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風魚丸
“哎!”姬鴻坤深深嘆了口氣,“駿馬嘶風踏夜塵,少年仗劍影嶙峋。飛刀驚落枝頭月,傲骨不輸陌上人。可恨相逢非其時,未得金蘭結契真。千軍易得尋常事,世間難尋此輩人!”
話音落時,夜風捲著破廟的殘簷碎瓦掠過,他望著少年遠去的方向,眸中滿是悵然。
那身影消失在墨色深處,只餘下馬蹄聲漸遠漸消,彷彿連風都在替他惋惜這擦肩而過的錯過。
只是姬鴻坤也明白,程大王五二人說的對,再是求賢若渴,也得分輕重。
只能說眼下他與那少年當真是緣分未到,只能由著去了!
第66章勇敢老陸,不怕困難!
事情正如吳狄所料,他一共也才跑出去十幾裡地,就遇上了馬車側翻在路旁的王勝一行人。
起初眾人聽到馬蹄聲,還以為是那夥天殺的偃擞肿穪砹耍粋個見危局將近,抬腿就往林子裡鑽,主打的就是一個死也要掙扎一下!
雖然這一路的遭遇莫名其妙,但他們不能都死在這裡,無論如何也得有人活著出去報官,也得有人回去報喪不是?
先前是吳狄捨命斷後,陸夫子本就一把年紀,他尋思著怎麼也該輪到自己了。
畢竟答應了那死瘸子的事沒能做到,總不至於再窩囊下去吧。
陸夫子鬚髮皆張,一把將身後的學生往林子裡推,聲如洪鐘地吼道:“孔曰成仁,孟曰取義!今日老夫便在此,與爾等這群腌臢潑才拼個魚死網破!”
“後生們!快走!”
他回頭猛喝,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莫要管我這把老骨頭!你們逃出去,把今日之事公之於眾!莫要讓我等死得不明不白!”
說著,他挺直了佝僂的脊背,一雙渾濁的老眼瞪得通紅,大有一副豁出性命也要護著身後人撤離的架勢,只等著那“偃恕笨拷阋獡渖先ゲ�
鄭啟山、王勝等人見到這一幕,鼻子不禁一陣酸澀。
“先生……”
“夫子……”
“莫要管我,走啊!”老人佝僂著腰,雙眼已滿是死志。
三尺書生氣自嘉,丹心未肯負年華。以此殘軀攔勁敵,不教後輩喪塵沙。
他陸伯言,年少時平平無奇,求學時平平無奇,總不能一輩子都這麼平平無奇吧?
人這一生,總要勇敢一次,不是嗎?
比起垂垂老矣化為一抔黃土,這般死法,值了!
“額?老陸,你們幹啥呢?怎麼還熱血上了?”
“不就是翻車了嗎?這怎麼還整得要死要活的?”
熟悉的話音傳來,讓所有人的腦子都嗡的一下。
直到馬蹄聲漸近,他們才看清馬上端坐的是誰。
“擦!大哥?”
“彥祖兄?”
“怎麼是你小子?偃四兀俊�
眾人反應不一,但滿臉的懵逼卻是如出一轍。
“偃耍慷妓懒税。〔蝗晃夷挠锌諄碚夷銈儯俊眳堑覔狭藫项^,說得輕描淡寫。
聽到這話,陸夫子等人雖滿頭霧水,但心中翻湧的更多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之後,吳狄又簡略說了些細節,無非是菜坤三人及時趕到,那三個傢伙太過生猛,或是刀劈斧鑿,或是槍出寒芒,總之那一夥偃吮皇帐暗盟劳竿傅摹�
而他自己,就站在一旁啥也沒幹,妥妥當了回躺贏狗。
“原來如此,倒是老夫先前小覷了那三位壯士。”陸夫子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長長舒了口氣說道。
鄭啟山、張浩幾人也是嘖嘖稱奇,實在沒想到那三人竟如此生猛。
而看透事情真相的,似乎只有小胖子王勝。
他倒不是不信吳狄的話,只是比起他們離開時的兇險場面,他總覺得,是吳狄憑著那手例無虛發的飛刀,悄無聲息地宰殺了敵人,方才更貼近真相。
只是吳狄講述過程時,曾若有似無地朝他看了一眼,王勝瞬間明白對方的意思,便也識趣地沒有開口點破。
“那現在怎麼辦?商隊的人都跑沒影了,我們的馬車又側翻在路旁,就連拉車的馬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如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該如何是好?”
張浩皺著眉,滿臉苦惱,這一天天的,淨遇上些糟心事。
馬車側翻這事,說起來也是無奈。
一群人跑得匆忙,吳狄斷後也果斷,可他們偏偏忽略了一個關鍵細節——這一行人裡,竟沒有一個會駕車的!
雖說君子六藝裡,有“禮、樂、射、御、書、數”的說法,可一來王勝幾人年歲尚小,壓根沒涉獵過“御”術。
二來陸夫子當年學這門技藝時就沒學明白,如今一把年紀,能趕著馬車跑出十幾裡地才翻車,已經算是邭獗锪恕�
“沒事,我方才路過時瞧了一眼,馬車只是有些地方磕碰了一下,總體來說並無大礙。咱們眾人合力,把它重新扶起來便是。至於拉車的馬,就用我這匹布魯斯吧!”
吳狄拍了拍胯下的駿馬,隨後抬眼望了望天色,繼續說道,“經過這麼一折騰,估摸著沒幾個時辰天就亮了。咱們走了這麼些日子,約莫著距離府城也只剩大半天的路程。
發生這麼大的事,死了這麼多人,終究是要報官處理的,也好給死者一個交代。”
吳狄話音剛落,眾人便紛紛點頭附和。
“彥祖兄說得是!咱們這就動手!”張浩率先站起身,擼起袖子就往馬車那邊走。
鄭啟山和王勝也不甘落後,幾人齊心協力,喊著號子,硬生生將側翻的馬車給扶了起來。
陸夫子見狀,也顫巍巍地起身,幫忙撿拾散落在地上的書籍和行李。
布魯斯性子溫順,被牽來套上馬車,竟是半點不鬧騰。
一切收拾妥當後,眾人便重新上路。
吳狄駕車,陸夫子坐在一旁指點方向,其餘人或坐或站,擠在馬車裡。
夜色漸褪,天邊泛起魚肚白,熹微的晨光刺破薄霧,灑在眾人身上。
一路無話,唯有車輪滾滾的聲響,伴著清脆的鳥鳴,朝著府城的方向,緩緩前行。
越靠近漢安府,路況便越發平整寬闊。起初路上車馬稀疏,行不了多遠,便見行人商旅絡繹不絕,車水馬龍的喧囂聲遙遙傳來。
只能說不愧是一州治所,這般繁榮景象,確實非沐川縣那等偏僻小地方可比。
就連那矗立在視野盡頭的高大城牆,也從尋常縣城的夯土牆,換成了規整堅實的青磚牆,磚縫緊密,牆垛森嚴,老遠望去,就透著一股大城氣象。
城門口有官兵持戈把守,神色肅穆。陸夫子早有準備,上前遞過路引與身份憑證。
把守城門的官兵見是一群文質彬彬的讀書人,倒也沒過多盤查,只隨意掃了兩眼路引,便擺了擺手放他們入城了。
“小子,你先前不是說進城就要報官嗎?府衙明明在城南,你這趕著馬車往城北去,是何道理?”陸夫子掀著車簾,看著街景越來越陌生,忍不住疑惑發問。
深諳“朝中有人好辦事”的吳狄卻搖了搖頭,嘴角噙著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此事不急。若是單憑我們幾個毫無門路的外鄉人瞎忙活,指不定要走多少彎路,惹多少不必要的麻煩。
我先帶你們去找個熟人,此人頗有門道,有他出面周旋,事情定會簡單許多。”
吳狄口中的熟人,自然便是棋聖雷凌雲。
幾日前二人在沐川縣分別時,雷凌雲曾特意留下城北的住址,還笑著說若他日到了漢安府,定要登門尋他,保準安排妥當。
畢竟,兩人暗地裡還有個師徒名分在,吳狄給抄錄的那幾本棋譜,也是實打實的無價之寶。
這老小子上心些也是應該的。
雷凌雲無論是“棋聖”的江湖名望,還是棋待詔的朝廷官職,辦起這種需要人脈周旋的事情,都遠比他們這群平頭百姓要方便得多。
這種時候,不找熟人幫忙,那留著幹嘛?
只是沒想到,雷凌雲留下的地址倒是順利找到了,但他本人卻遇上了一些麻煩!
第67章老將執銳,獨面千軍!
“您就是吳公子吧?老僕阿福,跟隨老爺多年。老爺之前有過交代,特命老僕在此等候。”
“宅府內一應俱全,公子等人趕路辛苦,快快請進。”
名叫阿福的老管家一邊說著,一邊招呼下人幫忙搬東西。
漢安府城北,有名的高檔別墅區觀瀾街,門前的青石臺階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幾株玉蘭樹亭亭玉立,花苞綴滿枝頭。
鄭啟山、陸夫子等人一個個呆愣在原地,嘴巴張得老大。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呢,手上的東西就被下人搶著搬了進去。
“彥祖兄,你這位熟人究竟是何來頭?竟然能在漢安府這種寸土寸金的地界,坐擁如此高門大院?”鄭啟山嘴角抽搐著問道。
“是啊小子,老瘸子不是說你出身寒微嗎?這……這你家還有這種親戚?”陸夫子也是心緒難平。
這事說起來也挺巧合的。
老雷過來送拜師禮時,剛好碰到陸夫子等人外出。
再者雷凌雲雖說送禮排場不小,為人卻還算低調。
之後雖有人談及此事,可陸夫子向來一心只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簡單來講,但凡和讀書做學問無關的八卦,他壓根提不起半點興趣。
這才造就了眼前眾人震驚不已的場面。
再看王勝和張浩,明顯比其他人鎮定得多。
“嗐,也沒啥。之前下棋認識個大叔,他說他叫雷凌雲,我倆算是忘年交,關係還不錯。”吳狄一臉風輕雲淡地擺了擺手。
“老雷這傢伙就是太熱情,分別時再三叮囑,讓我來了漢安府務必去找他。唉!盛情難卻啊!”
吳狄說著,揹著手踱了兩步,活脫脫一副老大爺的模樣,還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這副做派,險些讓陸夫子幾人懷疑人生。
“什……什麼?雷凌雲?是我理解中的那個雷凌雲嗎?”鄭啟山一臉激動地望著吳狄,明明心裡已經猜到答案,卻還是不敢確信。
此前下棋敗給吳狄,鄭啟山雖受了不小打擊,但除了讀書,下棋依舊是他最大的愛好。
尤其是如今不再執著於輸贏之後,他越發能享受棋盤間的博弈之趣。
“嗯!就是你理解的那個!”吳狄認真地點了點頭,隨後忍俊不禁地摟住鄭啟山的肩膀,“怎麼,老雷是你偶像啊?要不回頭我介紹你們認識,再幫你要個簽名?”
這話一出,鄭啟山的臉瞬間紅得像個小姑娘:“不……不太好吧?棋聖前輩日理萬機,這樣會不會太過叨擾?”
“有啥叨擾的?啟山兄你是不知道,棋聖前輩和我大哥關係鐵得很!這點小事,在我大哥眼裡根本不算事兒!”王勝見他這副扭捏模樣,聳了聳肩,藉著自家大哥的名頭又裝了一回。
張浩也在一旁附和:“不錯,雷先生確實挺看重彥祖兄的。當時還想收他為徒,只可惜彥祖兄志在求學登高、一心科舉,無心鑽研棋道,說起來也是一樁憾事。”
“是……是這樣嗎?”鄭啟山又是一愣,隨即釋然一笑,“不過也對,若是彥祖兄的話,那倒也合理。”
鄭啟山這輩子,在棋道上只佩服過兩個人。
第一個是棋聖雷凌雲,此人乃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自然是他的偶像;第二個,便是吳狄。
那日棋館之內,吳狄力挫十人,鋒芒畢露的模樣,至今仍歷歷在目,那也是他此生僅見的驚豔。
“吳公子,府內院落已經收拾妥當,公子可安心入住。此處府邸清新雅緻,極為安靜,是老爺特意讓我們整理出來,好讓公子安心備考的。”
幾人被管家阿福迎著走了進去,穿過三重雕樑畫棟的月洞門,繞過栽滿奇花異草的九曲迴廊,腳下踩著的是光可鑑人的漢白玉石板,兩側侍立的僕役皆是衣著整潔、垂手斂目,連路過的假山池沼裡,都養著幾尾通體泛紅的艴帲斦娌焕⑹歉唛T大院豪華府邸,放在這麼個時代背景下,就兩個字——奢侈!
尤其眾人還聽見,雷凌雲專門讓人整理出來這處府邸,單純就是想讓吳狄安心備考,以圖個清淨,這一來就更震驚了。
因此不禁在想,那得是怎樣的忘年交?才能做得如此上心?看來當今棋聖雷凌雲不是一般的欣賞吳狄。
可只有吳狄自己知道,老雷這傢伙就是單純的尊師重道而已。
畢竟自己好歹也是對方暗地裡的師父,既然有那個實力,總不能讓師父住客棧吧?
不過無論怎麼說,這份心意吳狄還是領了的。
“對了福伯,老雷人呢?前些日子我與他分別時,聽說漢安府這邊來了幾個外邦棋手,那事解決沒?”
吳狄象徵性地關心了一下,這邊還琢磨著,要不回頭再讓AI小豆找些有意思的棋譜給這老東西。
反正自己也就花點功夫抄一下,總的來說也不費事。
可誰知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福伯竟是唉聲嘆氣。
瞧著他這副模樣,吳狄突然心生不妙,該不會雷凌雲輸了吧?
這也不應該呀,對方好歹也是這個時代的天下第一,再加上自己還送了不少有實力的棋譜,總不至於輸給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嘍囉吧?
“福伯這是何意?為何觀你愁眉不展?莫非其中有何隱情?”吳狄立即追問。
管家阿福這才搖著頭說道:“外邦宵小,卑鄙無恥。論棋力而言,他們哪是老爺的對手。”
“所以為了故意挑釁引老爺上鉤,他們先是在漢安府棋界掀起了一陣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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