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苍离
沿路上,蘇銘經過可鳥瞰牧場的山嶺,見到山下田疇像一塊塊大小不一的毯子,構成美麗的圖案,不由心曠神怡,好一處桃花源。
在充滿悅目色彩,青、綠、黛各色綴連起來的草野上,十多個大小不一的湖泊像明鏡般貼綴其中,碧綠的湖水與青-的牧草爭相競豔,流光溢彩,生機盎然,美得令兩人屏息讚歎。
無論從任何角度看去,草原盡頭都是山峯起伏連機,延伸無盡。
在這仿若仙景的世外桃源中,密佈着各類飼養的禽畜——白色的羊、黃或灰色的牛,各色的馬兒,各自優遊憩息,使整片農牧場更添色彩。
更爲難得的是,在西北角地勢較高處,建有一座宏偉的城堡,背倚陡峭如壁的萬丈懸崖,前臨蜿蜒如帶的一道小河,令人歎爲觀止。
蘇銘的目光落在建在各險要和關鍵處的哨樓碉堡,只見峽道出口處設有一座城樓,樓前開鑿出寬三丈深五丈的坑道,橫互峽口,下面滿布尖刺,須吊橋通行纔可通過,堪稱是一夫當關,萬夫難渡。
建造這處建築的工匠是高人啊,如此設計,稱得上是險關了。
進入農莊牧場後,柳宗道等明顯輕鬆起來,像放下心頭大石似的人人高聲談笑,重登馬背,踏着碎石鋪成的道路朝飛馬城堡馳去。
不同類的禽畜被木欄分隔開來,牧人在木欄間來回奔馳,叱喝連聲,農人則在田中默然工作,耕牛不時發出低鳴,混和進馬嘶羊叫聲中去。
一路上,柳宗道向他介紹飛馬牧場的來歷:
第一代建這城堡的飛馬牧場場主商雄,乃晉末武將,其時劉裕代晉,改國號宋,天下分裂。
商雄爲避戰禍,率手下和族人南下,機緣巧合下找到這隱蔽的谷原,遂在此安居樂業,建立牧場。
由牧場建成至隋統一天下的一百六十年間,飛馬牧場經歷七位場主,均由商姓一族承繼,具有至高無上的威權。
其它分別爲梁、柳、陶、吳、許、駱等各族,經過百多年的繁衍,不住往周圍遷出,組成附近的鄉鎮,至於沮水的兩座大城遠安和當陽,其住民過半都源自飛馬牧場。
飛馬牧場亦是這區域的經濟命脈,所產優質良馬,天下聞名,但由於場主奉行祖訓,絕不參與江湖與朝廷間的事,作風低調,一貫以商言商,所以寇仲和徐子陵纔沒有聽人提過。
第一代場主商雄乃武將出身,深明拳頭在前的道理,遂鼓勵手下族人研習武藝,宣揚武風,是以牧場內人人驍勇擅戰,無懼土匪強徒,成爲了一股能保證地區安危的力量,贏得附近城鎮住民的崇敬。有點類似獨霸山莊對竟陵的作用。
飛馬牧場要用人時都在附近的子弟兵中招聘新人,少有求諸外鄉。
很快,一行人來到正面城門,從正面看去,飛馬山城更使人歎爲觀止。
城牆依山勢而建,磊砢而築,順着地勢起伏蜿蜒,形勢險峻。城後層巖裸露,穴兀崢嶸,飛鳥難渡。
隊伍通過吊橋跨河入城,守橋者都神態親切熱烈,氣氛融洽,予人以大家庭和睦相處的感覺。
入城後是一條往上伸延的寬敞坡道,直達最高場主居住的內堡,兩旁屋宇連綿,用支道把它們連結往坡道去,一派山城的特色。
道上人車往來,儼如興旺的大城市,孩子們更聯羣嬉鬧,饒是蘇銘也不由得嘖嘖稱奇,本以爲書中所言誇張了,沒想到親眼見到,還是令他感嘆萬分,沒有後世那等機械,依然能建成如此福地,古人的智慧當真令人驚歎。
飛馬城堡的建築物粗獷質樸,以石塊堆築,型制恢宏。沿途鍾亭、牌樓、門關重重、樸實無華中自顯建城者豪雄的氣魄。
內堡更是規模宏大,主建築物有五重殿閣,另有偏殿廊廡。大小屋宇井然有序羅列堡內,綴以園林花樹,小橋飛瀑,雅緻可人。
蘇銘被帶到客廳,廳中牆上掛着一副字,“和氣生財”,筆力遒勁,頗有大家風範。
隨即,有侍女端上茶水點心,蘇銘輕飲一口,熟悉的味道,也是來自巴蜀的茶葉。
不多時,一位儀態萬千,烏黑漂亮的秀髮像兩道小瀑布般傾瀉在她刀削似的香肩處,美得異乎尋常,差可以跟婠婠媲美的勁服女郎,步入門來。
淡雅的裝束更突出了她出械哪橗嫼蜁竦霉陪~色閃閃發亮的嬌嫩肌膚,散發着灼熱的青春和令人豔羨的健康氣息。
也是一位少有的美女,氣質與師妃暄大不相同,但給蘇銘的感覺卻更爲自然,師妃暄美則美矣,氣質近仙,給人一種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感覺,容易讓人生出好感,卻難以親近,但在蘇銘這樣的大宗師眼裏,魔門那幫妖女反而倒是更合乎口味。
“貴客來訪,有失遠迎,在下飛馬牧場場主商秀珣,還請前輩恕罪。”聲音珠圓玉潤,不卑不吭。
蘇銘坐在原處,眼皮動了動,“無妨,我是突然造訪,不知者不罪。”
商秀珣瓊鼻微皺,這人好大的架子,而後掃了一眼茶水,對一旁侍女道,“還不趕緊給前輩換好茶。”
侍女微微欠身,下去備茶,她面上露出一絲歉意,“下人招待不周,前輩莫怪。”
蘇銘晃了晃茶杯,笑道,“哪裏,光是這茶水就足夠了,蜀地出產的青城雪芽,外面炒到有價無市,沒想到飛馬牧場竟然捨得用來招待客人。”
商秀珣心中驚訝,對方竟然能認出來?
殊不知這些茶葉本就是在蘇銘的指點下製成,進而推廣開來,能不熟悉?
“不知前輩尊姓大名?”
蘇銘輕飲茶水,淡淡回道,“在下蘇銘。”
什麼?玉道人?
寧道奇身死過去已有兩個月,天下無人不識玉道人,但鮮有人知他的真正姓名,之所以會如此,也是因爲佛門在背後推波助瀾,不想讓其名聲大噪,故而用稱號代替。
他真的是玉道人?
就在她憂慮之際,蘇銘的聲音再度響起,“商姑娘擔心我是冒充的?”
她抬起頭,只見一雙淡漠的眸子直擊她的心神,“天下,還沒幾個人敢冒充我!”
平淡話語宛若驚雷在她心頭炸開,她好似看到了一柄深埋地下的寶劍,雖未出鞘,可依舊氣勢逼人,世上罕見,恍惚之中,她回過神,對面蘇銘正端着茶水,笑吟吟的看着他。
商秀珣連忙起身,朝蘇銘行禮,嬌豔面容露出些許不安,“晚輩商秀珣見過玉道人,方纔失禮之處,還請海涵。”
而蘇銘卻是擺擺手,隨和道,“不要叫我玉道人,那是佛門起的外號。”
商秀珣依然戰戰兢兢,神色不安,“不知蘇前輩到此有何貴幹?”
蘇銘放下茶杯,正色道,“自然是跟你們飛馬牧場談一筆買賣,一筆能買你們前程富貴的買賣。”
他難道要掌控飛馬牧場?
一瞬間,商秀珣腦海裏浮現出這麼一個念頭,堂堂大宗師親自到此,她不信對方沒有別的目的,只是單純做買賣。
她的頭壓得更低,“晚輩愚鈍,還請前輩明示。”
“商小姐應該不知道在下現在正是宋閥的軍師,代表宋閥前來與你們合作。”
商秀珣心中咯噔一跳,硬着頭皮道,“前輩,若是購買戰馬,晚輩可做主,送給宋閥一批戰馬,只是這合作,事關重大,牧場非我一人之牧場,還請前輩給我一些時間。”
蘇銘也不想逼得太緊,答應下來,“好,我給你時間。”
第312章 在下魯妙子,還請道友賣我一個薄面
一句話,商秀珣心如亂麻,對方代表宋閥而來,不是單純的只想購買戰馬,更是看中了飛馬牧場這片基業,想他們吞併。
而飛馬牧場能立足在這世上靠的就是中立,再加上位置險要,與各方合作,有點類似於東溟派,若是盛世尚好,可到了亂世,飛馬牧場就會變成兵家必爭之地。
蘇銘盯着她看了兩眼,忽而笑道,“商小姐若是男子,未必不能憑藉飛馬牧場開闢一片基業,可惜,實在是可惜。”
商秀珣眉頭輕皺,以爲蘇銘是在拉攏,便婉拒道,“前輩說笑,晚輩只是一介女子,並沒有野心,只想守着這裏,將祖輩基業傳下去,如此纔不辜負列祖列宗。”
然而,聽到這話,蘇銘卻只是搖搖頭,飛馬牧場是各家聯合起來的聯盟,但連續幾代下來,商家成爲了主導者,但近幾十年以來,飛馬牧場就像中了邪一樣,陰盛陽衰,商家每一代最出類拔萃者居然是女子,她們的武功智侄歼h遠超過男子,上一代是商秀珣的母親商清雅,這一代則是她自己。
在這個時代,一個勢力是女子當領頭人只能守成,而進取不足,飛馬牧場得天獨厚,戰馬應有盡有,只要暗地裏積蓄實力,很容易就拉起一股勢力盤踞地方,這可比什麼流民要強得多。
隨後,商秀珣帶着蘇銘在城堡內遊玩片刻,用罷晚飯,她親自給蘇銘準備了幾個貌美侍女,安排客房休息。
直到僕人稟告蘇銘已經歇息,她才猛地癱倒在書齋椅子上,俏臉滿是疲憊,“快去請大執事,二執事過來議事。”
不多時,飛馬牧場大執事商震與二執事柳宗道來到書齋,兩人互相對視,不明所以。
“見過場主。”
“不必多禮,秀珣請兩位前來是有大事相商,此事關乎到我飛馬牧場的前途以及堡內上千條性命。”
商震與柳宗道心中一震,沉聲道,“請場主明言。”
商秀珣看向柳宗道,“柳執事,今日來牧場的客人你可知是誰?”
柳宗道搖搖頭,“回場主,我與一行值芊拍翚w來,在江邊遇到此人,並不知曉他的身份,難道他的身份有問題?我還想請他幫忙對付四大寇呢。”
商秀珣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精緻的眉眼透着苦惱,“他是玉道人。”
商震和柳宗道愣了一下,異口同聲的驚叫道,“他是玉道人?”
兩人想到蘇銘那張世上少有的俊朗面容以及飄逸出塵的氣質,恍然大悟,也只有這樣的人才配稱得上叫玉道人。
商震又問道,“場主,玉道人來我們飛馬牧場不是爲了買馬,到底想做什麼?”
商秀珣微微嘆了口氣,“他是代表宋閥來跟我們合作,雖沒有明說,但我猜,他是想把飛馬牧場吞下去。”
柳宗道不假思索的說道,“難辦了,宋閥在南邊如日中天,遠比四大寇要厲害,我聽說,他們已經跟道門合作,龍虎山的天師府道士已經下山,再加上這位玉道人……”
而後他反應過來,面上露出難色,“場主,我……”
商秀珣擺擺手,大氣道,“二執事,我知道你的意思,面對宋閥這等龐然大物,飛馬牧場絕不能力抗,只能智取,希望宋閥能給我們留下一些餘地。”
商震想了一會兒,接着道,“場主,宋閥入主巴蜀後並未大肆殺戮,反而不斷派人剿滅匪徒,興修水利,恢復商業,足以見宋閥的志向,依我看,咱們也不是不能談。”
說着,他看了看面前的商秀珣,又和柳宗道對視一眼,兩人眼裏不約而同的露出幾分意動。
倘若飛馬牧場現在的主事者是男子,他們必然不會生出異心,可偏偏飛馬牧場已經連續兩代都是女子掌權,一屑易遄拥芤矝]有出色的人物,這就導致他們坐擁寶地只能閉門自守,無法對外開拓。
現在如果是天下承平也就罷了,偏偏現在正處於亂世,連宋閥都盯上他們,往後勢必會有更多勢力窺伺,遠的不說,近的就有四大寇作亂,擾亂他們的商路。
飛馬牧場的人也知道,在背後支持四大寇的勢力就是瓦崗寨,他們想以此逼迫飛馬牧場就範,只是一時僵持,誰也奈何不得誰。
瓦崗寨不是第一個,宋閥也不是最後一個。
只是,這些心思,兩人只能暫時藏在心底,不便說出,等時機到了再說也不遲。
商秀珣也知道他們給不出什麼好的建議,找他們來,只是想得到一些心理安慰而已,這會兒,她已經冷靜下來,“罷了,你們先下去吧,我再想想別的辦法。”
而後,兩人離去。
商秀珣坐在椅子上,腦海裏不由得浮現出一個她萬分痛恨的身影,她咬咬牙,不去想,但眼前的局勢卻由不得,她猶豫再三,終於邁開腳步,朝後山走去。
……
翌日,清晨。
蘇銘剛洗漱過後,商秀珣便派人來請他過去。
“前輩,不知昨夜您休息的可好?”
“場主安排的房間很幽靜,好極了。”
隨即,有僕人端來早餐,商震與柳宗道陪在一旁,態度異常恭敬,顯然是知道了他的身份。
用餐過後,兩人告退,商秀珣便道,“前輩,我想請您去見一個人。”似是怕蘇銘誤會,她又道,“那人行動不便,是我的一個長輩,還請前輩勿要見怪。”
長輩?親爹纔對吧?
蘇銘一猜就知道是魯妙子,飛馬牧場沒有高手,也就魯妙子算得上是一號人物,他繞路過來,也正好想見他一面,沒有他,邪帝舍利就沒有着落。
他昨日顯露身份,也是爲了把這位“逼”出來。
“無妨,帶路吧。”
商秀珣朝蘇銘行了一禮,走出大廳,向後山的方向走去。
半個時辰後,兩人穿過幽靜的走廊,進入月洞門,這裏有個花園,最妙是有道週迴外廊,延伸往園裏去,開拓了景深,造成遊廊穿行於花園的美景之間,左方還有個荷花池,池心建了一座六角小亭,由一道小橋接連到岸上去。
蘇銘目露驚異之色,這裏的天地精氣比外面要濃郁許多,幾乎不輸於龍虎山和終南山那樣的道家名山。
通過左彎右曲,兩邊美景層出不窮的迴廊,經過一個竹林後,水聲嘩啦,原來盡處是一座方亭,前臨百丈高崖,對崖一道瀑布飛瀉而下,氣勢迫人,若非受竹林所隔,院落處必可聽到轟鳴如雷的水瀑聲。
見此情形,他也不由得驚歎,“好氣象,好風景。”
山水瀑布他見得多了,但像這裏別出機杼,匠心獨叩慕êB他還是第一次見,這裏的一花一草,一山一石都大有講究,循着某種規律,聚攏天地精氣,適合潛修練功。
左方有一條碎石小路,與方亭連接,沿着崖邊延往林木深處,令人興起尋幽探勝之心。一路走去,左轉右彎,眼前忽地豁然開朗,在臨崖的臺地上,建有一座兩層小樓,形勢險要。
一路上,商秀珣一句話也沒說,心情十分沉重,她本不想來,但飛馬牧場面臨如此窘境,她也只能低頭。
很快到了小樓門口,蘇銘察覺屋內有人,然後一道蒼老的男聲由樓上傳來,“貴客既臨,還請上樓一見。“
正主露面了。
蘇銘嘴角露出淡笑,“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商秀珣望着蘇銘離去的身影,心中很是緊張,她期待能有一個好的結果。
室雅何須大,花香不在多,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蘇銘踩着樓梯一步步向上,來到正門前,只見門上掛着牌匾,上書“安樂窩“,對着入口處的兩道樑柱掛有一聯,寫在木牌上,“朝宜調琴,暮宜鼓瑟;舊雨適至,新雨初來。“字體飄逸出塵,蒼勁有力。
安樂?怕是未必啊。
蘇銘搖頭輕笑,踏入大堂,此堂是四面廳的建築形式,通過四面花木鬲窗,把後方植物披蓋的危崖峭壁,周圍的婆娑柔篁,隱隱透入廳內,更顯得其陳設的紅木傢俱渾厚無華,閒適自然。屋角處有道楠木造的梯階,通往上層。
魯妙子的聲音再度響起,“道友自遠方來,在下未能遠迎,還請恕罪,不若嚐嚐老夫釀的六果液,以示賠罪。”
話音落下,一道身影端着托盤從樓上走下來。
蘇銘也終於見到了這位楊公寶庫的締造者,他長着一張很特別的臉孔,樸拙古奇。濃黑的長眉毛一直伸延至花斑的兩鬢,另一端卻在耳樑上連在一起,與他深鬱的鷹目形成鮮明的對比。嘴角和眼下出現了一條條憂鬱的皺紋,使他看來有種不願過問的世事、疲憊和傷感的神情。
鼻樑像他的腰板般筆挺而有勢,加上自然流露出傲氣的緊合脣片、修長乾淨的臉龐,看來就像曾享盡人世間富貴榮華,但現在已心如死灰的王侯貴族。
手上托盤放着酒杯,酒壺等酒具,隔着老遠,便能聞到四溢的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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