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苍离
楊鐵心瞪着眼睛,“廢話,我們是楊家後人,是宋人,怎麼能忘記國仇家恨,你想說什麼,直接說吧,別繞彎子。”
“爹,我要和母親一起回金國!”
楊鐵心眼睛瞪的更大,怒氣衝衝的說道,“不行!我決不同意,好不容易從金國逃出來,爲什麼要回去?難道你還想當他兒子?”
楊康目光與其對視,絲毫不退讓,“爹,當初伯父被宋國官府殺死,你難道一點都不想爲他報仇?金人該殺,難道宋國那些人不該殺?”
提到義兄郭嘯天的死,楊鐵心神色瞬間變得黯淡,這件事是他心中的痛,義兄的死一直讓他心懷愧疚,但長久以來,爲了尋找妻子,他選擇暫時將仇恨忘卻。
楊康乘勝追擊,冷聲道,“只有藉助金國的力量,我們才能爲伯父報仇,父親,你也不想看到伯父在天之靈無法安息吧?”
“倘若我在金國得勢,如果金國與宋國交戰,我也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殺更多金人,這難道不比我逃亡江湖要好得多?還是說,爹說的深仇大恨只是一句空話。”
最後一句話深深的刺痛了楊鐵心的心,年輕時候,他或許有這樣的熱血和魄力,可到了這個年齡,他只想與包惜弱長相廝守,若是做不到,當一對亡命鴛鴦也好。
楊康的話,血淋淋的剖析了他的內心,將他不想面對的東西再次擺到他面前。
楊鐵心說道理說不過楊康,只能把列祖列宗擺出來壓他,“康兒,我們是楊家後人,怎麼能認僮鞲福羰窍茸嬷溃湃乱膊坏冒矊帯!�
楊康心底不斷冷笑,沉聲道,“爹,這件事先不提,退一步講,你要償還全真教的大恩就非得以命相抵,可結果呢,那人不會死心,反而會繼續與全真教爲敵,這就是你所謂的報恩?”
楊鐵心終於繃不住了,他臉色煞白,語無倫次的說道,“不然……能怎麼辦?難不成把你娘交出去?”
楊康語氣放緩,不再逼迫,“爹,國仇家恨延續了這麼多年,總是要有所犧牲,當年,楊再興先祖戰死沙場,我楊康臥底金國,認僮鞲鸽y道就不行?你和娘好不容易團聚,難道忍心帶着她一起死?只要活着,比什麼都好,況且,就算是娘回了金國,以後你們也不是沒法再見。”
“我楊康就算是做的再差,也不會比臨安宋國朝堂上的那羣賣國俑睿郧埃麄冏詺С菭潱瑲⒑α藥[王爺,現在又給金人當狗。爹,光憑我們兩個人,永遠不可能替伯父報仇,現在有這樣一個機會,難道你要放棄?”
第98章 仇人段天德
“可是……”楊鐵心一時腦子轉不過彎,覺得不對勁,卻又不知如何反駁。
楊康轉過頭,又做起了包惜弱的工作,“娘,我們即便是回金國,每年隔三岔五還能來終南山,到時候,你不就能與爹見面了?”
“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可能發生。”
一邊是丈夫,一邊是兒子,包惜弱頓時陷入兩難之境。
……
太湖,歸雲莊。
郭靖與黃蓉結伴而行,在太湖之畔遇到了陸冠英,此人是黃藥師弟子陸乘風之子,明面上是江湖少俠,暗地裏卻是太湖羣盜之首,節制各寨水盜,藉助太湖水系抵抗宋國官府的剝削和金人侵襲。
到了歸雲莊,黃蓉認出了陸乘風練功用的鐵八卦和歸雲莊中蘊含的奇門遁甲之術,認定此人與她爹黃藥師大有淵源,只是,她生怕讓黃藥師知道她在這,沒有細細追問底細。
梅超風死了,黃河四鬼死了,楊康被拖在終南山,自然沒法出使宋國,更不會有太湖羣盜劫掠金國使者的事。
不過,黃蓉不露聲色,沒有透露底細,郭靖卻是與陸乘風父子相處的十分投緣,歸雲莊不親近大宋,更敵視金國,與郭靖心中所想不侄稀�
三個男人混在一起,談天說地,縱古論今,大有一副相見恨晚的意思。
一日,郭靖突然道,“陸伯父,既然你們在太湖周邊有諸多耳目,晚輩想請您打聽一個人。”
陸乘風穿着儒生衣巾,手裏拿着一柄潔白的鵝毛扇,笑吟吟的說道,“哦?何人竟讓你大費苦心追查?”
郭靖神色一肅,普通的面孔透着難得的冷意,“伯父,此人是我的殺父仇人,更是金國走狗,以前我在大漠,不能爲父報仇,如今回到中原,定然要手刃仇人,以告先父在天之靈。”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一定盡力找到此人,不知他是何姓名?”
之前郭靖遇到洪七公的時候就想過藉助丐幫的渠道尋找仇人,但洪七公傳授他武功,對他有恩,再加上幾位師傅的事情要緊,他也不好麻煩洪七公。
如今,離煙雨樓之約還有一段時日,從太湖到臨安坐船不過幾日路程,所以他便將重心轉到尋找仇人上面,在江南他沒有親朋故舊,只能藉助陸乘風之手找人。
郭靖咬牙切齒的說道,“此人名叫段天德,是金人的走狗,十六年前在牛家村殺了我父親,更令我們母子流落草原,我這次回來,除了要赴約之外,便是要找到此人,爲父報仇。”
陸乘風眉頭一皺,“段天德?這人聽起來好生耳熟。”
一旁的陸冠英想了想,連忙道,“爹,你難道忘了,我師傅枯木大師有個俗家的侄兒,他就叫段天德。”
“雲棲寺的枯木大師?”郭靖面色一驚,他想到了十六年前,幾位師傅與丘道長在雲棲寺陰差陽錯對上,其中撥弄是非的人也是段天德,難道他說的就是那個人?
陸冠英好奇道,“怎麼?郭兄弟也認識我師傅?”
郭靖搖搖頭,隨後便將十六年前,丘處機與江南七怪在雲棲寺對上,險些兩敗俱傷,而後定下十六年之約的事情一一道出。
陸冠英面色十分凝重,“郭兄弟,看來那個段天德就是你的殺父仇人,他的履歷和身份都對得上。”
陸乘風被逐出桃花島,後來隱藏武功,謹守師門規定,未傳子任何桃花島武功。讓兒子陸冠英拜臨安府雲棲寺的枯木和尚爲師,視爲少林派俗家弟子。
既然要拜師,陸乘風顯然將枯木和尚的身份查了個清楚,段天德也瞞不過他們,雖然對他昔日做的事不清楚,但算算時間,一切都對得上,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話音落下,郭靖突然笑了起來,眼角隱隱有淚珠,小時候起,他便從母親那裏得知自己有個殺父仇人叫段天德,十多年來,他刻苦練功,除了要赴約之外,更要爲父報仇。
現在,他終於找到了仇人,他如何不歡喜,不高興?
陸乘風見狀,深深地嘆了口氣,郭靖的心情他明白,一旁的陸冠英卻是緊緊皺起了眉頭,此事事關他的師傅,不好辦啊。
笑聲停息後,郭靖站起來朝兩人抱拳行禮,“多謝伯父,陸兄幫我找到殺父仇人,此等大恩,郭靖永不敢忘。”
陸冠英輕搖摺扇,宛如一個世家公子,試探性的問道,“既然仇人找到了,郭兄弟有何想法?”
“當然是找到敵人,砍下頭顱,祭奠我父親的在天之靈。”
陸乘風也想到兒子的師傅這一層關係,想了想勸道,“賢侄,枯木大師是犬子的師傅,段天德是他的俗家侄兒,你要殺他,我沒有意見,但這事能否事先告知枯木大師?”
郭靖眉頭微皺,問道,“敢問伯父,枯木大師品行如何?”
陸乘風當即打了保票,“枯木大師品行高潔,是一位得道高人,倘若他知道此事來龍去脈,一定不會偏袒段天德。”
郭靖有些懷疑,但並未直接言明,想了想便道,“好,可以先告訴大師,不過我要知道段天德的一切消息,我可以先不殺他,等說清楚後再做處置。”
“好,一言爲定。”陸冠英心裏鬆了口氣,一邊是自己的師傅,一邊是新認識的朋友,他也不好偏袒誰,殺父仇人不共戴天,他也不想阻止郭靖,但師傅那裏總得有個交代。
現在郭靖主動退讓一步,那便容易許多。
而後,陸冠英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全都告知給郭靖,得知段天德這些年非但沒有被大宋朝廷處罰,反而升了官,過的無比滋潤的時候,他牙齒都險些咬碎了。
當天下午,郭靖便離開歸雲莊,準備前往宋國軍營,查探段天德,結果黃蓉知道這件事後也要跟着一起,郭靖沒辦法,只好讓她跟着。
此時的段天德還不知道當年李萍肚子的孩兒長大成人,要上門尋仇了,還在軍營裏面花天酒地,玩的不亦樂乎。
宋國軍備廢弛已久,軍營更是防備空虛,郭靖兩人沒費什麼力氣就潛入軍營,找到了段天德。
第99章 爲父報仇
大宋營帳,黑燈瞎火,守夜的宋兵早就縮回去睡了。
潛入營地的郭靖看到軍營裏的情況,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他知道大宋軍隊不強,但卻沒想到竟然如此廢弛,連最基本的警惕都沒有
陸冠英已經查出了段天德的一切訊息,郭靖在軍營裏找了一圈,終於鎖定了段天德所在的房間。
“呼,呼~”
鼾聲在幽靜漆黑的房間內迴盪,段天德正抱着女人呼呼大睡,迷迷糊糊之間他似乎覺得不對勁,剛睜開眼,一道漆黑身影映入眼簾,嚇得他就要當場大叫,下一瞬卻被郭靖掐住喉嚨,發不出半點聲音。
房間裏燃着油燈,微弱的光線照在郭靖身上,他的臉有大半都被黑暗隱藏,看不清真正的表情,“你是段天德?”
“嗯嗯。”段天德無法呼吸,臉色漲紅,眼前之人來着不善,他拼命地點頭,以求活命。
郭靖冷冷的盯着他,英氣勃發的面容上滿是冷色,“我問你答,聲音小點,否則,死!”
段天德又忙不迭點頭,眼底閃過一絲驚恐,生怕郭靖下殺手。
“你還記得牛家村當中郭嘯天,楊鐵心兩家人麼?”
一聽到郭嘯天這兩個字,段天德胖乎乎的臉上更驚恐了,顯然記得這件事,再看看郭靖,以爲是當年的仇家上門,連忙推卸責任,“小的記得,不過小的是受了上命差遣,身不由己,殺害他們並非是我的本意。”
郭靖早就猜到這事不簡單,背後定有緣由,當即喝道,“誰命令你的?快說!”
段天德渾身一哆嗦,支支吾吾的說道,“差遣我的人是大金國的六太子完顏洪烈。”隨後,他原原本本的將當日完顏洪烈怎樣看中了楊鐵心的妻子包氏、怎樣與宋朝官府串通、命官兵到牛家村去殺害楊郭二人,怎樣假裝見義勇爲、殺出來將包氏救去,自己又怎樣逃到北京,卻被金兵拉了壯丁,丟失了李氏的事情一一道出。
郭靖將他所說和母親告訴他的事情一一印證,判斷此人並沒有說謊,想到這裏,他感到有些可惜,若是早知如此,當初在中都的時候,他還能請老師出手除掉此人。
甚至在草原上的時候,也未必沒有機會抓住他。現在,也只能等回去之後再伺機報仇。
將這一切埋在心底,他繼續問道,“完顏洪烈是金人,如何能使喚得動宋國官員,當年你是奉了誰的命令?”
“當年是韓相爺親自下的命令,但你要找他報仇已經不成了。”段天德小心翼翼的回道。
“爲何不成?”
“韓相爺已經死了好幾年,壯士,小的也只是奉命行事,饒命,饒命!”說完,段天德忙不迭叩頭,這時,牀上的女人被驚醒,發出一聲囈語,來不及睜開眼,郭靖輕輕一指點在她胸前,她又立馬昏睡過去。
“死了,真是便宜他了。”郭靖心中暗道,他深知段天德不過是殺人的刀,這背後下命令的人才是罪魁禍首,但並不意味着這傢伙就不該死,單憑他迫使自己母子流落草原,也該殺他報仇。
下一刻,他猛地出手將段天德打暈,帶着他一起離開了宋軍大營。
……
三天後,雲棲寺。
相比於十六年前,枯木和尚已經變得蒼老,眉毛和鬍鬚全都白了,他穿着黃色僧袍,盤坐在蒲團上,望着聯袂而來的幾人,神色有些錯愕,“徒兒,你們這是?”
“師傅,弟子今日前來,是有一樁陳年舊事要了結,還請您做個見證。”陸冠英朝枯木和尚行了一禮,恭敬地說道。
一進來,枯木和尚的目光便落在黃蓉身上,沒辦法,她實在太漂亮,太引人注目了,隨後他的目光在郭靖身上停留剎那,最終落到段天德身上,眉頭也深深的皺起來。
“說吧,何事?”
這時,郭靖從腥水斨凶叱鰜恚p手合十行禮,“晚輩郭靖拜見枯木大師。”
“不知大師可還記得,十六年前全真教長春子道長與江南七怪曾有過一場大戰,焦木大師還因此而死。”
“此事,貧僧當然記得。”枯木大師眸光一凝,沉聲道,而後看了段天德一眼,再看向郭靖,“你姓郭,難道是當年李氏肚中遺腹子?”
郭靖當即點頭,“不錯,家父正是被段天德殺死的郭嘯天,當年的恩恩怨怨,想必大師已經知曉,如今晚輩回來,正是要替父報仇。”
枯木和尚閉上眼,道了聲佛號,“昔日因,今日果,當年他搬弄是非,害我師弟焦木枉死,這些年來,貧僧一直深感愧疚。”
“居士爲父報仇,天經地義。”說完,他深深地嘆了口氣,“你不必顧及貧僧,貧僧早已出家,遁入空門,這些是非恩怨貧僧不想牽扯,諸位,請自便。”
說完,他又提醒道,“諸位切勿髒了我佛門淨土。”
段天德被郭靖點了啞穴,聽到這話,當即想要求援,奈何說不出話,臉色憋得漲紅一片。本來郭靖還做好了大鬧一場的準備,既然枯木和尚不插手,他當即謝道,“多謝大師。”
枯木和尚看了段天德一眼,輕輕搖頭,“痴兒,下輩子多行善事,少做惡事。”說完,便閉上了眼睛。
陸冠英與郭靖黃蓉三人朝他行了個佛禮,帶着段天德悄然離去。
離開雲棲寺,一行人回到歸雲莊。
“陸兄,麻煩你爲我設一座靈堂,我要告祭先父亡靈。”
陸冠英當即應下,“小事一樁。”
晚上,莊內設了一座靈堂,供桌上擺放着郭嘯天的靈位,郭靖穿着孝服,矗立在靈堂上,心情十分沉重,段天德被拖到靈堂前跪着。
見到靈堂,段天德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可惜被點了啞穴沒法說法,只能不斷地向郭靖眼神示意求饒,但郭靖對此充耳不聞,只當沒看到。
唸完了祭文,郭靖走到段天德面前,二話不說,一掌拍下,雄渾的掌勁瞬間打的他頭骨碎裂,了結了他的性命。
仇人身死,他的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從小時候起,李萍就給他灌輸了復仇的理念。
但郭靖深知,段天德固然該死,但他只是一柄刀,一個殺人的工具,完顏洪烈貪戀楊伯母的姿色,下了命令,可若不是大宋官府配合,他爹怎麼可能會死?
第100章 這大宋沒救了!
沿路走來,郭靖並非單單只是在遊山玩水,他也在觀察宋國的國情,然而,看完之後,他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士大夫仍是高貴的士大夫,下面的百姓過的依然很苦,官府的賦稅收的很重,各種苛捐雜稅層出不窮,朝廷還濫發交子,收割民間財富。
江南是富庶,可百姓一年到頭忙碌下來,依然衣不果腹,過的並不比金國的百姓要好。
宋國官府和金國官府沒什麼兩樣,所謂的大宋皇帝和那些受了聖賢教化,讀聖賢書的士人跟金人也沒什麼不同,唯一的區別應該就是宋國官府的骨頭更軟,面對金人予取予求,一點骨氣都沒有。
幾年前,史彌遠實際掌權,恢復了秦檜的申王爵位及忠獻諡號,積極奉行降金乞和政策,簽訂宋金和議,由金宋叔侄之國改爲伯侄之國,歲幣由二十萬增爲三十萬;另加“犒軍銀”三百萬兩。
這便是如今的宋國朝廷,對金國卑躬屈膝,這樣的情形在當初完顏構時期,宋國已經經歷過,原本郭靖還對宋國有所期待,畢竟大宋代表着漢人正統。
可真正踏上宋國土地之後,他失望了,軍備廢弛,朝綱敗壞,奸臣當道,這大宋,沒救了!
怪不得當初嶽王爺被十二道金令召回,最後被完顏構命秦檜誅殺,完顏構是蘇銘在講宋史時候的蔑稱,郭靖也深以爲然。
一時間,他竟然有些迷茫了。
縱然他對宋國沒有什麼歸屬感,但他畢竟是個漢人,從心底裏希望漢人能再度崛起,一統天下,然而,大宋官府的情況讓他覺得,這樣的國家已經沒有救的必要了。
連脊樑都被打斷的國家,有什麼好救的?
本來,他還想等以後有機會帶母親回來看看,現在覺得,還是蒙古更好,那裏纔有他的用武之地,就算他回來又有什麼用?
他不想重蹈父親的覆轍,更不想被那些士人呼來喝去,當狗一樣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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