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喵苍离
鐵木真搖搖頭,笑道,“哲別,無妨,有本事的人越是有脾氣,郭靖,等這次大會過後,我要見見你老師。”郭靖的變化,鐵木真看的很清楚。
古人說,三歲看老,不是沒有道理。
在郭靖六歲多的時候,鐵木真便見過他,那時候的郭靖看起來木訥,性情耿直,爲人倔強,遠不如他兒子拖雷機靈。
他本以爲郭靖長大了還是這等模樣,沒想到短短几年光景,他竟然發生了這麼大變化,看上去雖然沒什麼不同,但給他的感覺卻是迥異非常,就像是開竅了一樣。
鐵木真很想知道,能教出郭靖這等人才的老師究竟是何等人物,沒錯,在鐵木真眼裏,現在的郭靖算是能入他的眼。
幾人聊完之後,華箏和郭靖拖雷就溜出了金帳,三人來到山坡上躺下,如小時候那樣曬着太陽,拖雷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郭靖,佯作生氣的樣子,“郭靖,好小子,害我在父親那丟了面子,說吧,怎麼補償我。”
“那我等會兒射幾隻獵物。”
拖雷忽然問道,“郭靖,你到底有幾個師傅?”
郭靖沒有隱瞞的意思,坦盏幕卮穑熬艂�。”
華箏眼睛瞪的溜圓,小口微張,“九個?那麼多!”
郭靖顯得十分平淡,“哲別師傅教我射箭,是我大師傅,三師傅和九師傅教我武功,除此之外,還有一位老師教我讀書寫字。”
託雷人都麻了,自從加入父親的軍隊,他就跟脫繮的野馬一樣,無人管束,結果現在聽到郭靖有九個師傅,直接愣住了,“天啊郭靖,九個人管你,你怎麼受得了?”
郭靖愣了一下,解釋道,“師傅他們都很好啊,教了我好多東西,拖雷,明年我也要上戰場了,到時候,我們兄弟一起並肩作戰。”
拖雷拍着胸口,一臉自信,“放心,到了戰場上,我肯定罩着你,對了,你想去哪支軍隊,哲別的先鋒隊都是精銳,你恐怕去不了。”
現在的郭靖比拖雷要成熟的多,“我早就想好了,上戰場並不意味着要上陣衝鋒,我擅長箭術,所以打算當射鵰者。”
說到這,拖雷嘆了口氣,稚嫩的面孔上帶着愁緒,“射鵰者好啊,憑你的箭術肯定能當上,唉,我要是能學到哲別的箭術就好了,可惜,每次出征,父親都不讓我上陣,你要是當了射鵰者,可要替我多殺幾個敵人。”
射鵰者意爲能夠射鵰的射手,他們的遠距離制敵的能力很強,是冷兵器時代的“狙擊手”,在戰場上承擔諸如暗殺、偵探、襲擊等任務,令人防不勝防。
這時,華箏突然道,“郭靖,你真的要上戰場嗎?”
“大汗庇佑我們母子多年,我年幼時不能相助,現在力所能及總要報答大汗的恩德。”其實,不只是如此,郭靖從蘇銘那裏聽過華夏曆代帝王的故事。
其中有許多都是英明神武之輩,不說治國,就算是在戰場上也是一等一的猛將,戰場上的故事聽多了,郭靖也想知道真正的戰場是什麼樣。
豈不料這句話剛說完,少女就生氣了,她爬起來,小臉氣鼓鼓的看着郭靖,“哼,誰要你報恩,討厭鬼!”說完,便跑開了。
留下郭靖與拖雷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
營帳內,從郭靖那裏得知鐵木真要見自己,蘇銘心中略感詫異,在人家的地盤上住了這麼久,主人家要見自己總不好拒絕,他也並不排斥跟鐵木真見面,即使,這個時間比自己預料中更早。
蘇銘輕輕點頭,似笑非笑的掃了他一眼,“爲師隨時有空,任何時候你都可以帶他來見我,靖兒,不止這些吧,你應該還有話要說。”
郭靖知道瞞不過蘇銘,於是便道,“老師,明年弟子想參軍,隨大汗征戰。”
“已經決定好了?不後悔?”
“弟子想好了,不後悔,老師說過,花盆裏養不出蒼松,鳥谎Y飛不出雄鷹,弟子得諸位師傅教導多年,習得一身本領,若是一直躲在大汗的羽翼之下,這身本事豈不是白學了。”
“其他草原孩童都是十幾歲上戰場,我也可以。”
如今草原上的局勢十分緊張,各部落互相攻伐,草原人從小喝羊奶喫肉,發育得快,十幾歲已經有近乎成年人的身高,再加上草原男女老少都擅長騎射,是天生的騎兵,爲了生存,他們不得不早早的踏上戰場。
“既然你已經決定好了,爲師不會阻止你,只要你不後悔就行了。此事也要經過你母親和其他幾個師傅允許,否則你走不了。”
“爲師教了你這麼多道理,現在,用你學到的這些道理去說服他們,明白嗎?”說到這,蘇銘眼裏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劇情,再一次變了!
第21章 郭靖的勸說
“弟子明白。”
“好,開始上課吧,今天講孫子兵法。”
……
營帳內,李萍正在縫衣服。這些年,她含辛茹苦把郭靖拉扯大,不到四十歲,頭上已經生出白髮,草原上的風沙也使得她的皮膚粗糙,整個看上去更顯老。
即使鐵木真已經吩咐人照看他們母子,但孤兒寡母在草原上生活依舊艱難,不過日子好歹還過得下去,比她當初剛來草原,生下郭靖的時候要好太多了。
“娘,我拿了射箭第一,大汗獎勵了我好多牛羊。”
忽然,帳篷外傳來郭靖的聲音,下一刻,一陣風闖進來。
李萍撩起鬢角的髮絲,放下手中的衣物,非但沒有開心反而板起了臉,“靖兒,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這麼毛毛躁躁,先生教了你那麼多書,都忘了?”
郭靖低下頭,解釋道,“娘,孩兒沒忘,我只是想讓你高興高興。”
李萍慈祥的目光落在郭靖的頭上,感慨道,“你啊,有這麼多師傅教你,還是改不了性子,一眨眼,你都跟娘一樣高了。”
郭靖從小練武,根基打的很堅實,又不缺肉食,不過十三歲,就長得人高馬大,身高差不多有一米六了,等他成年,怕不又是一個八尺壯漢。
母親的感慨讓郭靖不知所措,他也不知如何回答,放在小時候,他或許還會抱着李萍大腿撒嬌,現在長成了少年,他反倒是做不出這種事了。
心智的成熟,讓他與周圍人出現了一道無形的隔閡,有些話不再能輕易說出口,在傳統的家庭教育下,男人的感情總是含蓄而深沉,從古至今,莫不是如此。
思考了片刻後,郭靖終於開口,“娘,孩兒想求您一件事。”
李萍縫着衣物,頭也沒抬的問道,“什麼事?”
“娘,明年我想和大汗一起出徵。”
李萍手一抖,針在手上紮了個洞,而她好像是沒感覺一樣,猛地抬頭,目光中滿是不敢置信,“你說什麼?靖兒,你再說一遍?”
母親的目光險些讓郭靖喪失了勇氣,可想到自己之前在老師面前誇下的海口,他硬着頭皮道,“娘,我想和大汗一起出徵。”
李萍眼眶瞬間就紅了,看上去很生氣,“你纔多大年紀就出徵?戰場上那麼危險,萬一你有個什麼閃失……”
郭靖沒有打斷她,而是靜靜地看着母親,等她絮絮叨叨的說完纔開口,“娘,你說的靖兒都知道,老師說過,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我六歲開始,就在諸位師傅教導下長大,學了那麼多本事,但還沒有真正與人交手過。”
“師傅他們也說過,真正的高手需要經過無數磨鍊廝殺,再過幾年,孩兒就要去江南代替師傅他們完成與全真道長的約定。”
“事關師傅他們的名譽,孩兒不想輸。”說到這,郭靖上前兩步,看着李萍的眼睛,青澀的面孔上滿是認真,“娘,你常跟我說,做人要知恩圖報,師傅他們不遠萬里從江南來大漠教導孩兒,這個恩我們必須償還。”
“孩兒覺得,只要贏下約定,就是對師傅他們最好的報答!”
李萍想要反駁,卻不知從何說起,“可是……”
“娘,孩兒一直都想給父親報仇,但我知道,只有將本事練好才能給父親報仇血恨,在戰場上經過磨礪,我的武功才能更進一步。”
看着郭靖堅毅認真的神情,李萍沉默了,知子莫若母,她知道自己兒子的性格,倔得很,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不過想到剛剛郭靖把自己說的啞口無言,沒法反駁,李萍突然發現,他長大了,不再是以前那個需要呵護的孩童。
這些年在草原生活,李萍也受到了草原人觀念的影響,知道孩子要長大成人,必須要經過磨礪,她也知道,自己該放手了。
愣了許久,就當郭靖以爲母親不會答應的時候,李萍走上前,摸了摸他的臉,“靖兒,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娘支持你。”
感受着母親溫熱的大手,郭靖心中滿是感動,“謝謝娘。”
“傻孩子,跟娘說什麼謝謝。”
……
草原那達慕大會結束之後,郭靖將鐵木真帶到了蘇銘的住處。
“老師,大汗來了。”
“請他進來。”
今日,鐵木真沒帶多少護衛,與哲別一起來到蘇銘所在的小部落,作爲草原雄主,毫無疑問他處於求賢若渴的狀態,不然也不會親自登門來見蘇銘。
進門,看到蘇銘的剎那間,鐵木真眼睛就亮了,眼前之人穿着與草原人不同的衣服,不同的髮飾,可身上展現的氣度卻讓人眼前一亮,只感到深不可測,飄逸自然。
而蘇銘的外貌也讓鐵木真心生讚歎,沒辦法,人本身就是視覺動物,好看的,誰不喜歡看呢。
“你就是郭靖的老師?”
蘇銘面上掛着淡笑,朝鐵木真俯身行禮,“在下正是。”
鐵木真掃了一眼簡陋的房間,沒有半點嫌棄,直接大大咧咧的坐上馬紮,“先生氣度超然,本汗平生所見之人當中,唯有全真教的道長能與你相比。”
“大汗謬讚了,在下不過是一個讀書人而已,哪裏比得上全真教的得道真人?”
“先生在草原待的時間不短了吧?”
“算算時間,約有八年光景。”
“不知先生從何來?”
蘇銘沒法解釋自己的來歷,隨口打了個機鋒,“自然是從來處來,大汗今日來此,只是爲了打探在下的來歷?”
鐵木真也沒有廢話,直接表明來意,“先生是有才之人,不該屈居於此,還請先生助我!”
即便他們只說了幾句話,沒有深入交談,但鐵木真斷定,眼前之人正是他渴求的人才,不要問爲什麼,問就是一代天驕的直覺,他相信,眼前之人能幫他。
招攬我?
蘇銘略有些驚訝,沒想到鐵木真如此直接,上來就招攬,“大汗說笑了,我不過是一個教書之人而已,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大汗身邊猛將如雲,在下如何能幫大汗?”
第22章 還請先生助我!
蘇銘的婉拒在鐵木真的意料當中,不過他並不打算放棄,“我鐵木真自有猛將,何須先生上陣殺敵,不過是想請先生爲我出謩澆撸更c迷津。”
試探結束,蘇銘知道今天不能讓鐵木真白跑一趟,機會送上門總不能錯過,他並不打算投靠鐵木真,也不打算把自己綁上他的戰車。
未來,他肯定不會長久的待在草原上,如此一來,自然不能當他的軍師。
不過,不當軍師不代表不能出謩澆撸K銘面上笑容更深,“大汗覺得,如今你們蒙兀部落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蒙兀部落的問題?
這幾年來,鐵木真南征北戰,吞併大大小小的部落,勢力擴張非常快,但部落最大的問題,他還沒有仔細想過,因爲他的眼裏只有敵人。
“還請先生教我。”
“蒙兀部落的問題很多,多的數不過來,其中最大的問題也很簡單,總結起來便是內憂外患。”
“內憂外患?”鐵木真雖然沒讀中原的書,卻也能聽出這句話的意思。
蘇銘取過毯子上的奶酒壺,給兩人各自倒上一碗,“嗯,先說外患,大汗此前一直都以臣子之道跟隨王罕,如今大汗勢力日漸壯大,幾乎佔據草原半壁天下,大汗以爲,王罕還能容大汗多久?”
這些年,鐵木真一直臣事王罕,追隨他東征西討,巧妙地利用克烈的勢力壯大力量,清除了蒙古內部的敵對貴族,消滅了東部地區各強大部落。如今,蒙古高原形成了東、西兩強局面:斡難河以東、大興安嶺以西的蒙古高原東部歸鐵木真統治;斡難河以西至阿爾泰山以東的蒙古高原西部由王汗統治。
作爲草原勢力最大的人之一,鐵木真對自己現在的處境很清楚,不過,這個問題很滐@,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於是他接着問道,“先生請繼續。”
“內憂也很簡單,大汗只是蒙兀各部落推選出來的盟主,就算是大汗手中握有強大的軍隊可依舊控制不了身邊的部落和盟友。”
“假如大汗和王罕等人翻臉,這些部落頭領到底會幫誰呢?”
這一說,徹底說到了鐵木真的心坎上,他很明白,自己崛起的太快了,根基也太溋耍@些人現在聚在他麾下,是因爲他能打贏。
可若是他跟王罕他們撕破臉,雙方敵對,他麾下的那些人未必會幫他。
鐵木真神色迅速變得凝重,目光熱切的盯着蘇銘,“先生可有解決之法?”
“制度,只要建立一個利益共享的制度,把這些部落首領都綁在大汗的戰馬上,以後大汗與王罕敵對,這些人就算是不幫大汗,也絕不會幫王罕。”
鐵木真麾下的軍隊所向披靡,無人能敵,可他崛起的太快,基本盤還弱小,現在能發展到這個地步,完全是因爲他太能打了。
可一旦他輸了,身邊的人很容易起別的心思。
蘇銘喝一口奶酒,接着說道,“只要大汗一直能贏下去,這些問題都不是問題,但大汗能保證自己百戰百勝,每次打仗都能贏?”
這個問題,觸及到了鐵木真的靈魂。
戰爭,本就是一場豪賭,沒有人能保證自己能一直贏下去。
“請問先生,如何建立一個利益共享的制度?”鐵木真作爲統治者,一直以來都在提升大汗的權威,可要是搞制度,他就有些迷茫了。
蘇銘心中早有腹稿,胸有成竹的說道,“我記得,當初大汗公佈了兩條札撒(即法令),一是戰勝時不許貪財,事定後均分所得財物;二是戰鬥中兵馬退動至原排陣處要返回力戰),違令者斬。”
“利益共享,可以參考第一條,草原上並不是只有打仗才能獲得利益,大汗接了金人的官職,可以以此爲紐帶與金人互市,互通有無。”
“金人的東西在草原上很值錢,各部落都非常稀缺,大汗可以以此爲利益,與各個部落聯合,頒佈法令,共享利益。”
“這件事如果做好了,利益綁定並不比劫掠要來得快,大汗麾下勢力已經擴張到頂峯,要是再想給其他人帶來利益,勢必要跟王罕的部落發生衝突。”
“想必,大汗也不願這麼早就跟他們翻臉吧?”
看着蘇銘一副侃侃而談,智珠在握的模樣,鐵木真心中有些慶幸,慶幸自己今天來見他,蘇銘說的話,有些地方他並沒有搞清楚,但他卻直接指出了自己現在的問題。
即便是自己身邊的親信也未必能看出他面臨的困境,而一個外人卻輕而易舉的說出來了,這如何能不讓他驚訝?
不管怎麼說,這絕對是一個人才,不能放過!
鐵木真當即站起來,一臉熱切的盯着蘇銘,“還請先生助我,只要先生幫我,日後我絕不會虧待你。”言語中滿是諔锰妹晒糯蠛辜u尊降貴,親自登門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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