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苍离
完顏洪烈身着明黃色袍服,坐在案前批閱奏摺,成吉思汗班師回草原,這令金國上下都鬆了口氣,蒙古蠻子終於走了,他們也能緩一口氣。
金國已經徹底放棄河北以及中都等地,在河南邊境依靠地形設下了防線,趁着戰事消弭,朝局穩定的時候,完顏洪烈打算重整朝堂,打擊貪污腐敗,對內部進行改革。
然而,他的行動剛剛開始就遭到了朝堂官員的抵制,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整個官僚體系的抵制,貪污腐敗放在哪個王朝都是常有的事,但改革的阻力太大了。
大的超乎了他的想象,本以爲遷都之後能夠消弭一些陳舊勢力的影響,沒想到來了開封,完顏洪烈自己依然處處受制。
他如果當個擺爛皇帝,把權力下放,可以過的非常舒心,但他偏偏是一個喜歡有所作爲的皇帝,他不願意當亡國之君,更不願意隨着金國滅亡。
內部的改革,還未開始便胎死腹中,他的臣子也紛紛勸他,國家危急時刻,不宜大動干戈,但是不遏制官僚貪腐,下面收上來的賦稅壓根落不到實處。
無論是擴充軍隊,訓練大軍還是其他的事都辦不成,很多時候朝廷給的錢是夠的,但上下其手過後能用對地方的也只有十之一二罷了。
你不拿,我不拿,大家怎麼發財?反正都是朝廷的錢,不拿白不拿。
完顏洪烈幽幽的嘆了口氣,“國事艱難啊!”現在的金國朝堂就像是一個泥潭一樣,他空有精明能幹的才能卻無處施展,下面權勢拖後腿的,偏偏他還不能大開殺戒。
因爲這些臣子們互相聯姻,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局,大殺特殺或許爽了,但後果呢?
指不定哪天邊關的大將就把門戶打開放蒙古人進來,不要試探官員的節操,因爲他們根本沒有那玩意,挾洋自重可不僅僅是後世的專利。
要是給他幾年時間,完顏洪烈抽絲剝繭也能慢慢清理朝堂發展自己的心腹,但偏偏他現在缺的就是時間,蒙古人雖然退去,但他們下一波的攻勢肯定會更猛。
而且,他的前任給他留下了好大一個爛攤子,自己剛登基就對蒙古服軟,奉上了貢品,隨後更是灰溜溜的遷都跑路。
雖然這樣做能最大程度的保留金國的元氣,但對皇帝的威望有極大的影響,下面的人才不管什麼好不好的,他們只知道皇帝把他們丟下,帶着文武百官跑了。
也正是因此,金國朝堂內部矛盾非常多,偏偏他這個皇帝威望大損,短時間內無法調和矛盾,把官員擰成一股繩。
“去把太子找來。”
片刻後,楊康踏入宮殿,彎腰行禮,“兒臣參見父皇。”動作端正,一絲不苟。
完顏洪烈擺擺手,眼裏閃過一絲慈愛,“平身,這幾天你在忙什麼?”
楊康態度恭敬的回道,“回父皇,最近我都在查樞密院中的資料,和手下的人推演蒙古未來的攻勢,打算提前準備準備。”
說完,他抬頭看了一眼完顏洪烈,察覺他疲憊的面色,“父皇,國事繁重,還請您保重龍體爲要,金國的重任全繫於您一人身上,您萬萬不可有閃失。”
完顏洪烈眼睛微眯,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你有這份孝心就夠了,樞密院那邊你去看看也無妨,不必過多參與,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督促各州上繳賦稅錢貨,有了錢才能做事,你明白嗎?”
楊康略微思考了一下,“多謝父皇教誨,兒臣牢記在心。”
“你退下吧。”
“兒臣告退。”
待楊康走後,完顏洪烈眉宇間的疲憊之色更濃,眸子裏也透着些許失望,他這個兒子聰明伶俐,性格隨他,但眼光狹小,不堪重用。
沒有了蒙古大軍壓境的威逼,金國內部的矛盾已經很快壓不住了,有敵在外,大家爲了自己的性命和利益還能一致對外。
現在,蒙古大軍離開北地,只留下偏師攻城略地,可以說金國的危機暫時解開了,但是,金國立國一百多年,內部積攢了大量的矛盾。
可以說,金國現在的問題不在於外,而在於內,可楊康絲毫沒察覺到這點,還想着防守蒙古人建功立業,對時局的思考太湵×恕�
罷了,過幾日把他安排到別的衙門辦差,多歷練歷練。
……
深夜宮中,蘇銘行走在宮殿之間,望着周圍高大的宮殿以及長滿雜草的內苑,吐槽道,“這金國的皇宮也不怎麼樣,還不如南宋皇宮。”
在開封待了幾天之後,藉助丐幫的消息渠道,蘇銘一直在分析思考金國朝堂的動向,而洪七公也一直在追查金兵的事情,現在已經有了頭緒。
之前蘇銘路過開封的時候進來逛了一圈,那時候的皇宮到處都是廢墟,宮殿倒塌,數里之內都見不到人影,已經是動物們居住的樂園。
而隨着金國遷都,衰落的開封重新綻放了昔日的光輝,百萬人口入汴梁,太子完顏康督造皇城,調動三十萬軍民休憩,耗費了一年時光才休整完畢。
時至今日,開封的建設依舊沒有停息,一座城池一下子湧入近百萬人,急需的生活物資等等將是一個天文數字,好在汴梁有水利之便,漕糧咿D非常快,比起當初在中都的時候要輕鬆太多。
之前來過一次,再走已是輕車熟路,蘇銘穿過花園,再轉過福寧宮,勤政殿,來到東宮,歷代以來,東宮都是太子的居所。
宮中有禁軍巡邏,但他們卻連蘇銘的影子都看不到,一路走走停停,他踏進東宮。
此事,楊康已經回到寢宮,正穿着白色絲綢單衣,不斷翻閱奏報。
殿內樹着宮燈,照亮大殿,映出楊康好看的側顏,硬挺的鼻樑,斜飛入鬢的劍眉,棱角分明的臉龐,氣質不凡。
居移氣養移體,在皇宮裏住的時間長了,楊康身上自然而然的便沾染上了皇宮的莊嚴肅穆,氣質也與當年他初次見到蘇銘時大不相同。
他正聚精會神的伏在案前,忽然,一道聲音突兀的在他耳畔響起,“我是該喊你楊康,還是叫你完顏康呢?”
剎那間,楊康只感覺心臟都停了一瞬,這個祕密隱藏在他腦海深處多年,而楊康這個名字也很久沒有人這麼叫他了。
他猛地抬頭,眸子裏兇光畢露,冷不丁便看到一道身影立在自己面前。
是他!
望着眼前的身影,死去的記憶再度浮上心頭,當年似乎也是這樣一個夜晚,他見到了蘇銘,他奉上了計郑崴烙嫸校鉀Q了後患,本以爲一切都會被時光埋葬,沒想到此人竟然找上門了。
他下意識的想喊人,然而想到這人就在面前,若是等護衛前來,黃花菜都涼了,便迅速調轉話頭,那個問題他也避而不談,“前輩,好久不見,這些年,您可安好?”說話之時,他臉上強行擠出一個僵硬的表情,十分別扭。
蘇銘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淡淡笑道,“這些年過去,你長進了不少,這太子沒白當。”
打定主意低頭,楊康換上了一副恭敬的態度,“前輩教訓的是。”
“哦?再次相見,看來你是把當年的事都忘了,若非我的建議,你何以解決身世的問題,驅使全真教幫你爹完顏洪烈登上帝位,而你也順理成章的當上太子。”
楊康心裏一沉,連忙道,“前輩大恩大德,晚輩豈敢相忘,一直牢記在心,只是前輩神龍見首不見尾,晚輩無法報答,這次來了,晚輩可得好好感謝您。”
蘇銘走上前,隨手拿起一封奏報,“說起來,還是我的不是嘍?”
楊康也沒有辯駁,當即服軟,“晚輩失言,請前輩原諒。”
“算了,不跟你計較。”蘇銘翻閱奏報,一目十行的看了起來。
見蘇銘注意力全在這上面,楊康心中頓時鬆了口氣,汗水不斷地從額頭滴落,他輕輕擦了擦汗,小聲道,“前輩,請坐。”說着就讓出座位。
倒也還識趣。
蘇銘懶得跟他客氣,直接坐下快速翻閱起來,三刻鐘後,案上的奏報他看得差不多了,這些奏報有的來自邊軍,有的來自尚書省,三司以及樞密院,都是金國內部的祕密奏報。
楊康也端來茶水點心,靜靜地候在一旁不敢打擾,也不敢直視他,只能用餘光觀察,然而,越看他越驚訝,眼前之人的容貌似乎一點都沒變,就像是不會老一樣,這人到底是什麼老怪物?
看完之後,他對金國的情況有了大概的估計,便又把目光投向楊康,“看來,你爹那個位置不好坐啊,你這個兒子就不替他分擔分擔?”
“前輩說笑了,晚輩雖說是太子,卻不可在國家大事上輕言,插手朝堂之事,父皇是有能之人,晚輩難以望其項背,只能盡力輔佐。”
話說的簡單,卻道出了他們父子在朝堂上的窘境,心腹太少,難以掌控朝局。
完顏洪烈登基之前手下有一大批人,當了皇帝之後,這些心腹迅速被派到要緊的地方任職,分散開來,導致他在朝堂上沒有多少可用之人。
別的不說,軍中要有,要緊的州城要有,還有其他衙門,不然的話,他這個皇帝也無法坐穩那個位置。
“當年前輩三言兩語幫我們父子解了困局,我和父親一直無法報答於您,這次您來了,晚輩終於可以償還恩情。”
“若前輩願意,我可以告知父皇,高官厚祿,金銀財寶,美女佳人在,還要前輩願意,我們一定滿足您的願望。”
第166章 釣魚,初見完顏洪烈
蘇銘嗤笑一聲,眼裏閃過一絲不屑,“高官厚祿,榮華富貴?如果只是這些條件就想讓我給你們父子當狗,那你可真是太小瞧我了。”
“這世上沒有無慾無求之人,但我要的東西你們給不了我!”
他想要什麼?很簡單,結束金國國祚,而且是被郭靖覆滅,如此一來,他便能獲得金國最大的遺產,裂土封王,佔據山西全境的他已經有了這個資本,接下來就看他自己了。
楊康雖然是漢人,但他的心卻是金人,就跟後世的香蕉人一樣,比金人還純真,金人或許會背叛他的國家,但楊康絕不可能,屁股決定腦袋。
這世上有背叛自己階級的人,但絕不會是楊康。
聽到這話,楊康將心底的想法壓下,“前輩息怒,晚輩失言,還請見諒。”說完,他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說道,“前輩深夜到訪,若是有能用得着晚輩的地方,儘管開口,我一定盡心盡力。”
蘇銘將手中的奏報放下,用一種嘲諷的語氣道,“用得着你的地方?你們父子都自身難保了,還是想想你們自己吧。”
楊康眼睛瞪大,俊俏的臉上滿是驚愕,迅速回神,朝蘇銘拱手一禮,“還請前輩指點迷津!”有前例發生,楊康雖說對蘇銘的話保持懷疑,但依舊選擇相信。
自從遷都以來,開封城內的氣氛就顯得有些怪異,而且楊康看不清朝堂上的局勢,只覺得一團亂麻,理不清道不明,父皇縱然精明能幹,眼光長遠,卻處處受制,想到今晚完顏洪烈跟他說的話,他心裏便頗不是滋味。
蘇銘伸手拿過案前的白玉鎮紙放在手上把玩,“現在的金國內憂外患,外部的威脅暫時已經消失,你們內部的矛盾卻悄然爆發了,這一點,你爹肯定知道,但你肯定不清楚。”
“你們的先輩給你們留下了豐厚的遺產,即使丟了北地,你們依然能割據一方苟延殘喘,金國有錢,但不代表朝廷有錢,接二連三的戰敗對你們的打擊太大,不僅動搖國本,更撼動了你們統治。”
“不提丟掉的河北,遼東,關中,隴右等地已經有了不穩的跡象,別忘了,對於這片土地來說,你們始終都是外來者。”
楊康眼裏閃過不解之色,“不穩?我並未在奏報上看到地方叛亂,這從何說起?”
“奏報上當然看不到,但你難道沒發現,我說的那些地方災害發生的太湊巧了嗎?關中以及隴右發生旱災,河南大水,地方請求截留賦稅用以救災。”
“這是明擺着的試探,你當太子的時間不短了,居然沒發現其中的貓膩,怪不得你爹不讓你參與朝堂政事,只讓你旁觀。”言語中充滿了對楊康的鄙視。
這本質上就是地方見到金國朝堂一敗再敗,丟城棄地,威嚴喪盡,壓不住地方派系,纔有了這次的試探,如果完顏洪烈處理不好,接下來的局面會更難看。
楊康心中大震,喃喃自語,“國事竟如此艱難?”隨即,他猛地看向蘇銘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還請前輩教我!”
“教你?世上沒有免費的飯食,你們金國的事,與我何干?”說完,蘇銘便起身,走到他身旁,側身看了他一眼,“楊康,別忘了,你身上流着楊家將的血!”
下一瞬,他便出現在了宮殿之外,消失在夜色當中。
楊家將的血?
楊康眼裏閃過一絲憤恨,如果可以他寧願不要這一身血脈,若當楊家後人的結果是窮困潦倒,他絕不會承認這個身份。
等他回過神,發現蘇銘消失不見,“前輩!前輩!”直到他跑出宮殿,卻依然找不到那人的影子,最終他失落的回到東宮。
望着金碧輝煌卻空蕩蕩的殿宇,他心中頗不是滋味,楊康再次走到案前,翻起了奏報,有了蘇銘的提示,同樣的消息他卻能輕而易舉的解讀出背後隱含的意思。
拿着箭畫靶子,怎麼可能不中?用結果倒退原由,自然是輕而易舉。
只是,這些消息他越看越煩,不知不覺竟然坐到了天明。
翌日,他頂着一雙疲憊的眼睛上早朝。
下朝後,完顏洪烈把他留住了。
完顏洪烈喝了口香茶,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康兒,朕觀你氣色不佳,昨晚沒睡好?”
在完顏洪烈面前,楊康並未隱瞞,“父皇,兒臣昨夜確實沒睡好。”緊接着他就把昨晚上發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複述了一遍。
起先聽到有人潛入東宮,完顏洪烈還露出驚怒的神色,堂堂金國皇宮,居然任由別人出入,守衛居然沒有絲毫察覺。
若是此人潛入他的寢宮,恐怕他人頭不保!
然而,到了後面,完完全全就是驚訝了,這人通過奏報就能分析出這麼多信息,不簡單啊。
楊康接着又道,“父皇,兒臣無法打動這位前輩,若是您出面,一定能將他招攬,此人心機深沉,智诌h超常人,若是能爲我們所用,說不得能緩解當今之局勢。”
“你說的不錯,此人的確非是常人。”完顏洪烈認同楊康的話,但並不覺得此人能給出解決的辦法,金國沉痾已久,就像是一艘即將破碎的大船,根本不能大刀闊斧的改革,否則死的更快。
“朕對此人倒也頗爲好奇,接下來,你就專心尋找此人,朕要親自會會他。”
“兒臣遵命!”
……
“七兄可有收穫?”
道觀裏,蘇銘與洪七公相對而坐,洪七公抱着酒葫蘆咕嚕嚕的灌着,聽到蘇銘的話,重重的點頭,“沒錯,開封周邊的軍營我都跑完了,才找到他們的蹤跡。”
“這批金人非常特別,身體強壯,高大凶猛,就像是野獸一樣,偏偏不會使用軍械,他們之所以屠村,就是爲了訓練這支金人軍隊。”
蘇銘沉思片刻,“我想,我大概猜到他們的來歷了。”
“願聞其詳。”
隨即,他便說出了自己的猜測,“金人在完顏阿骨打之前一直飽受契丹人的欺凌,直到完顏阿骨打崛起反叛,纔有了現在的金國,在此之前,他們一直在白山黑水裏生存,那裏是少有的深山老林,人跡罕見,那些女真部落以漁獵爲生,少與外界接觸。”
“這批金人想必就是從白山黑水的老林子裏出來的。”
洪七公想了一下,又問道,“不對,既然他們是女真人,爲何當初沒有跟着完顏阿骨打他們一起出來?”
蘇銘笑了笑,解釋道,“女真人也分很多部落,這些部落對於現在的金人貴族來說就是在深山老林裏的窮親戚,隔得遠不說,還難以交流,現在金國無人可用,終於想到他們。”
此時,道觀外,楊康帶着一行人敲響了大門。
“咚咚咚!”
道觀之人見到是金國太子親臨,不敢怠慢,觀主親自出面迎接,楊康絲毫不理會他們逢迎的想法,直接詢問觀中居住香客的消息。
有了完顏洪烈的配合,楊康調動人手,花了幾天的時間終於找到了蘇銘的蹤跡,當然,他也沒想着隱藏,去皇宮一行,本就是爲了釣魚。
攝於太子的身份以及他帶着的人手,即使觀主是全真教的弟子,也不得不服軟,帶着楊康踏入道觀後院。
不一會兒,他就踏入蘇銘他們所在的涼亭,“前輩,我終於找到您了。”
蘇銘還未說話,一旁的洪七公臉上怒意升騰,“是你?認僮鞲傅男∽樱 �
楊康望着一旁乞丐打扮的洪七公,心中升起了殺意,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前輩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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