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心的石头
古仁圖說完,冷哼一聲,看了看夷男身後的圖爾不答一眼。
見古仁圖一個武將,竟然對自己如此頤指氣使,不留情面,夷男的臉色也垮了下來。
而一旁的孛貼連忙笑着上前說道:“古仁圖大人稍安忽燥,還請上座,聽我們詳細解釋一下,都是誤會啊!”
孛貼忙將古仁圖引入大帳,請其上座。
趁古仁圖走在前面的時候,悄悄懟了懟夷男,眼神示意了一下,小聲說道:“大首領千萬別中計,此人一來就發難,焉知不是奉了右賢王之令,來試探大首領的真實意圖?”
“萬一被他看出端倪,我們的計策就暴露了。”
“待會無論此人如此挑釁,大首領都要忍着,只要將此人應付走,我們薛延陀的掘起,就成功了一半。”
呃.
夷男心裏一驚,這才反應過來。
讚賞的看了眼夷男,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副討好的笑臉,擺出了以前在頡利帳下的姿態。
古仁圖毫不客氣的走向之前夷男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來,看着下面滿臉殷勤笑容的三人,臉色稍霽:“夷男大首領,即然你投靠了突厥汗國,那以後我們就是右賢王座下的臣子了。”
“雖然我們平起平坐,不過我這次來,是代表右賢王。”
“大王遠道而來,接理來說,你理應前去迎接,可我們八十萬大軍都兵臨黃河了,還沒見到你的影子?”
“右賢王着我前來問問,伱是不是反悔了?”
夷男連忙說道:“哪能呢,在下投靠右賢王是千真萬確,沒有前去拜見,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若衷啊!”
說完,夷男求救似的看向孛貼。
孛貼一臉的諂媚,接口道:“古仁圖大人,實不相瞞,本來我們大首領在三天前就準備攜帶部族大小將領去參見右賢王。可事有不巧,右賢王南下的動靜太大,大唐在關內各處都在增加兵力。”
“尤其是一河之隔的靈州,原本只有三萬人,現在增加到了八萬。”
“您也知道,爲了右賢王攻略大唐的宏圖大計,我們大首領要披着大唐臣子的身份,去麻痹唐軍,前兩天被大唐的靈州大都督任城王李道宗招去商量協防事務。”
“爲了弄清唐軍在靈州的軍力部署,我們大首領這才忽略了前卻迎接右賢王,還請古大人海涵。”
孛貼不愧是‘兩朝元老’,頗有些急智,一時半刻,就想到了藉口,一席話說的有理有據,就連古仁圖也挑不出半點紕漏。
“嗯,原來是這樣。”
古仁圖神色緩和了下來,對夷男拱手道:“大戰在即,當然要以攻略大唐爲重,大首領做的不錯,右賢王若是知道詳情,也不會因此而責怪大頭領。”
“只是夷男大首領應該派人知會一聲,也不會鬧出這些誤會了。剛剛是我衝動了,在這裏向大首領道歉了。”
“哪裏的話,都是軍情太急。”
夷男也是故作慷慨,笑着說道:“我也忽略了,忘記應該提前派人前去交待一下,不瞞古將軍,我還準備了大量的糧草輜重,用來招待右賢王呢,早知道就提前送去了.”
“哦,沒想到夷男大首領對右賢王如此忠心。”
古仁圖眼前一亮,順勢說道:“即然這樣,也不能屈了大首領的一番好意,等會兒我回去的時候,就把這些物資帶回去。不瞞大首領,我大軍出征日久,耗資糜費,目前軍中後勤還真有些接濟不上了。”
“有了大首領的補充,右賢王想必對大首領的忠眨矔诱J可!”
呃.
夷男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心裏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嘴巴,應付過去就完了,何必要提起其它的。
得了便宜還賣乖,這下好了,還要陪上一大筆糧草。
夷男看着面前的古仁圖一臉親切的笑容,期待的看向自己,一時場面陷入尷尬,也不知道說些什麼話。
而孛貼卻是機靈的接口道:“應該的,應該的,本來沒有迎接大軍就已經夠失禮的了,我薛延陀做爲半個東道主,理應接待,這些物資早就準備好了。”
“就是古將軍不來,今日我們也要啓程給右賢王送去。”
在孛貼的圓滑應對下,古仁圖也挑不出半點兒毛病,隨後在大帳舉行了隆重的午宴,在夷男和卸鄬㈩I的典意奉承下,一行人喝的五迷三倒,賓主盡歡。
“大大首領啊,你果然是個爽快人。”
臨走前拉着夷男的手,古仁圖看着空手而來的馬隊,現在的趕着數十輛馬車,上面裝滿了各種物資,而自己的親信手下又抱着兩個裝着金銀的小箱子,滿意的點了點頭。
熱情的說道:“從今往後,我們就是兄弟了。”
“呵呵,當然,大家以後同在右賢王帳下爲將,愚兄雖然癡長將軍幾歲,卻不如將軍熟悉右賢王的脾性。若是有什麼做的不到位的,還望將軍在右賢王那裏多多美言幾句?”
“戰事馬上就要展開了,靈州這邊脫不開身,我就不去拜訪右賢王了。”
看着又是一批物資送出去,夷男心疼的彷彿要滴血,可八十八拜都拜過了,就差這最後一哆嗦。
夷男不敢馬虎,在這最後的關頭,強壓怒火,擠出笑臉繼續說道:“那我們就說好了,三天之後,由右賢王的大軍首先對豐州一線發起攻擊。”
“逼大唐將關內道中部的軍隊抽調到黃河一線,然後我這裏趁虛而入,攻入靈州,然後抄唐軍的後路,裏應外合,攻破大唐黃河防線。”
‘嗝’
古仁圖醉氣熏熏的打了個酒嗝,拍了拍胸脯:“夷男兄弟放心,我們大軍糧草不多,沒那麼時間和唐軍消耗,大王還指望着打破豐州,用繳獲來補充軍用呢?”
“就這麼說定了,感謝夷男兄弟的款待,我這就先回去覆命了。”
看着古仁圖的車隊緩緩離去,夷男的剛剛笑臉瞬間陰寒似水,眼中充斥着兇厲的殺氣,兩手緊緊的握成拳頭,這右賢王搶了自己的額爾齊斯河谷地。
殺了自己的前鋒大將谷射,俘虜了自己十多萬大軍不放回。
這次又敲詐自己一筆物資,又欠了薛延陀一筆新債啊?
夷男咬牙切齒道:“哼,若不是爲了大局,剛剛在帳內,就招人此僚碎屍萬斷了!”
“大首領,不管怎麼說,這右賢王還是被我們應付過去了。”
圖爾不答見夷男心情憤怒,不敢上前接話,孛貼倒是不在意的安慰道:“只要突厥和大唐一交戰,那後面就容不得他們不繼續了,最後雙方的投入都會越來越多,最終兩敗俱傷。”
“爲了大局,您就暫忍一時罷!”
“唉你說的我都知道。”
夷男緩緩搖了搖頭:“我是心疼這些物資,要知道我們的用度也很緊張。三十萬大軍,離了草原,我們的軍資也只夠用上一個月,現在又給了他們一部份,剩下的只能撐上二十多天了.”
“大首領,有舍纔有得,往日失去的只不過是讓右賢王幫忙保存而已。等到您打敗右賢王,成爲草原的霸主,新的大可汗,整個草原乃至天下都是我們薛延陀的,還愁這點物資嗎?”
夷男是個志向宏大,眼光長遠野心家,更是個篤信大投入纔有大回報的賭徒,默默的點了點頭:“不錯,這突厥兵力比我們還要多上兩三倍,他們的後勤也很緊張。”
“不然,古仁圖就不會藉故勒索我們了?”
“這麼多人,由不得右賢王耽擱,估計這兩天就會開始試探性的進攻了。”
“多派些探子,在前線盯着,隨時報各前方軍情。”
孛貼連忙應下:“是,大首領”
第916章 識破計�
2024-07-13
翌日上午,古仁圖回到了位於陰山腳下一的突厥大軍營塞,進入李言的王帳中,向李言彙報了前去薛延陀的情況。
得知古仁圖又勒索回來一大堆物資,李言大加讚賞。
古仁圖對夷男的評價很高:“大王,看來這夷男是真心投靠,面對我的質問,夷男甚是惶恐。當着臣的面,多次讓我代他向您請罪,並且還解釋了沒有前來拜見的原因。”
隨後,古仁圖將孛貼的那些理由說了一遍,最後老實說道:“大王,臣覺得夷男說的有道理,現在馬上在打仗了,還是要以戰事爲重,就別和他計較那些繁文縟節了。”
李言暗歎一聲,也就古仁圖這種頭腦簡單人會相信夷男的託辭。這個時代的中原,文化普及都不高,更何況是草原人,生活原始,茹毛飲血,可以說頭腦還比較單純。
也就一些上層的貴族,知道開眼看世界,會將自己的兒子送到中原去學習。像夷男在小的時候,就被其父處羅親自攜帶禮物,企圖拜入張玄素門下,學習統治部族的霸術。
是以除少數大部族首領的子嗣,學過一些知識外,大部份人見識不廣,思想簡單。
任何一箇中原文士,只要不怕環境惡劣,都能在草原都能混得如魚得水,被奉爲智者。
像古仁圖這樣的奴隸出身的大將,更是不知人心險惡,雖然現在成爲統領大軍的將軍,其實不過是李言的一個傳專筒罷了,並沒有獨當一面的智慧和能力。
李言嘆了口氣,問道:“古仁圖,你親自去了這一趟,本王之前吩咐你的事情,可有觀察清楚?”
“有的,大王,您親自吩咐的事情,臣哪敢忽視。”
古仁圖開始回想着:“夷男的大營駐紮在靈州城外的賀蘭山腳下,與靈州城隔着一道黃河,成犄角之勢。在夷男帥帳所處的高地,就能看到靈州城頭的唐軍大旗。”
“夷男三十萬大軍,紮下了兩個龐大的營盤。”
“一南一北,兩大營中都是十五萬人,靠北的營盤外圍四周挖了一米深的壕溝,馬車在邊緣做爲阻礙圍了一整圈,中間都是營帳。而南邊的營盤則只是立了一些兩三米高的木柵欄,其他就沒有了。”
“不過,靈州城倚黃河而建,那邊的黃河雖是主道,可兩岸都是石塊兒壘砌,中間一條狹窄而河道,水高浪急,深不見見底的河水裹挾着泥沙奔騰而下。”
“根本無法涉水渡河,一塊大石扔下,轉眼之前,就消失無蹤。”
“就連行船都不可能,只有靈州城外的的吊橋可以連聯通往來。不像咱們這邊,豐州城外的黃河灘水滊s亂,大軍可以涉水而過。”
李言眼中幽光一閃,問道:“如此險要之地,可謂易守難攻,若是讓你去攻打靈州城,伱怎麼辦?”
“不可能。”
古仁圖斷然道:“大王,就那條河,除非潛入內部,奪下吊橋,然後放大軍過河,不然再多的大軍也越不過去。”
“即然這樣,那我問你,夷男又有什麼能力打下靈州,抄唐軍的後路呢?”
古仁圖一下被問傻眼兒了,轉了轉眼珠,最後試探的說道:“大王,他現在還是大臣的唐子,你說會不會以增援的名義,靈州那邊的唐軍請他過去呢?”
李言看傻子一樣的看了古仁圖一眼,搖了搖頭:“夷男心計深沉,野心勃勃,雖然名義是上大唐的臣子,實則桀驁不訓,陽奉陰違。和大唐早就離心離德,以前大唐就不怎麼信得過他。”
“現在不過是礙於我們的壓力,大唐纔會暫時容忍,何況侯君集必然會將圖爾不答的意圖告知大唐,在得知夷男有可能和我們裏應外合的情況下,更會多加防備。”
“怎麼可能讓他把軍隊調入關內,大唐國內沒有軍隊了嗎?”
古仁圖再傻也明白李言的意思了,詫異的問道:“大王,即然夷男無法攻取靈州,那他爲什麼又和我們說要夾擊大唐?”
“不是夾擊大唐,而是和大唐一起夾擊我們?”李言這才緩緩說道。
古仁圖臉色驟然一變,豁然起身,臉色凌厲起來:“大王,你是說夷男包藏禍心,把我們誘來南方,是爲了害我們。”
“不錯,夷男這人,頗有些心計。”
李言解釋道:“之前我們的交戰,殺了他部族的三四萬人,又吞併了十萬降卒,還佔領了他的額爾齊斯河谷地,他非但不計較,還送給我們大量金銀,並且攜帶部族投靠我們。”
“古仁圖,你在草原上生活了這麼久,可曾見過這麼大方不記仇的人?夷男若是這樣的老實人,又怎麼能在短短五六年時候,打下諾大的西北之地?”
見古仁圖臉色難看,李言繼續道:“可我們遠在草原腹地,他拿我們沒辦法,所以才以合擊大唐的名義,誘我們南下,然後挑起我們和大唐的戰爭,利用大唐來消弱我們。”
“一旦我們不管不顧和大唐開戰,他就會坐山觀虎鬥。”
“等到我們陷入和大唐的鏖戰中,損失慘重,向他求援的時候,他就會以支援的名義,來到我軍後方,悍然發動突襲,我們就會重複六年前定襄之戰頡利的下場。”
“到那時,他就會領着唐軍和薛延陀的聯軍殺入草原,徹底滅亡我們突厥汗國,取而代之。”
“我能給他的再多,也比不上草原大可汗的位置。”
古仁圖此時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的,枉他還因爲前段時間的順風順水,麾下大軍膨脹而覺得自己水漲船高,也具備了高超的水平。現在看來,自己被心懷叵測的對手玩弄於鼓掌之中。
若不是右賢王識破了對方的詭計,等待自己的就是滅頂之災。
諾大的漢子一臉羞愧的看向李言:“大王,您是什麼時候發現夷男詭計的?”
“在圖爾不答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就知道夷男想幹什麼了?”
“呃”
古仁圖一臉詫異:“那個圖爾不答說的話並沒有什麼問題啊?您怎麼麼會看出來的?”
‘我知道他那樣想,因爲我也想那樣!’
李言看着古仁圖臉上寫滿了憨直,無奈的說道:“這個我很難給你解釋,以你的智商也很難理解。”
古仁圖這次是被深深的打擊到了:“即然您早就識破了夷男的詭計,爲什麼還要南下,不如咱們現在就拔營北上,趁着和大唐還沒交戰,早點回去?”
“古仁圖,臨陣退縮,轉身而逃,這就是你的辦法?”
見古仁圖竟然想逃走,李言臉色一變,劈頭蓋臉的訓斥着:“早就和你說過,居上位者靠的是頭腦,不是勇力?”
“你之前帶一萬兩萬人還可以衝鋒陷陣,現在咱們麾下動不動就是幾十萬人,還是大幾十萬。排兵佈陣,料敵先機,觀察敵情,把控全盤這些事情纔是統帥需要做的。”
“夷男的歹毒用心,我就是沒看到,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而你呢,這次本王讓你親自前去,我問你,即然要開戰,薛延陀部族的軍士可有加緊訓練?營內是否屯積軍資?人員往來是否密集?那些開戰前的準備事項,他們可有在進行.”
“薛延陀的營塞北營有壕溝和馬車阻攔,利於守而不利於攻,而南邊只有木欄柵,一馬平川,利於騎兵快速集結。“
“通過他紮下的營塞就可以看出來,北守南攻,他對我們的戒心,要遠遠高於大唐,不然爲什麼重北輕南?這不是防範我們,又是防範誰?爲將者,要通過這些蛛絲馬跡來推斷敵人的意圖。”
“這些都擺在眼前的,你卻視而不見,又怎麼能判斷敵我呢?”
一席話說的古仁圖啞口無言,臉色慚愧,默默的跪在了地上。
“以前你只是一個人,現在你是幾十萬大軍的統率,那麼多兄弟們把命交給你,他們背後也有父母妻兒。你一次判斷失誤,無數草原百姓就會痛失親人,孩子失去父親,妻子失去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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