢?這二十箱琉璃瓶爲何要走漕撸俊�
“這是皇孫特意吩咐的。”周先生壓低聲音,“說是要在吆友匕墩故驹蹅兊呢浳铮喈旍兑苿拥恼信啤!�
巳時正,商行前廳開門營業。
等候多時的顧客蜂擁而入,其中不乏各地來的客商。
“周掌櫃!”一個山西口音的商人急切地說,“俺們那兒的香皂都斷貨半個月了,這次說什麼也得給俺五百箱!”
“李東家莫急。”周先生笑着安撫,“新工坊下月就能投產,到時優先給您供貨。”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喧譁。
原來是幾個波斯商人帶着翻譯前來,指着貨架上的花露水比劃不停。
通譯解釋道:“這幾位波斯客商想訂購三千瓶花露水,咄鲴R爾罕。”
周先生心中暗驚,面上卻不動聲色:“三千瓶要等三個月,而且需要預付三成定金。”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終以每瓶二兩銀子的價格成交。
這筆生意僅定金就收了一千八百兩。
午時,馬和來到後院工匠坊。
這裏與商行一牆之隔,便於隨時改進產品。
“李師傅,新式香皂的模具做好了嗎?”
“馬管事請看,”老工匠李福呈上新模具,“按皇孫畫的圖樣,刻了梅蘭竹菊四君子花紋。”
“很好。”馬和仔細端詳着模具,“皇孫說,要在重陽節前推出這批新品。”
未時三刻,周先生正在覈對各地加盟商的賬目,忽然夥計通報:“應天府衙來收稅了。”
稅吏笑着走進來:“周掌櫃,這個月生意興隆啊!”
“託皇上的福。”周先生遞上賬本和稅銀,“這是本月稅款,共計兩千三百兩。”
稅吏清點後出具稅票,忍不住感嘆:“你們明熥商行可是納稅模範,要是其他商號都像你們這般招偶{稅,咱們衙門的差事就好辦咯。”
申時,馬和召集各地管事開會。
偌大的議事廳內,掛着大明疆域圖,上面標註着明熥商行的各個分號。
“西安分號上月盈利四千兩,但哔M過高。”馬和指着賬目說,“建議改走漕叩铰尻枺俎D陸路。”
“北平分號的肥皂銷量不佳。”北平管事回稟,“北方天冷,百姓沐浴次數少。”
“那就推廣香皂。”馬和當即決定,“主打潔面洗手功能,包裝要更精美。”
這時,一個夥計匆匆進來:“馬管事,孝陵送來了新方子。”
馬和展開一看,是蘇寧親筆寫的香水製作方法。
他立即吩咐:“讓工匠坊連夜試製,第一批樣品三日後我要見到。”
“是!馬管事。”
酉時,商行正式結束營業,但工作遠未停止。
庫房裏,夥計們在盤點存貨;賬房內,學徒們在整理票據;工匠坊裏,新產品的試製正在進行。
周先生揉着酸脹的手腕,對馬和感慨:“馬管事,老朽經商四十年,從未見過發展如此迅速的商行。這才一年光景,分號就開了三十多家。”
馬和望着窗外漸暗的天色,意味深長地說:“這纔剛剛開始。皇孫說過,明熥商行要做大明的招財童子。”
……
孝陵,蘇寧正在審閱商行送來的報表。
當他看到香水試製成功的消息時,嘴角泛起笑意。
“告訴馬和,”他對前來送信的夥計說,“香水定價要十倍於花露水,專供王公貴族。另外,讓商行開始收購生絲,下一步我們要涉足紡織業。”
“是。”夥計恭敬應答,“周掌櫃讓小的請示,杭州的絲綢商人想與咱們合作,是否答應?”
“可以合作,但要控股。”蘇寧毫不猶豫,“明熥商行必須掌握主動權。”
“諾。”
夜色漸深,明熥商行的後院依然人聲鼎沸。
新到的貨物正在入庫,發往各地的車隊整裝待發,工匠坊的爐火徹夜不熄。
而在商行二樓的議事廳內,馬和與周先生還在規劃着商業版圖。
牆上的大明地圖,正被一個個代表分號的紅點逐漸填滿。
“明年要在廣州設分號,專門經營海外貿易。”馬和指着地圖說,“皇孫說過,大海的對面,還有更廣闊的天地。”
周先生撫須感嘆:“老朽現在才明白,皇孫要做的,從來都不只是生意。”
“當然!此時能夠跟隨皇孫是我等的榮幸。”
的確,明熥商行表面上是個商業帝國,實則是蘇寧佈下的一盤大棋。
每一家分號都是耳目,每一條商路都是脈絡,而賺取的鉅額利潤,正在悄然改變着大明的未來。
……
暮色徽窒碌臇|宮,呂氏坐在妝臺前,任由宮女梳理着長髮。
銅鏡中映出的面容依舊端莊溫婉,但眼底深處卻藏着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鬱。
“太子妃,該用晚膳了。”貼身宮女輕聲提醒。
呂氏擺了擺手,目光仍停留在鏡中:“太子殿下今日又在批閱奏章?”
“是,殿下說要在書房用膳。”
呂氏起身,特意換了身素雅的宮裝,親自端着蔘湯來到書房。
只見朱標正對着一份奏報出神,連她進來都未察覺。
“殿下。”呂氏柔聲喚道,將蔘湯輕輕放在案上,“可是朝中又有煩心事?”
朱標這才回過神,揉了揉眉心:“是允熥那孩子……明熥商行這個月又納了兩千多兩稅銀。”
呂氏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露出溫婉笑容:“允熥如此能幹,是殿下的福分。只是……”
她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朱標抬頭看她。
“臣妾是擔心,”呂氏輕蹙眉頭,“允熥畢竟才五歲,獨自在孝陵那種地方,身邊連個貼心人都沒有。聽說他整日與工匠、商賈爲伍,這實在……有失體統。“
她觀察着朱標的臉色,繼續柔聲勸道:“所以,既然已經守孝一年時間,如今不如讓允熥回宮來?臣妾定會好生照料,讓他像允炆一樣,跟着大儒讀書明理。”
朱標沉默片刻,輕輕搖頭:“不必了。”
“殿下!”呂氏忍不住提高聲調,“允熥可是您的親生骨肉啊!難道就任由他在外受苦?臣妾聽說他連件像樣的冬衣都沒有……”
“夠了。”朱標打斷她,語氣依然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允熥在孝陵很好,這是父皇的意思。”
呂氏心中一凜,強笑道:“既然是父皇的意思,那臣妾自然不敢多言。只是允炆時常唸叨着想見兄長,孩子們總該多親近纔是。”
朱標的目光重新回到奏報上,淡淡道:“允炆的功課要緊。你且退下吧!”
“諾。”
待呂氏離開後,朱標才長嘆一聲。
他何嘗不知呂氏的心思?
只是父皇的佈局,他不能點破。
......
回到寢殿的呂氏,臉上的溫婉瞬間消失無蹤。
她屏退左右,獨自坐在黑暗中,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娘娘。”心腹嬤嬤悄聲進來,“老奴打聽到,今日永昌侯又往孝陵送了一批軍中子弟。”
呂氏冷笑:“藍玉這是要把全部賭注都壓在允熥身上啊。”
“可不是嘛,”嬤嬤低聲道,“現在滿朝文武都在議論,說皇孫小小年紀就如此了得,將來必成大器。連魏國公、宋國公都爭着把子弟送去孝陵……”
“夠了!”呂氏猛地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本宮原以爲他是個不成器的,沒想到……”
她想起蘇寧在宮中時的頑劣模樣,再對比如今在孝陵的作爲,只覺得背脊發涼。
這孩子的心機,遠比她想象的要深。
“允炆近日功課如何?”她突然問道。
“小殿下很是用功,太傅們都誇他聰慧。”
呂氏神色稍霽,但很快又凝重起來:“還不夠……傳話給呂家,讓他們在朝中多聯絡些清流文臣。那些言官不是最重禮法嗎?就讓他們好好議論議論,皇孫經商是不是有違祖制!”
“老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