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苍离
醫師走後,侍女上前幫他把衣服披好,他站起來,高大威猛的身形如同一隻猛虎,看不出任何受傷的模樣,“霍里木,過來!”
“王爺。”門外守着的身影從外面走進來。
“弟兄們都怎麼樣了?”
黑壯的身影臉上露出一絲悲痛,“王爺,這次咱們損失慘重,有好些老兄弟都不行了,他們可能熬不過去。”
木華黎神色一怔,剛毅的面容露出一抹哀傷,“唉,撫卹你盯好,不要讓任何人插手,誰動我砍誰。”
“遵命!”
緊接着,他隨口問道,“郭靖那邊怎麼樣?他們拿下了徐州?”
霍里木沉聲回答,“王爺,完顏賽不帶着殘兵逃入徐州城,郭靖派人猛攻,只用了七天就拿下徐州城,但依我估計,他們這次損傷也不小。”
木華黎眼睛微眯,神色似是有所放緩,大戰之後,他把徐州留給郭靖,不僅是因爲他猜到部袚p失慘重,更因爲雙方的力量已經失衡了,他不得不放棄主導戰局的想法。
開戰之前,他自信滿滿,覺得自己的十萬步騎足以抵得上郭靖的十五萬大軍,雙方正面廝殺,他一定能將他擊敗,這是作爲蒙古老將的驕傲。
但是,這次會戰讓他從驕傲中驚醒,自己引以爲傲的騎兵竟然沒法鑿穿金國的陣線,而他麾下的步卒戰鬥力遠遠比不上郭靖麾下的步兵。
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有很多,金國大軍實力蛻變,戰鬥力提升是一原因,而他麾下蒙古騎兵數量不足是一原因,但他不能容忍自己還比不上一個小輩。
攻城不是他所長,可若連野戰都比不上郭靖,他這個太師國王也就名不副實,這不是嫉妒,而是下意識的對比產生的危機感。
沙場宿將,自有其傲然之處,但這次的戰場,讓木華黎明白,過江之後的金國不是之前那個面對蒙古沒有還手之力的蒙古,而他麾下的大軍他也不是大汗百戰百勝的蒙古鐵騎。
想到這,他不禁開始懷念成吉思汗,大汗,西征數年,你何時才能回來?
……
徐州會戰,是南北大戰的中心,在開戰之初,大江南北的有心之人都把目光匯聚在此,因爲這關乎到未來的國勢。
金國一戰失利,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南昌府。
大宋政事堂。
真德秀看着手裏的密函,不由得仰天大笑,“天佑我大宋,天佑大宋啊!喬大人,你看!”隨即,他把戰報遞給了喬行簡。
然而,喬行簡看完,卻不禁深深憂慮起來,“郭靖此子,恐怖如斯,未來必定是我大宋勁敵啊!”
真德秀自然想到這一點,但他卻並不擔心,掃視在場幾人,眼神裏爆發着攝人的光芒,“無論是不是勁敵,金國戰敗,我大宋危局已解,接下來,咱們該動一動了!”
“兩浙路,江南路,也該拿回來。”
“金國使者是不是還在使館?”
“還在。”
“給他們下一封戰書,向金國宣戰!”
“什麼?”政事堂幾人面色大驚,向金國宣戰,這個時候?
“宰相大人,此事要慎重啊。”
真德秀眼神一下子變得銳利,“怎麼,金國損失二十五萬大軍,無異於當年野狐嶺慘敗,這個時候我們不出兵,難道要等到蒙古打下江南道,從他們手裏贖回來?”
聽到這話,幾人麪皮有些掛不住了,他說的正是當年靖康年的舊事。
他一臉冷笑的望着腥耍脑捳Z如刀子一樣刺在他們心中,“唯有儘快拿回江南道,我們才能跟南下的蒙古分庭抗禮,如今大爭之世,容不得我們後退,金國已是冢中枯骨,若我們不顯露兵鋒,蒙古的下一個敵人就是我等,到時候,你們自己想去吧!”
話語落下,真德秀大袖一甩,揚長而去,留下幾位重臣面面相覷。
經過幾日爭論,大宋終於是下定決心,難得強硬了一次,無視金國使者的哀求,將其趕出南昌還丟給他一封戰書!
徐州會戰失利,金國便讓使者向大宋陳說利害,妄圖罷兵休戰,甚至求援,爲此他們不惜放棄剛拿到手的兩浙路。
完顏洪烈本以爲大宋會不忘前事,與他們罷兵休戰,雙方共抗蒙古,然而,他卻忘了,這幾年金國南下,悍然撕毀盟約,對大宋造成了多大創傷,造成了多少百姓流離失所,更讓宋帝二次南狩,堪稱是前所未有的恥辱。
金國終究是爲自己的自大買了單,撕毀盟約固然爽利,但帶來的後果極其慘重,雙方脆弱的信任崩塌,讓兩方合力抗擊蒙古的可能性變成了零。
而金國倒下,也讓大宋找到機會,妄圖從他們身上撕下一塊肉。
……
建康,皇城。
大殿裏,完顏洪磊正在批閱奏摺,即使建康城內一副風雨欲來的架勢,可他依舊穩如泰山,處之泰然。
忽然,他看到案上一封奏摺,微黃的臉色陡然煞白,隨即浮現出一抹不健康的紅暈,“噗!”
一口老血灑在龍案之上,怵目驚心,他也隨之昏死過去,不省人事。
身旁伺候的宮人神色大驚,連忙高呼,“來人吶!”
宮人的呼聲很快就驚動了楊康,他急匆匆入宮,見到了病榻上的完顏洪烈,一進門,他就聞到空氣中濃郁的藥味,心生不妙,剛來到牀頭就拜倒在地,“父皇,兒臣來遲了,請父皇降罪!”
“咳咳,康兒,起來!”完顏洪烈咳嗽兩聲,聲音微弱。
楊康眼角擠出兩滴淚水,神情悲痛,站起身來到龍榻前坐下。
這時,完顏洪烈睜開雙眼,目光遊離,楊康會意,對旁邊服侍的人下令,“你們都退下,不許任何人靠近。”
待宮人走完,完顏洪烈長吐一口氣,眼神中是無盡的悲涼和後悔。
楊康這次得以看清完顏洪烈的面目,卻是大喫一驚,原來,本來看起來還精神矍鑠的完顏洪烈竟然變成行將就木的模樣,臉色灰黃,皺紋密佈,睿智的目光消失不見,轉而變的渾濁不堪,宛如彌留之際。
“康兒,父皇這次終究是錯了。”他抓着楊康的衣袍,眼裏滿是後悔。
“父皇……”楊康剛想說什麼,又被他打斷,“你聽朕說完……”
“父皇太心急了,才休養生息兩年就急着撕毀盟約,攻打大宋,卻招來了蒙古人,本以爲我們的軍隊能擋住他們,跟他們兩敗俱傷。”
“哪成想,此戰居然會如此慘烈,我本想與大宋和談,去掉伯侄之國,把兩浙路還給大宋,與他們平而論之,但他們拒絕了。”說到這,完顏洪烈聲音裏滿是遺憾。
“撕毀盟約讓我大金失了信義,雙方不再互信,徐州會戰失利,大宋更是對我們下了戰書,如今,我們就要面對蒙古與大宋聯合進攻。”
“朕,悔啊!”說完,他不禁老淚縱橫,哭聲一片。
當年撕毀盟約時有多得意,現在就有多後悔,他想在最快的時間吞併大宋,恢復實力,卻沒想到郭靖沒有坐山觀虎鬥,反而火速出兵,打破了他的謩潯�
徐州會戰,他本以爲金國就算打不贏,蒙古也未必落得好,頂多慘勝,無力進攻江南。
而現實,狠狠地給了他一巴掌,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他也氣急攻心,倒下了。
楊康見他聲音微弱,連忙安慰道,“父皇,先別說這些,您好好養病,朝中有兒臣在,不會出亂子。”
完顏洪烈長吐一口氣,“你放心,父皇還撐得住,只是如今的局勢太難了啊。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放棄其他各路,死守京口,以水師封鎖江面。”
“蒙古不善水戰,此前他們的戰船損失殆盡,就算要調船,也不能在短時間內完成。”即使生病,她的頭腦依舊清醒,不緊不慢的向楊康陳述他的部署:“兩浙路佈防的大軍盡數撤回,還有與大宋對峙的大軍都撤回來,集中到江南路,只要撐過這一陣,我們就有機會。”
“你記住了嗎?”
“兒臣記住了。”
“去吧!”說完,完顏洪烈閉上雙眼,不再言語。
楊康看了他一眼,朝他深深行禮,轉身離開了。
……
大宋宣戰的消息很快在南方不脛而走,久違的熱血再度在大宋軍民心中流動,士氣高漲,同時,大宋還向蒙古派出使者,送去了金國水師和戰船的資料,還將長江沿岸的佈防圖交予蒙古,指點他們如何跟金國水戰。
金國的水師本是大宋水師投降而成,如今大宋使者派來了全盤資料,金國水師在郭靖他們眼裏已經全無祕密,這讓他們省去了不少事。
大宋失去江南不過數年,金國很難在長江佈防上改動,因爲這已經是一個成熟的體系,很難再改,就像是北方大戰,很多戰例都可以沿用,路線也固定。
因爲地形地貌擺在那裏,來來回回就那麼幾條路,戰例自然不會變,而長江駐防也是如此,適合大軍過江的地方就那幾處地帶。
有這份找庠谇埃p方坐到談判桌上,約定一起出兵滅金!
第217章 水師投靠
與大宋約定好之後,漢軍便開始準備過江事宜。
一日,郭靖與陸冠英帶領士兵在江邊巡防,江面水天一色,波光粼粼。
寒風呼嘯,深冬的氣息凍徹骨髓,呼出的水汽在空氣中凝成一道道長煙,久久未散。
一行人來到一處渡口,郭靖指着渡口裏停放的小船,笑道,“冠英,當年我們從這裏過江北上,要不了多久,我們就能重新回到南方,這次,咱們不用再偷偷摸摸啦。”
陸冠英看到渡口,面上露出複雜之色,“哼,那幫士大夫要是能早點做決定,何至於連地盤都保不住,被金人攆的到處跑,現在眼巴巴的要約定一起滅金,還不是怕咱們佔他們的地盤?”
“放心,倘若這次滅金,要不了多久就能滅掉大宋,爲陸伯父,爲嶽王爺,爲那些死去的仁人志士報仇,他們的血不會白流!”郭靖抬頭凝視着南方,聲音堅定,有種說不出的銳意。
當初,他就是在太湖羣島,在陸家莊之事後才決定踏上征途,到現在,已經有十多年,回想這些年的歷程,他從不後悔,即便在這條路上死了太多人,他從未後悔過。
成大事者,必有一顆堅韌不拔之心,婦人之仁成不了大事,更不能在這波瀾壯闊的大世裏爲自己的同胞爭取一席之地。大宋代表不了廣大漢人,也承擔不起這個責任,或者說,當南宋王朝選擇偏安一隅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失去了這個資格。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郭靖在徐州會戰之後感受到了時代的脈絡,彷彿整個中原和天下的走勢都將掌控在他手中,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影響力,他的每一個決定都將影響無數人的命摺�
這,就是權利的本質。
不在於擁有多少財富,也不在於擁有多少兵馬,而在於他本身能影響到多少人,能調動多少資源,小到一個官吏,大到宰輔甚至是皇帝,他們擁有的權利便是來源於此。
一開始,郭靖想的是帶領廣大漢人崛起,最終建立一個完整的國家,但在這些年當中,這個目標始終沒變,卻越來越清晰,他清楚地明白自己該怎樣去完成,但對於未來要建立一個什麼樣的國家卻有些茫然。
此戰之後,金國覆滅,大軍班師,到時候,失去金國這個敵人,一切又將變得不同。
江面倒映着他的面孔,郭靖心思百轉,最終歸於平靜,他轉身拍了拍陸冠英的肩膀,“走,我們回去!”
……
與大宋約定一起出兵的還有木華黎,他是成吉思汗親封的太師國王,幾乎可以全權代表蒙古在中原的統治,這樣的盛事少不了由他出面。
雙方碰頭,打算一起聯合出兵過江。
木華黎再度在徐州城見到了郭靖,一見面,他便熱情的上前,拍着他的肩膀稱讚,“郭靖,打得好啊,不愧是大汗的金刀駙馬!”
在他面前,郭靖依然是一副謙虛的姿態,“叔父言重了,要不是您猛攻敵人側翼,逼得他們調動重兵,我也不能將他們擊潰,走,這邊請!”
見他神態依舊,木華黎眼神微凝,笑了笑,“走!”
郭靖又看了看他身後腥耍渲幸蝗舜蛘泻簦柏敏斝值堋!�
木華黎身後,一個身形魁梧的青年朝郭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十分和善,此人是木華黎的親子,也是跟郭靖他們一起長大的小夥伴。
拖雷隨成吉思汗西征之後,郭靖就是通過他的消息渠道陸續得知大汗西征的情況,對西域有了模糊的認知。
府裏,郭靖指着地圖道,“叔父,此戰我打算動用七萬大軍,從採石磯以及徐州地帶過江,金兵軍力大損,無力防守偌大江防,只要在江邊以投石車駐防,對方水師戰船必不敢靠近。”
“好,這件事可以交給孛魯兄弟辦。”
木華黎看了看他,又看看自己的兒子,大笑道,“好,你出七萬,我也動用七萬大軍,但是南方水路縱橫,騎兵難以發揮太大作用,你可有策略?”
到了這個關頭,已經不必用什麼計植呗裕苯用Ь托辛耍靶熘輵饠。饑獨獯髠灰苓^江,我們合兵一路,直奔建康,只要拿下金國都城,萬事可定!”
這就是兵法當中的堂皇大勢,昔年隋朝滅南陳,正是以堂皇大勢碾壓,更別說是一個偏居南方一隅的金國。
木華黎又問道,“滅了金國,他們的地盤怎麼分?我看那宋國倒是胃口不小。”言語中倒是多有不屑。
大宋在金國面前接連戰敗,蒙古上下都非常輕視他們,此戰即便沒有大宋,他們也能拿下金國,只是傷亡大一些罷了。
“叔父,憑他們那點兵力,我還怕他們把牙給崩了,想佔地盤,總得問過咱們纔是。”
木華黎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說得好,早在大漠的時候,我就聽說江南繁華,若還在宋國手裏也就罷了,可他們偏偏守不住,我們拿下,也不算是違背盟約。”
有郭靖這句話,他此行的目的也算達到了,沒辦法,郭靖是漢人,他手下的人也多是漢人,而宋國也是漢人王朝,若雙方聯合起來,麻煩不小。
木華黎在蒙古諸多將領當中是最頂尖的幾人,也不是那種只會打仗的莽夫,要不然,成吉思汗也不會把北方事務全權交由他處置。
很快,雙方商談好了出兵事宜,木華黎在徐州待了三天就帶着兒子和親信回到下邳。
城牆上,郭靖帶着華箏與黃蓉望着木華黎車隊離去的方向,神色幽幽,“看來,木華黎叔父是對我起疑心了啊。”
華箏美眸閃過一絲緊張,“郭靖,叔父他真是這麼想的?”
黃蓉心思玲瓏,立馬解釋,“華箏姐姐,夫君的實力太強了,太師國王怕我們跟大宋合郑駝t,只是商議出兵的小事,他何必親自來一趟?”
“哼,那宋國軟弱無能,被金國打的狼狽潰逃,夫君就算是找盟友,又何必找他們?”華箏皺了皺鼻子似是有些不滿,而後又氣呼呼的說道,“要我看,咱們還不如順手把宋國也滅了,反正他們這麼弱,也打不過咱們。”
郭靖聞言,不由得會心一笑,伸手將華箏攬入懷裏,“放心吧,等我滅掉金國,完成對大汗的承諾,這宋國也就不遠了,到時候,我給你們掙一頂鳳冠戴戴。”
華箏倒在他懷裏,身子軟了下來,聲音帶着幾分嬌嗔,“那就說好了,不許騙我!”
“哈哈,放心吧,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
“侯爺,我們在江邊抓到一個金兵,他聲稱要見您,有大事稟告。”
這一天,郭靖正在府裏處理政務,忽然,一個親兵進來稟告。
見我?
郭靖眸光一凝,“他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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