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風魚丸
蔡坤看了胖掌櫃一眼,語氣依舊平靜:“五兩便五兩吧,那邊勞煩掌櫃的幫忙安排一輛舒服些的馬車了。車伕就不需要了,我這兩位隨從都是駕車的好手。”
“嘿嘿!公子爽快。”胖掌櫃眉開眼笑,語氣越發和善,“放心,小老兒定當給您安排最好的。”
掌櫃是真沒想到,他就是隨口這麼一說,結果對方連還價都不會?
這天底下竟然還有這麼蠢的人!
第61章護短的陸夫子,打野的吳狄!
胖掌櫃要的是多了些,但其實倒也不是無端漲價。
吳狄一行人,好歹還有自己的車馬,說到底也只需護送他們一段路,給一些無關緊要的草料和幹餅子。
但,姬鴻坤三人就是空著手來的,這一路去往漢安府,吃他們的,住他們的,要的多點不很正常嗎?
“我算是發現了,當初的沈老闆他們,那是真念著咱夫子的好,一路上愣是啥也沒管我們要,到頭來還照顧不少。”
“再看看如今這商隊,規模也沒比沈老闆他們大多少嘛?這一開口是真心黑。”
出了紅燭縣,傍晚露宿荒山破廟休息,王勝看著手上商隊提供給的幹餅子,臉都皺成了一團。
張浩對此也頗有怨言。“確實是奸商了一些,咱們好歹一人給了二兩銀子,這不說給吃啥好的,那起碼也得跟他們一樣吧。你瞅瞅他們的飯食,再瞅瞅我們的。
哼!若有朝一日,張某僥倖躋身仕途,定要上奏天聽,整治商賈!”
張浩狠狠的咬了一口幹餅子,末了還冷哼了一句。
一旁湊過來的鄭啟山也是頻頻點頭,“怪不得說士農工商,起初我還覺得這其中可能存在什麼偏見,現在看來就沒有說錯的老話。”
吳狄對此倒是無所謂。“管他的呢,咱們圖個方便,圖個安全,人家就圖咱的錢,其實是我們把人家想的太好了,這事也算是吃了個虧,長了個教訓。”
吳狄現在腰包鼓囊囊,身上還揣著幾百兩銀票呢,二兩銀子對於他來說還真不多。
“咦?這哪來的肉香?”
先前還心態不錯的吳狄,也算是勉強能夠啃一啃這餅子。
結果如今聞到肉香,瞬間就感覺這幹餅子不但寡淡無味,還特麼刮喉嚨。
“誒,大哥,是那邊的三人!他們好像抓了幾隻野雞兔子,我剛剛瞅見那個鬍子拉碴的大漢往官道旁的叢林裡鑽了進去,出來的時候手上就好像提著什麼。”小胖子擠眉弄眼,但口水總是忍不住的往下流。
“大哥,我看著他們仨個也吃不完,你說我過去花錢買,他們能賣我不?”
“嗯!有這個可能,要不你試試?”吳狄點了點頭,但嘴上這麼說,心裡的想法則是相反。
人家面對胖掌櫃的獅子大開口,都能一臉從容的給了錢,王勝想要花錢買,明顯不現實。
不過,現在的小胖子被烤肉迷暈了,即便吳狄說不可能,他肯定也要咬牙上去試試的。
所以其實吳狄的答案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這不,王勝起身拍了拍屁股,屁顛顛的就湊了過去。
但很快,又灰溜溜的回來了。
“怎麼了?他們不賣你?”吳狄好奇詢問。
王勝苦著張臉嘟了嘟嘴。“豈止,那長相最為粗狂的黑廝,還罵我煞筆來著。他說:叢林裡野雞野兔多的是,想吃叫我自己去抓。
可我這體型,小時候上樹掏個鳥蛋都費勁,讓我去抓野兔,還不如守著個木樁等野兔自己撞死在我面前。”
“哈哈哈哈……”
王勝的憋悶錶情,引得眾人一陣好笑,只能說小胖子還是閱歷不足,為人處事之道尚湣�
不過,令人沒想到的是,陸夫子這個時候倒是幫腔了。
“哼,君子之德,惠人惠己;匹夫之勇,恃強凌弱。山野之間,飛禽走獸本是天地共養,取之亦當有度,何至於對稚子惡語相向?”
陸夫子捋著頷下短鬚,眉頭微蹙,聲音不高卻字字清亮:“《孟子》有云‘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不過是求購些許野味,既非強取豪奪,又何來這般戾氣?
讀書人講究溫良恭儉讓,武夫行事更該磊落光明,如此行徑,與市井潑皮何異?”
他話音落時,目光淡淡掃過蔡坤三人所在的方向,雖未疾言厲色,卻帶著幾分文人骨子裡的清高與不屑,分明是替王勝討個公道。
畢竟老瘸子分別時,讓他照顧好三個學生,他也是答應了的。
如今出了這事,陸夫子作為在場唯一的長輩,自然是要說些什麼的。
豈料對面莽撞漢子,聽聞這話,頓時站起身嚷嚷。“酸腐儒生囇e呱啦,說個鳥呢?老子就是不賣,要吃自己去抓。合著我不賣,還有錯了?”
“住口!”絡腮鬍漢子才剛開口,化名為蔡坤的姬鴻坤就站起了身。
他遙遙衝著這邊拱了拱手,語氣平和,聽不出半分火氣:“先生恕罪,我這兩位隨從自小在山野間長大,性子粗莽,說話不知輕重,衝撞了令徒,是我管教無方。”
“並非我等不願割愛,實在是山野獵獲有限,這兩人飯量賽過猛虎,尋常炊餅都要吃上五六個,這點野味堪堪夠他們墊個肚子。”
“不過先生放心,我飯量素來溞。砼赃留著半隻烤野兔,不值什麼錢,便贈予令徒解饞,權當賠個不是。”
陸夫子見眼前這個年輕人禮遇有加,語氣倒也軟了幾分。
“公子美意,老夫心領了。此子乃是故人門生,不過嘴饞一時,倒也不必為此破費。山野獵物得來不易,還是你們自己留著果腹吧。”
他說著,又一次拱了拱手,眉眼間帶著幾分獨有的傲氣,顯然是不想平白佔人便宜。
吳狄見此,不由笑了笑,這老陸倒是將傲嬌貫徹到底了。
起初還以為,他只是和自家老師在一塊時會這樣,結果現在才發現,人家純屬一視同仁。
而且,嘴硬歸嘴硬,護短也是真的!
至少面對兩個如鐵塔般的壯漢,還能毫不畏懼的開口斥責,這份骨氣倒是沒失了讀書人的氣節。
“等著,不就是野雞野兔嗎,說起來我抓這個有一手,胖子跟我走,去給大家整點葷腥。”
吳狄起初是想就這麼算了的,畢竟出門在外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有口吃的墊吧墊吧就得了。
但現在出了這麼一茬,既然這山嶺間有貨,那就必不能讓眾人幹看著。
“好嘞大哥!”王勝一樂,甚至還不服輸的衝著那邊的大漢挑了挑眉。
意思像是在說:抓個野雞野兔而已,我大哥照樣行!不裝了,攤牌了,我大哥是打野高手!
鄭啟山,張浩等人聽完這話,也來了些興趣,說想要去幫忙。
可卻被吳狄婉拒了,胖子就算了,好歹昔年讀書求學時,也跟著自己翻了不少牆,腿腳方面還看得過去。
但其餘人嘛,真去了,不幫倒忙就不錯了!
這時,瞧見這有意思的一幕,姬鴻坤手下的程大笑了笑。
“一群酸腐書生,淨會說大話,咱們手上這點貨,都是俺老程費了老鼻子力氣才弄來的。就他們兩個……我估計上樹都夠嗆!”
另一個身形和程大差不多的王五,也是笑著搖了搖頭。“倒也不能這麼說,萬一他們邭夂茫孀サ絻呻b小麻雀呢?”
姬鴻坤對此不予評價,左右不過是些小事,橫豎都無所謂。
倒是吳狄自信的表情,略微讓他感到有些好奇,但也僅僅只是略微而已。
再轉眼,片刻光景已過!
“快快快,我們回來了,鄭啟山趕快燒火,子墨過來幫忙,我快拿不下了。”
人未至,聲先到,老遠就聽到了王勝的聲音。
這情況立馬把所有人的視線都給吸引了過去。
下一刻便見到,王勝從山嶺間鑽了出來,他手上約莫提著一二隻野兔,嘴裡還叼著根草繩,草繩上掛著二三野雞!
再加上慢他一步出來的吳狄手裡拾幾隻小麻雀,二人進去片刻間的功夫,收穫竟然是誇張到了近乎離譜。
程大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不是,他們憑什麼?”
吳狄:嘿嘿!我爐火純青的飛刀早就力無虛發,再加上邭庥心屈N一丟丟好,自然就這樣了!
第62章危機又至,一個不留?
“你你你……你們如何抓得這麼多野物?”
看著吳狄二人的收穫,陸夫子下巴都快驚掉了。
“嗐,那有啥的,我大哥……”小胖子剛想說吳狄飛刀力無虛發,誰曾想衣角就被連忙扯了扯。
回頭一看,正對上自家大哥的眼神,這才想起之前在回來的路上,吳狄叮囑過他不可透露自己會使飛刀一事。
畢竟出門在外總得留些底牌,王勝是自己人又是打小長大的同窗,他知道也就算了,但這事還是能不張揚,就不張揚。
“彥祖兄如何了?你倒是接著說啊!”
小胖子的話中途戛然而止,可把鄭啟山幾人給急得不輕。
他們是真的好奇,本以為二人能掏個鳥蛋什麼的,就已經夠離譜的了,結果竟然有了如此之多收穫。
“哦,那啥,我出身農家,打小就會這些本事,其實也不難。編個草繩,下幾個釦子,很容易的。再加上邭庥心屈N一丟丟好,所以收穫還看得過去。”吳狄撓了撓頭解釋,“你們要感興趣的話,回頭我教你們啊!”
“好啊!這可太感興趣了。”鄭啟山以及他的三個同窗,此刻眼睛都直冒光。
不過,話才說完,陸夫子就故意咳了咳:“讀書人須以治學為本,學那些手段做什麼?人家吳狄學問紮實,你們學問幾何?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如果說陳夫子是刻板的老學究,那麼陸夫子簡直就是個老古董。
“喂,老陸,差不多行了!人生在世,總得有一兩門愛好,年輕時不學,莫非等到老來遺憾?再者說,莫不是這烤肉吃著不香?”
吳狄好笑地嗆了一句陸夫子,瞬間引得對方一陣臉紅脖子粗。
“臭小子,叫誰老陸呢?老陸是你叫的嗎?你就叫?我好歹也是你老師的老友,是長輩,更是你的師長。我跟你說,你對我得尊敬點,知道不?”
陸伯言辯不過,又有些尷尬,只能換個方向擠兌。
但誰曾想,王勝卻在這時開口說道:“陸夫子,大哥就這脾氣,他要是真不尊敬你,估計稱呼上才會尊敬。你是不知道,就連咱們先生,大哥他都一口一個‘老頭子’地喊呢……”
小胖子講著往日的趣事,陸夫子先是聽得一愣,隨後又聽見老友竟然還有這般糗事,瞬間就笑得前仰後合。
而另一邊,吃飽喝足的蔡坤三人,自然也在議論著吳狄等人收穫這事兒。
“公子,先前我看見了,所有野物盡皆一擊斃命,身上不見第二處傷口。恐怕那小胖子和俊俏書生兩人之中,必有一個是高手。”程大臉色很凝重。
王武聽聞這話,也像是瞬間猜到了什麼:“他們進去之前分明是空著手去的,莫非是擅用暗器的高手?”
聽聞這話,三人眼神交匯間,瞬間警惕性拉滿。
不過蔡坤很快又放下了警惕心:“應該是個巧合,出門在外會點手段很正常。那少年瞧著年歲不大,不像是暗衛中人。”
“公子,此一時非彼一時,即便梁州咱們暗樁遍佈,也很難保證是否會有遺漏。依我看,為了防範於未然,不如……”
程大說著,做出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他不怕錯殺好人,只怕錯信歹人,讓自家殿下有失。
“行了,這商隊前前後後這麼多人,若按你所說,那豈不是都得滅口?這裡畢竟是在梁州,是本王的封地。
昔年十六,八百騎,本王就敢帶兵遠赴塞外闖王庭。如今左右不過是個少年,我何故避他鋒芒?”
蔡坤拿著手中把玩的木枝,輕輕敲了敲程大的頭。
“你這老小子,是不是把我想得也太廢物了一點?”
“更何況,現在暗中的那些死老鼠,應該都去往了臨江渡口的水路上。你有那個閒心,整天想些有的沒的,還不如想想你手下之人的刀夠不夠快,能不能把那些麻煩都解決在水上?”
“殿下,放心!”提到這個,程大信心十足,“那都是些我在軍中調教的好手,為了殿下此行,我可是早就讓他們暗中潛伏進來了,人數足有三千,就殺幾個暗夜衛簡直就是大材小用了。”
王五也在這時點了點頭:“不錯,殿下放心,此事確實出不了岔子。三千好手中,還有不少神機營的兄弟,個頂個的都是神弩手,百步穿楊,箭無虛發,那什麼所謂的暗夜衛,保證一個不留!”
兩人小聲說話間,語氣卻違和地底氣十足。畢竟在他們看來,這什麼上不得檯面的殺手組織,如何能跟正規軍相比?
只是,幾乎就在他們話音剛落,天邊夜色中便肅然起殺機。
破廟外馬蹄聲至,瞬間驚起了眾人的注意。
商隊中二十幾個好手瞬間拔刀,齊齊盯住夜幕中的方向。
那馬蹄聲來得疾,轉瞬便至破廟前,卻又猛地勒住。
只聽幾聲淒厲的馬嘶劃破沉寂,十數道黑影自馬背翻身而下,個個蒙面執弓,一身玄色勁裝融入夜色,瞧不出半分端倪。
“咻——咻——咻——”
前排幾人根本不與眾人搭話,抬手便是弓弦震響,黑壓壓的箭雨裹挾著凜冽寒意,朝著廟前圍坐的人群疾射而來。
商隊眾人毫無防備,驚呼聲尚未出口,便有不少人中箭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那反應快的鏢師慌忙揮刀格擋,奈何箭矢又密又急,刀鋒堪堪撥開兩三支,餘下的便盡數穿入皮肉,血花濺得滿地都是。更有甚者被一箭穿胸,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直挺挺栽倒在地。
陸夫子驚得渾身一顫,手裡的烤肉“啪嗒”掉在地上,被鄭啟山幾人七手八腳拽著往後躲。
王勝嚇得小臉煞白,聲音都帶著哭腔:“這一天天的叫啥事啊?不是,這又是什麼情況?我們總不能這麼倒黴,又碰上劫道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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