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風魚丸
吳狄抬腿就溜,先前招待客人時茶水喝得太多,此刻膀胱早已憋得快要炸開。
他也不等姬鴻坤回話,一路小跑直奔茅廁而去,只聽得茅廁裡傳來一聲暢快的長嘆,當真是一尿三丈高!
吳狄暗自得意:嘿嘿……年輕真好,就是有勁兒!
而留在庭院中的姬鴻坤,此刻也快“炸”了——不是尿意上湧,而是滿腦子翻江倒海的思緒。
“謙讓是風度,不該是態度……”
“手中無劍和有劍不用,是兩碼事……”
吳狄隨口丟擲的幾句話,如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這般通透的道理,他活了三十餘年,竟從未有人這般直白地說與他聽。
莫說吳狄只是個半大的少年郎,便是朝中那些飽讀詩書的老儒,怕也未必有這般見地。
莫非,這就是所謂的旁觀者清?
“王五!”姬鴻坤猛地抬聲喝道,聲音裡竟帶著幾分久違的凌厲。
“末將在!”一道黑影應聲從院外掠來,單膝跪地,動作利落如電。
姬鴻坤負手而立,眼底沉凝的霧氣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堅定。
“讓程大那邊不必再費心籌備了。尋歡兄弟說得對,拒絕內耗,想成為什麼,便直接去成為。傳令下去,梁州所有暗樁,即日起分頭行動,繞開九州十三府的明哨暗卡,直奔京都天樞府潛伏待命!”
“可是殿下!”王五聞言大驚,猛地抬頭急聲勸諫,“此舉恐有不妥啊!若從梁州起勢,再結合邊關三十萬守軍為依仗,我們才有與陛下叫板的底氣。若是貿然放棄梁州根基,直奔京都,其間變數實在太多,風險太大了!”
姬鴻坤卻只是淡淡搖頭,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昔日我率八百輕騎,意氣風發闖王庭,那般絕境尚且不曾懼過。如今我羽翼漸豐,又何懼之有?這是我姬家的家事,實在不該讓天下百姓再受戰亂之苦。我意已決,你不必多言。即刻傳令,涼州各部暗樁,務必在三日內啟程,先入天樞府,靜待我的號令。”
末了,他抬眼望向吳狄離去的方向,目光悠遠,口中緩緩吟出一句詩:
“少年意氣曾燃骨,半生沉浮竟忘初。”
“原來,少年之心氣當真是不可再生之物。曾經那般鮮衣怒馬、快意恩仇的我,如今竟也學會了瞻前顧後,顧忌他物?”
“哈哈哈哈……”
一陣朗笑聲衝破庭院,驚起枝頭雀鳥數只。姬鴻坤仰天長笑,眼中竟有淚光閃動。
“若非尋歡一語驚醒夢中人,何來今日之大徹大悟?這盤棋,我不掀了,我要親手,下贏它!”
笑聲落罷,他俯身拾起一枚白子,指尖落在棋盤之上,目光銳利如劍。這一次,他再也沒有半分猶豫。
第84章超級特訓!
PUA心理諮詢大師吳狄,一番隨意開導,當真還起了效果。
往後數日,觀瀾街吳府,總算迴歸了往日的平靜,學習氛圍也算得上濃烈。
當然,你別管他們到底都在學些什麼!
“不是,彥祖兄,雖然我們也知道,考場之中變數太多,一個好心態足以左右前程。可……可你這般作為,實在是有辱斯文啊!要不我還是回去挑糞吧,好歹這樣,心裡還能接受些!這在茅廁糞坑旁吃飯,在下……在下實在是做不到啊~!”鄭啟山苦著張臉。
面對茅廁前支起的那一爐火鍋,鄭啟山和陸夫子等人,屬實是不知道該作何言語。
即便隱約明白了吳狄的深意,張浩和王勝也是躲得遠遠的,生怕沾染上半分氣味。
唯獨早已將此視作常態的吳狄,眼中不見絲毫恐懼,只有對這種變態挑戰的興奮,激動得眼神都亮了幾分。
“什麼話!這叫什麼話!”吳狄一聽這話,臉當即就拉了下來,“我只是讓你們在這吃頓飯,又不是讓你們吃那汙穢之物,何必一個個愁眉苦臉,活像要上刑場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話鋒陡然一轉:“我且問你們,你們可知,農桑種植裡的關鍵一環是什麼?”
“是……是挑糞澆水?”張浩年紀稍長,再加上家境貧寒,自然曉得這個答案。
“不錯!”吳狄打了個響指,“臭味是一種嗅覺,厭惡是本能的反應。昔日有勾踐臥薪嚐膽,韓信忍胯下之辱,今日我等,為何就不能在茅廁旁吃頓飯?
豈不聞田間老農,潑糞澆水後,滿手泥汙未及洗淨,不也依舊要在田間地頭忍著惡臭啃幹餅子?”
“子墨、啟山啊!聖人之理在於明智,你們應該知道,邭膺@種東西有多懸?萬一考試時一不小心抽中臭號,又或者座位離得近些,莫非數年之功就要毀於一旦,只能等到來年再戰?豈不聞‘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更何況你們又能擔保,下一次就不會抽中臭號?”
“上次縣試我就坐在茅廁邊上,要不是我有過類似的專項訓練,恐怕就得和隔壁那老哥一樣,考到一半直接栽倒在地人事不省!你說這事嚇不嚇人?”
“啊?……這!”眾人被這番歪理邪說,說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確實聽過,上次縣試最後一天,考場裡當真有個考生當場昏迷。
礙於考場規矩森嚴,那哥們被抬出來時,早已錯過了最佳救治時間。
即便沐川縣最好的大夫匆匆趕來,也只能一個勁搖頭,回天乏術。
這麼一想,眾人不禁猶豫起來。
別說他們了,就連吳狄自己,上次若不是靠著做過專項訓練,恐怕也得受不小影響。
也就是縣試時間短,但凡考試再延長几天,他怕是也得餓出毛病來。
但,也正因為他知道自己這個弱點,眼瞅著三天後就要上府試考場,吳狄才狠了心,想出這麼個“特訓”的法子。
就連在地裡刨了一輩子食的吳大海,瞧見這奇葩操作,都忍不住連連搖頭。
二哥吳祥更是驚得連連打了好幾個冷戰,心下暗道:這讀書……似乎也挺遭罪的!
眾人猶豫不決,最終還是陸夫子開了口: “吳狄說的對,寒來酷暑的寒窗苦讀都忍了,沒道理一個小小臭味忍不了。
老夫年輕時曾多次參加秋闈,既然得到了學院的認可,自己也敢於下場,那心中自然是有底氣的。
唉~!之所以後來沒能寸進一步,其中變數何其多也?吳狄所說的臭號,也確實是一個我們不得不考慮的問題。”
老陸揹著手,大著膽子第一個邁向了茅廁旁的火鍋。
“都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可是若不能做到忍他人所不能忍,全然將前途繫於邭庵希@樣的道理就一定對嗎?”
“不,我們理應做好準備,理應萬無一失。既然沒辦法決定不確定的事,那就將最壞的結果克服,日後便都是坦途。”
“因為……總不可能比這個更壞吧。”
勇敢老陸又一次不怕困難,作為先生,作為長者,雖然這件事情它很扯淡,但老陸還是第一個拿起了碗筷,毅然決然的捏著鼻子吃了一口涮肉。
所有人看著他的操作,全部都驚掉了下巴。甚至就連吳狄都沒想到,老陸他這麼勇?
“嗯?”
突然,本以為食物就著臭味,會很難下嚥的陸夫子,在克服了心理障礙後,眼睛卻猛然一亮。
“聞著臭,吃著香!哈哈哈哈……原來,和臭豆腐是一個道理啊!”
老陸哈哈大笑,邁出了第一步後,這事情似乎也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於是,他順勢又夾了一筷子,再次進行嘗試。
果然,第二次絲滑自然了很多!
吳大海和吳祥本就對於大糞也沒有多麼的避之不及,現在發現一個讀書人都吃的這麼香,他們也好奇的上前試了試。
結果後來發現,其實也就那樣!
吳狄和王勝是繼他們之後的又一個,吳狄是單純的不怕就是不怕!
王勝是純小弟心態,大哥不怕,那麼他也不怕。
“快來啊,你們別愣著了,再磨囈粫䞍海銈冞B湯都喝不到。”
秋高氣爽,天意漸涼,人的從眾心理往往是很強的,鄭啟山張浩幾人,見同窗和夫子吃的這麼香,他們也咬了咬牙幹了!
於是這一天,吳府上整了一頓比較重口味的火鍋。
一行人吃到最後,都沒了心理負擔。
尤其是把吃飯這一關都過了,似乎溫書做學問之類的,反而成了小菜一碟。
甚至於張浩這小子,也不知道怎麼的,感覺在臭味的刺激下,腦子比以往活泛了不少。
策論詩詞信手拈來,四書五經倒背如流,往日裡那些啃不下來的晦澀章節,此刻竟如行雲流水般在腦海中鋪展。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酒酣耳熱之際,竟忘了身側便是茅廁,只覺這火鍋的鮮香蓋過了所有異味。
鄭啟山擼起袖子,一邊往嘴裡塞著肉片,一邊大著舌頭感慨:“彥祖兄這法子,當真絕了!往後便是考場設在糞坑旁,我鄭某人也能下筆如有神!”
陸夫子更是撫著鬍鬚大笑,眼角的皺紋裡都漾著暢快:“老夫讀了大半輩子聖賢書,今日才算悟了——所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原是要這般練出來的!”
就連一向拘謹的吳祥,也跟著眾人吆喝起來,手裡的酒杯碰得叮噹響。吳狄看著眼前這熱熱鬧鬧的場面,忍不住咧嘴笑了——這特訓,效果可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上幾分。
既如此,那便靜待府試了!
【PS:筆底風雷起大荒,皆因君意作帆檣。
三千墨字凝星火,十萬知音耀八荒。
敢以丹心書日月,願憑孤劍破穹蒼。
他年若遂凌雲志,劍指九霄共稱皇!】
【感謝各位書友老爺的支援,二話不說,直接五更!好評什麼的,你們隨意,我直接肝了!】
第85章貢院門口長龍街,參考學子何止近千?
三日後,府試於漢安府貢院開考。
此地乃梁州最大的科舉專用考場,專業性遠非縣試臨時場地可比。
縣試由知縣主考,僅為資格選拔;府試才算科舉真正起步。
考中者為童生,無功名特權,卻在讀書人中地位稍高,民間戲稱“童生老爺”,不過是客套話——畢竟秀才也只稱“秀才公”,能稱“老爺”的唯有考中鄉試的舉人。
大乾科舉極嚴,童試便可見一斑。縣試試規已苛,府試更甚,且府試、院試均由梁州省級衙門主辦,足見科舉份量。
本次府試聚梁州近千名學子,取前一百為童生;童生再戰院試,再結合往年考過童生的人一起考,最終只有八十人能突圍成秀才。
總之單論競爭壓力之大而言,可理解為絲毫不遜於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其餘者皆敗將,不足為談!
這不,貢院門口人頭攢動,光參考學子就有千餘名,陪同的家屬小廝更是不計其數。
所以這一日,貢院門口整條長街,早早便被府衙官差清空,參考與陪考之人,如長龍般站滿了整條長街。
“哼!老夫就說趕早不趕晚,結果你小子非說好飯不怕晚?你現在看看,就這情況,幾時才能輪到你們?”陸夫子氣得不輕,他天不亮就開始催促幾人。
結果吳狄仗著老雷給的府宅離得近,愣是不慌不忙,吃過早飯才來。
“急啥,老陸你看你又急,早些驗明正身進去,就能早點開考了?既然髮捲時間都一樣,那有啥好急的。”吳狄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再者說,前面這些哥們,哪是來的早,分明是昨天晚上就守在這兒了。為了搶個好位置,昨天壓根沒休息好,你覺得他們進去後,就一定能發揮好?”
他拍了拍略顯佝僂的老陸,笑道:“放寬心,該吃吃,該喝喝,回頭我給你拿個府案首回來!”
少年這般自信的模樣,再加上有理有據的說辭,還真讓陸伯言鬆了幾分心。
只是這口氣剛鬆下來,他轉瞬就反應過來。
“不對!你既不是我的學生,也不是我的弟子,你拿不拿府案首,關老夫屁事?”
陸夫子這才後知後覺,這些時日天天和他混在一起的吳狄,是老瘸子的學生,他瞎操哪門子心?
“啟山!”
“先生,弟子在!”鄭啟山先前還在一旁看戲,轉眼就覺心頭一緊,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自家先生的目光已經鎖定了他。
“這些時日,老夫盡心盡力、有教無類,你可得好好考。老瘸子的徒弟其實也就那樣,水平沒比你高多少。既然他都有信心拿案首,那這個人為什麼不能是你?”
“額……先生,不談學生有沒有信心,單論這話,您自己信嗎?”鄭啟山整個人都尬住了。
吳狄那叫水平一般?
經史策論、詩詞歌賦,哪一項不比他們高出一大截,簡直是雲泥之別!
單說漕呤柰ǖ膯栴},正常人能想到的無非是新修水利、治理河沙,全是些老生常談的答案。
說白了,大家都知道標準答案,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春秋筆法稍加潤色,讓辭藻看起來更華麗些。
結果吳狄倒好,直接彎道超車,從一個全新的角度破局。
他直言河沙治理非一代人之功,漕哂质巧淌逻輸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既如此,想要短時間內見效,何不另闢賽道?
比如在船隻建造上另闢蹊徑,造些載重更大、吃水更深的船,不就解決問題了?
底盤穩了才能跑路不飄的道理,他一個現代人簡直爛熟於心。
關鍵是,當所有人都覺得這想法不切實際時,他反手就能拿出一套詳實的船隻建造新方案,彷彿這天下就沒有他吳狄不知道的事。
你說這事扯不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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