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苍离
片刻後,史家父子走進營帳,見到了坐在上首的郭靖,“參見將軍。”
郭靖微微頷首,“不必多禮,起來吧。”
他把目光落到爲首的中年人身上,笑道,“這位想必就是史伯父吧,我在河東的時候就聽說有地方豪強棄暗投明,隨軍攻打金國,這一戰,你們功勞不小,等回到草原,大汗一定會賞賜於你們。”
史秉直還未開口,史天澤卻是傲然道,“那是,我們可是跟着萬戶大帥可是沿路打下了三河,薊州。”
史秉直有心試探郭靖,沒有出聲制止。
“你是何人?”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史天澤。”
看到他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郭靖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看來,我把你們調到我手下,你很不服氣?”
史天澤冷哼一聲,“哼,萬戶是天下少有的英雄,你有什麼能耐當我們的統帥?不過是個關係戶罷了。”
郭靖知道能在北地混出頭的漢人豪強不是一般人,倒也不生氣,臉上依舊掛着笑,“哦?你們現在已經是我的手下,你就不怕,下次上戰場,我派你去攻城?”
史秉直自進門開始就在觀察郭靖,見他非但不生氣,反而還笑了,心中暗暗驚訝,換做一般的年輕人,早就大發雷霆,而他的態度自己卻一直捉摸不透,此人城府不湴 �
史天澤絲毫未懼,“哼,有什麼好怕的,如此亂世,我等就該奮力拼殺,建功立業,你若真這樣做,正合我心意。”
郭靖面上笑容更深,他手下就缺有本事的人,“這麼說來,你很有本事?”
“那是當然!”
“好,既然你這麼有自信,我們比試一下,你們父子四人其上,若能打贏我,你們可隨意去留,我絕無二話,若是輸了,以後就是我的兵。”
“史千戶,你意下如何?”
史秉直投靠木華黎不久後,爲了方便他管理投靠過來的漢人,就授予了他千戶之職,而現在,郭靖雖然也是統領一方兵馬的將領,但也仍舊是千戶。
整個蒙古國當中,萬戶也就那麼幾個,其餘的,包括他師傅哲別也只是千戶,不過千戶和千戶之間差別很大,有的能單獨統領一路兵馬,有的僅僅只能統帥千人,其中還有怯薛軍,御前千戶等等。
他們父子四人身形魁梧,自幼習武,又是一家人,史秉直怕動起手來打出真火,便出言拒絕,“將軍,刀槍無眼,若是傷着就不好了,還是算了吧。”
郭靖也懶得跟他們費心思試探,準備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他們打服,哪容得下他退縮,“無妨,我等武人衝鋒陷陣,一點傷算得了什麼,如果打不贏你們,我有何顏面當你們的統帥,你們也不服氣是不是?就這樣辦!”
別以爲一紙調令調過來,別人就會理所當然的服從你的命令,軍隊中雖然等級森嚴,但若是主帥無能,不能壓服手下將領,後果不堪設想。
郭靖既然把他們要過來,肯定是要收爲己用,敲打震懾是必然的選擇。
隨即,不等史秉直說話,他便走出大營,前往校場。
“父親,這?”老大史天倪面色猶疑不定,郭靖這態度擺明是喫定他們了。
史秉直搖搖頭,“走吧,一會兒盡力就是,不要讓他輸的太難看就行了。”事關史家的前途,他不得不爭,若是郭靖真有實力,給他當手下也不是不行,如果無能的話,那就不好意思了,別想讓我們給你賣命。
亂世當中,良禽擇木而棲,這是常理。
校場中央,郭靖手持長槍,被史家父子四人團團圍住,史秉直手持一柄長槍,史天倪則是拿着木盾和腰刀,史天安與史天澤皆是一柄長矛。
四周有不少士兵圍觀,看樂子,這麼久了,竟然還有跟將軍動武,他們怎麼能不驚訝?
自從領軍之後,郭靖藉助一身強悍武力,在軍中建立了威勢,像這種比試,不知道打服了多少人,軍隊是一個慕強的地方,只要你夠強,能打勝仗,一切都好說。
郭靖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淡淡說道,“不要怪我不給你們機會,你們父子齊上吧,只要能傷到我,就算你們贏!”
史天澤舔了舔嘴脣,目光在郭靖身上掃動,似是在想怎麼打他,反觀史秉直和史天倪卻是一臉凝重,一開始見到郭靖,他們還不覺得有什麼,可當他拿起長槍的時候,一股沉重的壓力撲面而來,這是高手的氣息。
史天倪拿着木盾,便靠上前,“二弟三弟,你們跟在我身後掠陣,父親,你主攻!”
史秉直手中長槍挽着槍花刺上前,史天倪緊隨其後,欲要拉近距離。
郭靖手中長槍微微一抖,與史秉直槍尖觸碰,“鐺!”
剎那間,史秉直只感到一股龐然巨力襲來,從槍尖蔓延至手臂,強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發麻,握持不住,長槍脫手而出。
而後,只見郭靖長槍猛地刺出,史天倪手上的木盾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被刺穿,震得他退出數步,見到郭靖的槍刺入木盾,史天安與史天澤眼睛一亮,揮舞着長槍就要上前。
“嘭!”
卻見,郭靖手腕微微用勁,槍尖一抖,木盾從中斷成兩半,隨着他槍尖一掃,斷裂的木盾被擊飛朝着史家兄弟兩人飛去。
狂飆的勁風襲來,兩兄弟臉色一變,連忙收槍躲避,這要是砸中了,不死也殘廢。
兩人躲開飛來的木盾,再看場上時,郭靖的槍尖卻已是頂在了史天倪的喉嚨前,兩人看到這一幕,心情沉重,輸了!
以多打少,他們連敵人的衣角還沒碰到就輸了。
圍觀的士兵看到這場景,只是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並未嘲笑他們,這樣的場面,他們已經看過很多次了,每次,郭靖都贏了。
“還要再打嗎?”
史秉直搖搖頭,直接認輸,“不打了,將軍勇武過人,我們輸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差距這麼大,就算再打一場也還是輸。
三兄弟亦是低頭認輸,“我們輸了。”
此時,史天澤臉上只感到火辣辣的,想到自己之前說的話,恨不得鑽到地縫裏,自己居然在這樣的人面前誇口自己有本事?
史家父子四人當即跪倒在地,向郭靖抱拳行禮,以示臣服,“拜見將軍!”
郭靖上前親自將他們攙扶起來,面上露出和善的笑容,“都起來,以後,咱們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禮,走,今晚,我給你們接風洗塵。”
……
幾個月後,北地的戰事再度打響。
按照成吉思汗的命令,郭靖要攻取河東全境,而成吉思汗似是全權讓他負責此事,很乾脆的把軍政大權都放給他,並未派人掣肘。
如此一來,正合郭靖之意,得了史秉直父子後,他手下總算是有了可堪一用的大將,派他們領兵攻打河東其他城鎮。
而自己則親率大軍,攻打太原。
大戰剛起,金國朝堂驚懼不已,得知郭靖手上只有少許兵馬,成吉思汗本部大軍回到草原,他們便調動大軍,準備抵禦。
無他,河東太重要了,得了此處,不但中都要受到威脅,就連陝地也岌岌可危,他們不得不保。
很快,金國便集結了十萬大軍,打算擊退郭靖。
此時,郭靖手上滿打滿算只有五萬大軍,其中步卒四萬,騎兵一萬,同樣,在遼東攻城略地的木華黎手上兵馬也不多,大部分蒙古騎兵都已撤回草原休養生息,等待來年再戰。
遼東遼西,金國已是鞭長莫及,無法支援,而近在咫尺的河東卻是不能不救。
軍帳內,史秉直進言道,“將軍,我們撤吧,咱們騎兵太少了,若是被敵軍圍困,後果不堪設想!”
一旁的副將陸冠英是一樣的想法,“將軍,咱們可戰的兵馬太少了,步卒訓練時日太短,不堪大用,不如我們先回西京,據地自守,以後有的是機會!”
五萬打十萬,差距太大了,郭靖手上可堪一戰的王牌只有一萬騎兵,剩下的四萬步卒有不少都是新練的兵馬,並未參加過大戰,若是被敵人圍困,難免發生意外。
太原
第156章 金人遷都,哪來的鐵浮屠!
郭靖知道自己的兵力不佔優勢,“你們說的不錯,敵軍兵力數倍於我們,再加上太原城高牆深,極難攻克,很難擊敗。”
隨即,他話音一轉,“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們不能打,區區十萬大軍就想收復西京,他們是在做夢,拿不下河東,那我們就打河北,打陝地,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少大軍去防!”
“史天倪,史天安,你們兄弟二人撤回手下兵馬,堅壁清野,把所屬城池內的百姓和糧草都帶走,堅壁清野,再過幾個月就是秋糧收割的日子,到那時纔是決戰的時候。”
聞言,幾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陸冠英想了想,面上露出些許疑惑,“大帥,帶走糧草也就算了,把百姓都帶走的話,咱們的糧食夠嗎?”
“這個問題問得好,史天倪倪給他解答一下。”
史秉直看了郭靖一眼,解釋道,“陸將軍,去年北地大戰,災民遍地,收成必定不好,若是不管他們,這些百姓必然會被他們派來當炮灰,消耗我們的兵力,而且,危急時候還能用來當糧食。”
聽到這話,陸冠英心裏一顫,他從小逡掠袷常殴冈趹饒錾闲n鋒,也從沒斷過糧食,不知道此事很正常。
在古代,沒有糧食,有很多種方法充飢,這樣的事情無論是漢人還是異族人都做過,但大部分都是異族做得多,五胡亂華的時候,兩腳羊的稱呼便是源自於此。
郭靖讚許的看了他一眼,接着道,“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只要金國能掌握的人口越來越少,他們的軍隊就會越來越弱,野狐嶺一戰,金軍損兵幾十萬,他們沒有多少士兵能消耗。”
“明年,大汗定然會再次率兵南下,到那時,金國將無力迴天!”
此等言論聞所未聞,史家父子更爲此感到震驚,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齊齊拱手,“屬下遵命!”
隨即,一道道命令隨着騎兵傳向四面八方,各大城池的士兵紛紛出動,蒐羅糧草和人口遷移走,而此時,金國的大軍還未抵達太原。
山西的路並不好走,外面有山,裏面也有山,大大小小的盆地丘陵夾雜在一起,道路險峻,關隘縱橫,此次金國朝堂調兵也是拼盡了全力,才勉強擠出了十萬大軍救援山西。
參加戰爭之後,郭靖自然而然就明白了一個道理,有時候人命賤如草,可有時候人也是一種寶貴的資源,打仗打的不僅是糧草物資,打的更是人口。
沒有足夠的人種地放牧,就沒有足夠的糧食供給大軍,沒有足夠的人口基本盤,就沒有充足的兵源,索性這次劫掠地方,他收穫了大量的錢糧和物資可以用於安置各地的百姓。
至於屯糧這種事,顯得便不那麼重要了,鄰居屯糧我屯槍,鄰居就是我糧倉,而金國這個鄰居不僅是糧倉而且是很大的糧倉。
當然,郭靖並非是白白消耗糧食,百姓劫掠而來,自然會有官吏將他們安置,編戶齊民,或者放牧,或者種地,種植桑樹棗樹等等,這些東西都是最基本的生活物資,一旦安置好,過兩年,只要沒有天災,不用對外劫掠,他就有充足的糧草應對戰爭。
這樣的良性循環,比單純的破壞劫掠要重要得多。
原本他手下並無多少可用的官員,但自從北地豪強投靠過來之後,他們家族中的讀書人也紛紛投效,郭靖也授予他們官職,代爲管理。
很快,各地開始搬遷人口錢糧。
兩個月後,金國大軍抵達太原,郭靖的大軍已經全線收縮,佔領各地要道。
……
草原之上,成吉思汗召集帳下將領論功行賞,此次參加攻金之戰的將領都獲得賞賜,升了官,分封了領地,一個軍功貴族集團正在不斷發展壯大。
而在論功大會之後,木華黎上了奏章,建議蒙古大軍禁絕屠城殺俘之事,各部將領反應不一,有人贊同,有人反對,在成吉思汗的支持下,這道命令最後變成了軍令昭告全軍。
事後,他回到金帳,已經有一位漢人臣子正在等他,“參見大汗。”
成吉思汗接過女奴遞過來的絲綢汗巾,擦了擦臉,定了定神,“郭寶玉,你果然來了,剛剛宴會上沒見你發聲,怎麼現在過來了?”
郭寶玉是一個身材壯碩的中年人,下顎三寸長鬚,天庭飽滿,氣質不俗,他略微拱手,笑道,“屬下是特意前來恭賀大汗,止殺令一出,中原歸心之日不遠矣。”
此人在歷史上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他是唐代名將郭子儀後代,通天文、兵法,善騎射。在金國,最開始被封爲汾陽郡公兼猛安,領兵駐紮於定州,烏沙堡之戰,金國敗退,他投靠蒙古,被成吉思汗重用,一年前,成吉思汗西征之際,他被授予抄馬都鎮撫之職。
同樣,郭靖收服的史家父子也名留青史,史秉直最後在蒙古行六部尚書事,主管糧草,後來告老還鄉,其子史天倪官至兵馬都元帥,爲金將武仙所殺。二子史天安官至權真定等路萬戶,幾乎同等於唐朝的藩鎮。三子史天澤是忽必烈麾下重臣,病逝之後累贈太尉、太師、鎮陽王,諡號“忠武”。
這一家子,都不是一般的漢人豪強,而投靠成吉思汗的郭寶玉更是猶有過之,要不是死的太早,其成就未必不在史天澤之下,今年郭寶玉隨木華黎領兵南下,攻佔遼西,縱橫河南,戰功赫赫,曾多次給成吉思汗建言,意見爲其採納。
成吉思汗哈哈大笑,“哈哈,今日宴會,你爲何不說?”
郭寶玉目光沉凝,侃侃而道,“止殺令百利而無一害,但並非所有人都如大汗這般目光長遠,蒙古擊敗金國不難,難的是如何統治金國偌大的國土,恩威並施是其一,如今,咱們擊敗金國,橫掃北地,威已經施了,接下來便是恩。”
“我們要與金國爭奪地方的漢人豪強,將他們納爲己用,我們多接納一分,金國便少一分,此消彼長,金國難有勝算。”
隨即,成吉思汗解釋道,“其實,此事並非木華黎先提出,而是本汗的女婿郭靖提出的建議,如今他正帶兵攻略山西,如果你們二人見面,一定十分投緣。正好你們都姓郭,說不定五百年是一家。”
“郭靖?”
郭寶玉眸光閃爍,這個名字他已經聽過很多遍,他在蒙古的事蹟,郭寶玉也細心打探過,此子與自己同爲漢人,早早的當了大汗的女婿,爲大汗效命,在蒙古當中位高權重,年紀輕輕已是一方主帥,他早就想見他,卻總是緣慳一面。
“原來是駙馬的建議,大汗慧眼識珠,屬下佩服,如此年紀統領一方兵馬攻城略地,跟他相比,我一把年紀都活到狗肚子裏去了。”
雖然郭靖沒有與他見面,但這番話卻在他心裏留下了影子,爲日後二人初見,埋下伏筆。
……
在蒙古上下陷入戰爭勝利的喜悅之時,金國這邊卻是一片縞素,中都城中幾乎家家戴孝,滿城痛哭,戰爭的代價太慘痛了。
皇宮裏,完顏洪烈坐在龍椅上,望着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怔怔出神。
蒙古退去已經兩個多月了,各地求援的奏摺如雪花一樣飛上他的案頭,蒙古大肆劫掠,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一片狼藉的爛攤子丟給他們。
遼東遼西兩處官府告急,請求調兵增員,河南河北多處受災,糧食被蒙古搶走,急需糧草支援,更重要的是,不遠處的山西還有一支兵馬在攻城略地。
多事之秋啊!
面對如此棘手的環境,饒是完顏洪烈精明能幹,一時間也難以理清頭緒,最直接的便是蒙古的軍事壓力,別看這次蒙古退兵,等明年他們做好準備,戰爭會更加殘酷。
可是,朝廷損失了幾十萬大軍,要補充如此數量龐大的兵員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雖然燕雲十六州在手,但沒有足夠的兵員,也無法發揮山川地形的優勢。
如今的河南河北在蒙古面前就像是不設防的小姑娘,可以被他們任意蹂躪。
今年擋不住,明年更擋不住,若再來幾次圍城,金國朝堂威嚴喪盡,如何統轄各州?
如今之計,唯有遷都!
想到這,完顏洪烈輕輕嘆了口氣,所有能走的路他都走了,對他而言只有遷都這一條路可走,否則,明年一旦被蒙古人圍城,他可不想變成亡國之君。
朝堂當中各方勢力仍在角逐,即便他一心抵抗蒙古人,仍有很多人在背後拖後腿,偏偏在這個關頭,他還不能下殺手整頓朝堂。
如果蒙古再度圍困中都,難保沒有人投靠他們,想要苟延殘喘,只能遷都,而遷都的地方他也早已選好,那便是宋國以前的都城,汴梁。
入秋收割了第一波糧食之後,金國朝堂掀起了軒然大波。
左都監完顏弼﹑參知政事耿瑞義等建策金遷都南京(開封府),此等提議如同平地驚雷在朝臣心中炸開,大家議論紛紛,隨即左丞相徒單鎰及宗室霍王完顏從彝等反對。
然後,大家因爲遷都之事爭論不休,整座大殿都充斥着爭吵怒罵的聲音,甚至還有人打了起來,完顏洪烈坐在龍椅上冷眼望着這一幕,等到聲音停息之後他才命宮人維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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