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苍离
1222年春,金國公然撕毀與大宋的盟約,指責大宋商人在金國刺探軍紀要務,悍然發動戰爭,此役,仍舊是金國皇帝完顏洪烈御駕親征,太子完顏康留守建康,監國理政。
消息傳出,大宋朝堂立馬亂成了一鍋粥,雖然之前有種種跡象表明金國在調動物資糧草準備用兵,可大宋朝臣們卻以爲他們要跟蒙古打,想要奪回開封,哪成想,金國竟然撕毀盟約,發動大軍十萬,攻打荊湖等地。
可他們也不想想,郭靖坐鎮洛陽,對金人的戰爭裏未嘗一敗,木華黎寶刀未老,十年前的野狐嶺一戰大破幾十萬金軍,這兩個人,無論哪個都不好對付,柿子當然要找軟的捏。
戰爭的消息傳回大宋朝堂,朝臣們一面備戰,調動糧草輜重,以免派遣使者出使金國妄圖平息戰爭,但金國的舉動粉碎了他們所有的幻想。
未等使者離開南昌城,金人就發動重兵,圍攻兩湖州郡,連克數城。
第207章 國勢潰敗定乾坤
金人來攻,南昌府內立刻便召集了朝會。
不過,這次依然只有能參與中樞決斷的那幾人。
大事開小會,小事開大會,從古至今莫不如此。
大宋皇帝趙擴坐在御座上,老神在在,冷眼俯視下面的朝臣,等到腥说烬R,參知政事真德秀當即就開炮了,“喬大人,我曾言,金人乃虎狼也,重納歲幣,不過是重複以地事秦之舉,自盟約訂立不過兩年光景,金人再動刀兵,爾要作何解釋?”
“哼,這是金人之舉,本官要作何解釋?反倒是你,大敵當前,你不思對敵之策,反而攻訐同僚,到底是何居心?”喬行簡不愧是經年大臣,直接倒打一耙。
真德秀冷冷的盯着他,“金人來犯,自然要商議對策,但朝廷耗費百萬錢糧,招拿思s,卻爲金人輕易撕破,難道不需要給朝野一個交代?這兩個月,已經有百姓往北逃了,再這樣下去,金人還沒打過來,下面的百姓就逃光了。”
“戰事固然重要,但本官希望朝野之中只剩下一個聲音,抗金,不要等到戰事僵持,又與金人議和,今時不同往日,金人已經過江,再不全力抗金,後果不堪設想。”
大宋從宋真宗開始就保持着大小相制,異論相攪的主張,目的自然是爲了鞏固皇權,但也造成了朝堂的割裂,意見不統一,內耗極其嚴重。
歸根到底,還是喬行簡站不住腳,他朝着上面躬身行禮,“本官不與你爭口舌之利,官家在上,臣喬行簡躬請聖裁!”
趙擴依舊是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沒有動靜,旁邊的內侍小心提醒了他一下,他這才緩過神,不緊不慢的說道,“哦,卿家說的好啊,准奏。”
真德秀與喬行簡互相對視一眼,頓時沒有爭的心思了,攤上這樣一個官家,還是超長待機的官家,朝堂百官也無可奈何。
幾人對視一眼,只當方纔的話沒說,朝趙擴行禮,而後繼續商議大事。
數日之後,朝廷的詔令抵達襄陽,孟宗政接旨,不出意外,朝廷又給他升官了,並派人送來糧草輜重,命他務必守住襄陽。
同樣的詔令分別發到了荊湖南路,福建路等地。
這次,朝堂內部的主和派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再不敢拖後腿,全力支持抗金,江南之人雖說不願意北伐,但現在是金國打到了家門口,再不反抗,那是真的要亡國滅種了。
然而,經過兩年多的備戰,金國厲兵秣馬,編練新軍,再加上完顏洪烈御駕親征,短短十幾天的功夫,連克州郡,勢如破竹,反觀宋軍,軍令混亂,禁軍實力衰弱,甚至還不如鄉勇,得益於本地鄉民和士紳的幫助,金人也陷入了僵持之勢。
……
“老師,您覺得我該不該出兵。”
涼亭之內,郭靖與蘇銘相對而坐。
蘇銘從他手中接過茶水,漫不經心的說道,“出兵與否,你不是早有決斷?”
郭靖嘴角微揚,接着問,“老師,您覺得此戰誰勝誰敗?”
蘇銘淡淡一笑,“無論誰勝誰負,輸家只有一個,以文御武,落後就要捱打,自古如此,區別在於,這次大宋能保住多少疆土而已。”
“倒是你,交子之法令爲師耳目一新,當年我說的話,你是真的記在心裏了。”
郭靖身體挺直,微微低頭,“老師的教誨,弟子一日不敢忘,天下四行,士農工商,無農不穩,無商不富,商旅不行貨不能通南北物不能盡其用,民不能得其利,民無利則商不富,商不富則國無稅,國無稅則國不強,國不強則天下危。這是您當年的教誨,弟子主政一方以來,才逐漸明白您說的這句話。”
“財貨若不能流通,那便是一文不值,但若要財貨流通,必須要有中介,那便是錢,老師曾言,交子是良政,但有弊端。”
“弟子與岳父大人思慮良久,纔想出以鹽爲本的法子,實行下來,也算是有了成效。”
蘇銘輕飲一口茶水,讚賞道,“黃藥師啊,此人有大才,你能讓其爲你所用,也是你的本事,只不過,靖兒,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走?”
郭靖愣了一下,隨即陷入沉思。
老師的話顯然問的不是當下也不是未來幾年,而是以後的長遠打算。
“老師,弟子如今的要務是滅金,但滅金只是過程而不是目的,大宋已經無藥可救,弟子只能再造乾坤,重鑄漢人王朝。”
“木華黎叔父曾言,滅金之後他會回草原,言下之意,似是要把中原交給我。”
“哦?依你看,此言可信否?”
郭靖笑了笑,似是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可不可信不重要,因爲此事不是我和他能掌控,大汗尚在西征,渺無音訊,若是滅金之時他仍在位,我覺得此事倒有可能,可若大汗有恙,蒙古中樞變故,事情尚未可知了。”
提到成吉思汗,蘇銘也不由得感慨道,“鐵木真啊,的確是一代天驕!從古至今,尚未出現過他這樣的人物。草原不曾有,中原更不曾有!”
華夏幾千年的歷史裏,成吉思汗留下的王朝不過百年,卻依舊給後人留下了豐厚的遺產,遺澤深遠。
隨即,他又提醒道,“靖兒,你要抓緊了,放任金國滅宋,借刀殺人固然是一步好棋,但蒙古那邊卻不好處置,大宋雖是漢人王朝,卻也不過一隅之地,苟延殘喘,若真的淪亡在異族之手,南人生怨矣。”
郭靖瞳孔猛地一縮,顯然沒想到這一茬,他固然不想髒自己的手,也想把趙宋王朝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一旦他們被金國覆滅。
大宋便是有史以來,第一個被異族完全覆滅的王朝,還是徹徹底底的那種。
如此一來他便能順理成章的成爲漢人正統,可這樣一來做的就太明顯了,金人若真的把大宋覆滅,這期間南方要死多少人要流多少血,屆時,南人對他必定生出怨懟。
有些事,終究不能做的太刻意了啊。
想明白這一點,郭靖長吐一口氣,眸子裏滿是複雜之色,“多謝老師指點,老師,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您依然還能教我。”
蘇銘笑了笑,不可置否。
縱然沒有自己,以後也一定有人能看出這一點,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天下多的是聰明人,他從不認爲自己會比射鵰世界裏的古人更聰明。
後世當中,不乏有人覺得老祖宗愚昧,很多時候更是蠢到了極點,但那樣想纔是真的蠢,站在上帝的角度誰都會說,但把事情放在整個歷史背景上看,纔會覺得理所當然。
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侷限性,這是避免不了的事,換言之,古人能在交通不便,消息不暢通的情況下維繫一個大一統的王朝幾百年,那纔是無比絕倫的智慧。
蘇銘放下茶杯,神色凝重,“你如今已是一方之主,爲師能教你的已經不多了,天下大勢浩浩蕩蕩,順勢者昌,逆勢者亡,你要牢記這一點。”
聞言,郭靖從座位上起身,朝蘇銘深深拜倒,“弟子受教。”
……
回到書房,郭靖依舊在思考,直到華箏到來,他才如夢方醒,最終幽幽一嘆,“華箏,我今日方知何爲殖紘俊!�
華箏端上茶水,俏臉浮現出一絲笑,“怎麼了?你又遇到誰了?”
郭靖感慨道,“方纔老師一語令我茅塞頓開,看來金宋交戰,我是不能旁觀了。”
華箏聽到這話,一點都不奇怪,“你老師可是連我父汗都稱讚的人,當年他還給我父汗獻策,至今都還在蒙古實行。你啊,以後有空要多去你老師那裏走動走動。”
“我明白,你先下去休息,我晚點再回去。”
翌日,郭靖傳令關中諸將前來洛陽議事。
三天後,政務堂。
郭靖坐在上首,一襲玄色迮郏焐闲钭哦挑P,一副成熟穩重的姿態,如今,他已年近三十,正是而立之年,也是一個男子最年輕力壯的時候。
而他麾下的諸多將領年紀比他都大,很多時候他們比郭靖這個侯爺還急。
他先是看了一班文臣,而後目光在諸位武將身上掃過,“今日召諸位前來,是要商議金國與宋國之間的戰事,諸位可有想法?”
都統張柔見無人開口,率先道,“侯爺,金國攻宋,必定要抽調大量兵力,防守空虛,如今正是我等攻打金國的大好時機。”
“不錯,侯爺,機會難得啊,咱們趕緊出兵吧!”
“就是就是。”
堂內所有的武將都保持着一邊倒的言論,支持出兵。
而就在這時,文臣裴安道站起來朝郭靖拱手,“侯爺,臣以爲攻金之事在緩不在急,金國敢出兵,必然有所準備,我們能想到的事,他們肯定也能想得到。”
“此時攻金,他們必然早有準備,微臣建議晚些時日出兵爲好,一來降低金人的警惕,二來,我們能有充裕的時間調動糧草物資,三來,聯合太師國王,一起出兵。”
這時,就有武將不樂意了,“你這人真不爽利,有我們就夠了,把蒙古人牽扯進來,你是何居心?”
裴安道說完,卻只是對郭靖行禮,並未理會這些話語,“微臣溡姡埡顮敻!�
郭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而是問陸冠英,“冠英,你覺得如何?”
陸冠英坐在他右手,聚精會神的聽着,見郭靖問話,想也不想的回道,“我覺得,裴大人所言有理,金人大舉用兵,定然有防備,而我軍已有兩三年未經歷大戰,需要早做準備,除此之外,太師國王那邊也要知會,免得生事。”
陸冠英發話,堂內的埋怨聲小了許多,他是郭靖最倚重的將領,從某方面而言代表了郭靖的意志。
事實上,裴安道的話確確實實說到了郭靖的心坎裏,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要坐視旁觀,他的打算本就是等金人滅宋,立足未穩之後立刻發兵。
但蘇銘的話卻提醒了他,此舉不可行。
如此一來,他才決定要早點發兵,早些滅金,既然要滅金,木華黎那邊當然要知會,雖然成吉思汗當初沒說,但他知道,滅金這等大事當然要以他爲主。
他的資歷和實力都擺在那,不容小覷,獨自滅金他不是辦不到,但那樣做,損傷太大,而且容易與木華黎生怨,當初自己拒絕出兵,如今又獨自滅金,難保他不會多想。
隨後,文武腥擞稚套h了一個時辰,終於定下了章程,三軍未動,糧草先行,先調動糧草輜重,派探子刺探淮北防務,派使者與木華黎聯繫,商議共同出兵。
而此時,建康城內的楊康正沉浸在大權在握的喜悅之中。
完顏洪烈御駕親征,太子監國,意味着建康城內的事情都由他主張,雖說軍政要務依然發往前線由完顏洪烈批准,但上面無人壓制,這還是他第一次切切實實的體會到皇帝權柄的滋味,雖然只有一部分。
大殿內,楊康望着手上的密函,不由得抱怨道,“父皇也真是的,都在前線督軍了,還發嚴令讓孤警惕北方的蒙古人。”
“殿下,陛下也是擔心國事。”一旁的侍者忙道。
楊康穿着玄色蟒袍,上面繡着張牙舞爪的金色龍紋,從椅子上起身,“孤每日都檢查淮北的軍務奏摺,嚴令他們巡查,爲何父皇就是不信我呢。郭靖是強,但這幾年,他藉着發佈交子,興修水利,道路,發動勞役,哪樣不是興師動校豢赡苓@麼快用兵。”
“依我看,父皇這是多慮了,還有木華黎,上次開封大戰死傷慘重,還生出了叛亂,我估計他們現在都沒恢復元氣,很難在短時間內用兵。”
雖說金國這幾年厲兵秣馬,但對蒙古依舊保持高度關注,對北方的事情知知甚多,畢竟,他們纔是金國最大的敵人。
突然,整理奏摺的內侍發出喜悅的聲音,“殿下,前線傳來戰報,咱們又贏了,連克大城,宋人損失慘重!”
第208章 楊康北上
楊康猛地轉頭,眸子裏爆出攝人的光芒,“奏報拿過!?”
內侍連忙把奏報呈上,楊康拿過來,迅速打開一目十行的看完,隨即哈哈大笑,“好,好啊,我大金國兵馬南下,宋國不堪一擊,此戰揚我國威,當賀!”
“來人,將此戰報傳告內外,彰顯我大金國之軍威。”
“諾!”
……
金軍營地,完顏洪烈坐在案前,營帳內是金國的元帥和將領,時至今日,完顏洪烈已經梳理好了金國內政,無論是宗室,文臣還是武將都不得不臣服於他。
而這都是憑藉他一次次勝利迎來的,年過五尋的完顏洪烈已是滿頭滿頭白髮,看上去就跟六七十歲的老者一樣,自他繼位已有數年,從臨危受命再到如今的定都建康,一步步走來,他的經歷不足爲外人道也。
他穿着盔甲,外表看上去就如一位老將軍,朝袑⑴e杯,“這次首戰功成,諸位將軍功不可沒,來,朕敬你們一杯。”
金國大元帥完顏賽不推辭道道,“臣等不敢居功,全賴陛下坐鎮大軍,將士用命,方有今日之功,要敬也是我們敬陛下才對。”說完,就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其餘谐家布娂姵雎暎硎静桓揖庸Γ粡彤斈甑谝淮喂ニ螘r的囂張姿態。
一陣推杯至盞後,完顏洪烈繼續道,“此戰,我們已經全部拿下兩浙東路,這是宋國防守薄弱之地,接下來就是硬仗了,朕打算全力攻打江南東路和淮南西路,只要把兩路全數拿下,我們便能威逼荊湖,直擊南昌府,到時候未必不能逼得宋國君臣南逃。”
術虎高琪和完顏賽不等人互相對視一眼,齊聲道,“請陛下下令!”
……
在完顏洪烈謩澖酉聛淼墓葜畷r,河北大名府的木華黎也接到了郭靖的信報,這兩年他沒少興兵動武,北地的金國餘孽彷彿永遠也殺不完一樣,殺了一茬還有一茬,山東更是出了漢人起義軍。
可以說,這兩年他一直在爲之前的事情還賬,戰爭不是想打就能打的,若是瘟疫之前的開封打下來不會有這樣的副作用,但是瘟疫之後的開封卻變成了雞肋,就算拿下了,也很難得到有價值的戰利品。
蒙古素來擅長以戰養戰,但河南被瘟疫廢掉了,再加上內部不穩。
強行攻打開封,耗費錢糧無數,下面的底層人苦不堪言,縱然木華黎的軍隊戰鬥力仍在,但他所掌控的地盤經濟是一團糟,各地豪強爲了滿足他的要求,層層加碼,層層盤剝。
這時候,縱然沒有金人,但只要有個火星就能炸掉,這不是什麼戰爭能解決的事,那是幾百萬張口,要喫糧食的,他把糧食都挪用了,下面的人餓肚子,當然要造反。
即便冒着殺頭的罪,也是一樣。
不過,隨着瘟疫消失,郭靖不斷在關中,河南等地興修水利,吸引了一大批人口,算是間接地替他減輕了問題,木華黎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這兩年便沒有再發動對外的戰爭。
於是,北地的叛亂終於算是平息,他也能好整以暇的休養生息。
木華黎腳下踩着一張白虎虎皮,碩大的虎頭猙獰可怖,頭上的王字紋路霸氣而又張揚,他看完手裏的文書,輕聲道,“有意思,看來這小子也是坐不住了。”
而後,他又摸着下巴思考,“消停了這麼久,也該鬆鬆筋骨,只是,這小子到底要幹什麼?他難道不該坐收漁翁之利?”
想了一會兒,他想不通其中關竅,索性不再想這些,“算了,不管那麼多,縱然這小子不出兵,我也會用兵,要真的讓金狗把那宋國滅了,要覆滅金國就真的難了。”
木華黎當即提筆寫下一封回信交由使者送還給郭靖,約定雙方一同出兵。
……
洛陽。
接到信的郭靖打開一看,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我就說,木華黎叔父一定會出兵,此戰可不能再像之前打開封一樣虎頭蛇尾。”
一旁的黃蓉問道,“夫君,那邊打算出多少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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