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2004 第41章

作者:木子心

  “安子、小劍?你們倆怎麼纔回來?唉!不過也好,你倆要是回來的早,摻和進今天晚上的事裏,剛纔警察抓走的,可能就多你們兩個了!”

  周安、周劍聞言都皺起眉頭。

  還不等他倆追問,抽菸的大爺咳了咳,說:“也是邭獍。⌒δ慊卮逖Y來有些日子了,你爸好不容易今天回來了,結果就一個前後腳的工夫,你父子兩個錯過了,一面都沒見到,唉!不過二子他媽說的對,也得虧你們回來晚一腳,要不然剛纔被抓走的,還真可能多你們兩個小東西!”

  “三叔?”

  “我爸?”

  周安、周劍臉色一變,兩人愣了愣,然後先後回頭望向已經走遠的那輛白色警車。

  周劍愣在那兒。

  周安輕吐一口鬱氣,問那位大爺,“雷子爺爺,您剛纔的意思是……剛纔警察抓走的是我三叔?我三叔他今晚回來了?”

  老爺子點點頭。

  旁邊的大媽搶着回答:“可不是嘛!也不知道你三叔是從哪兒聽到的消息,知道了你二叔把你爸氣進醫院的事,大晚上的,我家都睡了,你三叔也不知道怎麼回來的,一回來就砸了你二叔家的玻璃,然後當着許多人面把你二叔打得鼻青臉腫,後來你三叔回家了吧!大家也都散了,沒想到沒過多長時間,警察就開車來了,聽說是你二叔報的警,這不就把你三叔給抓走了嘛!”

第86章 斷絕關係

  “大哥?”

  周劍的聲音引得周安回頭,周安見周劍此時的神情很複雜,眉頭糾結着,這些日子朝夕相處,周安清楚周劍對他父親周太明是有怨恨的。

  怨恨他父親不知上進,導致好好的一個家支離破碎,也導致他如今不是孤兒勝似孤兒的生活境況,也怨恨他父親生下他,卻沒有承擔起養育他的責任。

  但剛纔聽了他父親今晚的事蹟,周劍似乎有點迷茫了。

  對他父親的恨意好像沒以前那麼強了。

  把周安注意力吸引過來,周劍張了張嘴,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周安對路邊的大媽和大爺點點頭,一擰電三輪手把,開車進村。

  其實此時此刻,周安心裏也有點複雜,他從小就知道三叔比二叔好得多,但他真沒料到三叔會因爲他父親,而連夜趕回來揍周太清。

  說起來,三叔和他父親是親兄弟,和周太清何嘗不也是親兄弟?

  爲了大哥揍二哥,這種事在電影裏常見,但現實生活中,血緣關係的親兄弟中,有幾個人會這麼做?

  電三輪快到周太清家門口的時候,周安和周劍都看見周太清家大門還亮着燈光,但門外一些看熱鬧的人,已經三三兩兩散得差不多了。

  車開到周太清門口的時候,周安忽然將車停下。

  周劍立即扭頭看他,“大哥?要動手嗎?”

  周安看見他眼裏的期待,微微搖頭,低聲提醒:“你忘了我路上跟你說的?動手是下下之策,你爸被抓了,你想我們也去陪你爸嗎?”

  “那……停車幹嘛?”周劍不解。

  周安拍拍他肩膀,“過去看看!”

  說着,周安大步走向周太清家大門,周劍見了,雖然心裏還是疑惑,不清楚大哥想做什麼,但還是馬上下車跟在後面。

  附近那些正準備散去的村民看見這一幕,一個個都很訝異,然後神色各異地回來繼續看熱鬧。

  距離周太清大門還有兩三米的時候,周太清正好一瘸一瘸地推着自行車從門裏出來,孫蓉手拿一隻長形錢夾跟在後面,“太清,你慢點!你腿行嗎?真能騎車去运俊�

  “沒事,我……”

  周太清一句話剛起了個頭,就停住了,因爲他無意間一抬頭,正好看見周安和周劍在他家門前兩三米的地方站定。

  周安、周劍也看見周太清一張臉確實已經鼻青臉腫,被打得跟豬頭似的。

  門裏透出來的燈光沒有照到周安身上,所以周太清看不清周安和周劍的表情,但這兩個小子此時堵在他家門前看着他不說話,用屁股想都知道來者不善。

  周太清臉色一變,他身後的孫蓉此時也看見周安、周劍兩兄弟,她臉色也馬上一變。

  “安子!小劍!你們想幹什麼?你倆也想被抓走嗎?”孫蓉拔高嗓音,有些尖銳地質問,周安從她聲音裏聽出色厲內荏的味道。

  周安沒理她,甚至沒正眼看她一眼。

  今天周太清把他爸氣進醫院,差點沒救回來,只此一事,周安跟周太清的叔侄之情就已蕩然無存。

  親叔叔,他尚且已經不認,何況是孫蓉這個嬸嬸?

  周安可沒忘記今天大舅媽上門逼債時說的話,大舅媽和大舅今天之所以上門逼債,就是孫蓉這位好嬸嬸挑撥的。

  而如果沒有今天大舅母他們逼債的事,他爸也不會強行下牀來找周太清要說法,如果不來找周太清要說法,也就不會被周太清氣進醫院。

  所以,在周安心裏,今天事情的罪魁禍首,就是孫蓉!

  連帶着三叔連夜趕回來揍周太清,然後被警察抓走,其根源可以說,也是孫蓉!

  “安子、小劍!你們兩個小東西也要來打我嗎?信不信我打死你們兩個鬼東西!”

  門口,周太清打好自行車撐子,上前半步,冷聲威脅。

  周安嘴角冷笑,“是嗎?你來試試!”

  一邊說,周安也上前一步。

  雖說他剛纔沒打算對周太清動手,但如果周太清先動手的話,他就沒理由裝死狗。

  沒道理他老子被周太清氣進醫院,他這個做兒子的,又被周太清一句話嚇住,真那樣的話,他們父子倆以後在這個村裏還有臉見人?

  自小周太虎就灌輸給周安一個原則:人欺我叔,我幫我叔,叔欺我父,我幫我父!

  這句話不是周太虎原創,而是這一片地區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

  這是原則問題,沒的商量!

  小的時候,做兒子的在外被人欺負,做父親的爲兒子出頭;兒子長大,父親老了,如果有人欺負老父,就該做兒子的爲父親出頭了。

  周安上前一步,周劍立即也跟着上前一步,與周安並肩而立,橫眉冷對周太清,拳頭都已經捏緊,隨時準備出手。

  看見這兩個小子真想打自己,周太清下意識又退回半步,喝道:“你們兩個想找死嗎?真敢跟我動手不成?”

  孫蓉仗着自己是女人,又是嬸嬸的身份,趕緊搶到周太清前面,把周太清擋在身後,又緊張又憤怒地喝斥:“周安、周劍!你們不想好了?老三混蛋,來打他二哥,你們兩個小的這麼多年書都白唸了?也想打親叔叔嗎?你們唸的是黑書嗎?”

  周劍冷眼瞪着周太清和孫蓉,不時側臉瞥周安的表情,他已經唯周安馬首是瞻。

  “我來是告訴你們,以後我們兩家老死不相往來!你們不用再認我這個侄兒,我也不會再認你們是我二叔、二嬸,從此以後,我們兩家再無瓜葛,等我爸出院回來以後,如果你們還敢故意氣他,再把他氣出個好歹,到時候別怪我翻臉不認人!現在只是警告,再有下一次,你看我敢不敢銼你!”

  當着周圍越聚越多的村民,周安冷着臉,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被所有人聽見。

  周太清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指着周安,想衝過來打人,被緊張的孫蓉死死攔腰抱住,他現在走路都一瘸一瘸的,可未必能打贏這兩個小子。

  “你個沒大沒小的東西,還敢威脅我,看老子不打死你!!”

  周太清氣勢洶洶,看上去很唬人。

  但周安卻看出他在虛張聲勢,因爲憑他的體格,如果真想衝過來,孫蓉根本不可能攔得住。

  冷眼一掃,周安轉身就走,該撂的話已經撂了,他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裏跟他們鬥嘴。

  周劍臨走之前,往門口方向重重吐了口唾沫。

第87章 探視

  午夜,周安一個人坐在周劍家門前的曬場邊緣,前面是一片斜坡,斜坡下面就是黑黝黝的周河。

  他身上的燒還沒完全退乾淨,這個時候他應該早點休息,可今天一天家裏發生那麼多事,每一件都在他腦中盤旋,他睡不着。

  於是就從屋裏出來,黑夜下,坐在這裏對着斜坡下的河水點了支菸。

  這樣的夜,獨自一人坐在這裏,四周沒有一絲燈光,只有夜幕上點點繁星,周安臉上褪去在人前的各種表情,木然地坐着,雙眼在煙霧中微眯,心也跟着變得沉靜。

  今天發生的這麼多事,每一件都令他心煩。

  大舅和大舅母上門催債……父親找周太清要說法,被氣進醫院,以及三叔大晚上的回來,把周太清揍一頓,卻又因爲周太清報警,而被抓去警局……

  一天時間裏,竟然能發生這麼多操心事,周安有點心累。

  他沒有恨大舅和大舅母,對周太清的恨意卻更濃了。

  親兄弟動手打架,竟然還報警抓人?

  這種事在周家村,這麼多年來,還真真是頭一次,就連附近的幾個村,周安從小到大都從沒聽說過。

  也好!

  周安並不後悔自己今晚當着村裏那麼多人的面,親口宣佈跟周太清一家斷絕關係。

  那樣的二叔,有還不如沒有,早斷早好。

  斷了關係,以後就不用再看見他一家虛僞的笑臉,也不用再浪費時間和他們打交道。

  生命短短幾十年,本就不該把時間浪費在虛情假意的人身上。

  其實周安一直都清楚自己的思想其實不夠成熟,重生前就早認識到了,相對這個世界很多“成熟”的人來說,他有點過於愛憎分明。

  喜歡的人,他甘願掏心掏肺,厭惡的人,他甚至覺得多看一眼,都髒了自己的眼睛。

  所以,重生前,他的朋友一直不多。

  前妻也曾不止一次說他沒有長大。

  重生後,他已經改變很多,但卻打心底不願改變自己愛憎分明的性格。

  有一句話他覺得很有道理: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這天晚上,他在屋外默坐良久,才扔下手裏早就熄滅的菸蒂,起身拍拍屁股回屋。

  ……

  第二天清晨,周安自己騎電瓶車到鄰村的运蜥槨�

  “放鬆放鬆!放鬆點啊!”

  醫生一邊拿消炎的棉球擦着他注射位置,一邊叫他放鬆,周安很無奈,昨夜一腦門的心事,此時早已不翼而飛,只剩下悲憤。

  抬頭無語問蒼天,聽話地放鬆肌肉。

  結果,肌肉剛放鬆下來,一針就狠狠扎進去,當時周安頓覺人生最悲哀的事莫過於此,如果人生還有再來一次的機會,他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不讓自己發燒,如果一定要給這份信念加一個期限,他希望是一萬年……

  皮下注射總讓人覺得侷促,

  他忽然開始期盼輸液的時代早點到來,那樣就不用扎屁股了。

  騎車回去的路上,周安簡直受罪,昨天一次,今天一次,他兩邊屁股全被扎過,坐在電瓶車座位上,那滋味誰扎過誰知道。

  回到家,就着幾碟小菜,喝一碗稀飯,周安就開着電三輪帶着周劍出發。

  車上放着一隻大木盆和一牀被子,以及三叔周太明的行李包。

  這一趟,既是去縣城提貨,順便也要去警局看望周安三叔、周劍他爸。

  三叔爲他父親出頭才進的警局,於情於理,周安當然要去看一看,順便給他拿幾件換洗衣服,昨晚周劍準備睡覺的時候,看見牀邊放着一個行李包,打開一看裏面的衣服,就猜到應該是他老子的。

  倒也省了他們還要去縣城給周太明採購。

  三馬鄉警局在鎮上,去縣城就要經過這裏。

  三輪車開到警局門口的時候,周安下車買了兩條煙。

  一條軟殼紅塔山,一條硬中華。

  幾十塊錢一條的紅塔山,是給他三叔抽的,硬中華,則是周安的,就算沒辦法讓三叔馬上出來,能讓他在裏面待的舒服一點,也是他的一番心意。

  兄弟倆見到周太明的時候,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劈頭就挨周太明一頓罵。

  “你們兩個跑來做什麼?神經病啊?警局老子又不是第一次進,要你們來看什麼?”

  黑着臉先把周安和周劍訓了一頓,周太明才一屁股在窗口裏面坐下。

  目光在周劍臉上頓了頓,周太明望向周安,語氣稍緩,“安子!你爸怎麼樣了?沒什麼事吧?”

  周安露出一抹笑容,“三叔!你別擔心,我爸昨晚就沒事了,沒什麼意外的話,今天應該就能回家。”

  周太明點點頭,“沒事就好!”

  然後又問:“你二叔呢?那個混賬東西怎麼樣了?”

  周安:“他啊……鼻青臉腫,走路腿有點瘸。”

  跟着周安又說:“三叔,我昨晚回去,當着村裏不少人的面,宣佈跟他斷絕關係了!”

  周太明愣了幾秒,訝然看着周安,片刻後他忽然點頭,“也好!等老子這次出去,也要跟他斷絕關係,罵了隔壁的!親兄弟打架,居然報警抓我,那個孬種!我們家怎麼出了他這麼個不要臉的東西?簡直出氣帶冒煙!”

  周太明忽然又望向周劍,皺眉斥道:“杵在這裏像根樁似的幹什麼?你老子你不認得了?見到你老子,不曉得喊一聲老爸?你媽怎麼教的你?”

  周安露出無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