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心的石头
‘來了!’
李績心裏默唸一聲,隨後深吸一口氣,大聲下令道:“洪恩,傳本將令,豐州、永豐、豐安、九原等黃河一線所有邊鎮,進入戰時狀態,關閉城門,封鎖一些北上渡口。”
“招集全城所有將士上城防守,打開倉庫,滾木鐳石火油箭矢通通搬上城頭。”
“同時派出信使,向東邊的勝州榆林,和漠南的阿史那雲部以及定襄靈州長安,傳送八百里加急,通報這裏的情形。”
“並讓九原的十萬步卒渡過黃河,支援豐州,將本將的總管府遷至豐州,召集所有參將以上軍職者前來府衙議事。”
李績不愧是久經戰陣的將領,忙而不亂,一條條軍令幾乎不加思索的脫口而出。身邊的傳令兵,一個個接令後前往各方,整個城池在他的指揮下,迅速忙碌起來。
李績知道,烽火傳遞一道接一道,速度較快,此時突厥大軍還在幾百裏之外。
三天之內,突厥前鋒必然會兵臨陰山腳下,豐州城前。
若是這個時間耽擱的越久,那來敵的數量就會越多,規模越大。
李績心裏默唸着,聽說這次右賢王西征,攜七八十萬之校涍^葜必何力和夷男的兩次大戰,應該會大幅度消弱一些。
而唐軍在黃河一線就有三十萬,漠南的阿史那雲部有二十萬鐵騎,再加上夷男的三十萬大軍,合計也是八十萬人。面對這麼龐大的守軍,又有堅城天險守護,右賢王當真如此狂妄?
三天後,豐州城外,從遠處的山巒處,開始出現突厥騎兵,從出現第一個騎兵的一刻,就像捅穿了螞蟻窩似的,一批批騎兵如潮水般,密密麻麻無窮無盡的開始湧現。
僅僅一天時間,城外的曠野中,就被全部侵佔。
李績站在城頭,心裏的震驚也是無以復加,從幾十裏之外的永豐城傳來的消息,永豐城外也是如此。
這樣算來,黃河之外的陰山腳下,突厥騎兵綿延百里不絕,這樣的規模,估算下來,突厥人莫不是達到了百萬之小�
在他的印象之中,大唐什麼時候遭遇過這麼大的外敵?
豐州夾在兩道河流之間,南部黃河是主脈,河水奔湧,水高浪急,而北部黃河水流較湺徛教沟牡貏輰е潞拥揽v橫交錯,沙丘石灘遍佈,水流常常改道,無一定之規。
突厥騎兵隔着幾百米河灘,在草場邊緣停了下來,開始舉着三叉戟,拿着彎刀,敲着手中的盾牌,對着城頭髮出肆無忌憚的嘯叫,極盡威攝之能事?
幾十萬人同時擺出攻城陣形,營造出一股滔天的殺機,壓得整個豐州城如同在洶湧巨浪中航行的一艘危船,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
城頭的大唐守軍們十分緊張,其中不少老兵都經過貞觀四年前突厥人幾乎連年入侵中原的時代,對突厥人的做戰方式很是熟悉,總是先逞威而後攻城。
李績更是清楚,以突厥人的規模,只要攻城,豐州城守不了多久。
城外河道凌亂的石灘,在初夏之季,水流並不深,很多地方都可以涉水而過。因得這些複雜的河道存在,豐州城外也並無護城河,就算突厥人沒有攻城器具,也抵擋不了多久。
就在腥艘誀懀涣硕嗑茫回嗜司蜁l動攻擊的時候。
城門方向的突厥隊形分開,從中走出一隊唐軍士卒,這些人脫離突厥大隊,徑直往豐州城而來。
來到城下,李績纔看清,當先者正是半月前出使草原的潞國公侯君集。
侯君集此時也發現了城頭的李績,忙大聲喊道:“李將軍,快把城門打開,我等出使突厥返回大唐,本將正有重要軍情,要速速前往長安面見聖上。”
城頭袑⒖聪蚶羁儯羁兛醋胚h處的突厥大隊人馬並無靠前的意思,讓士卒打開城門,放侯君集一行入了城。
隨後沒過多久,突厥人就緩緩後撤,一個時辰的功夫,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像根本沒有來過似的。
這讓李績和豐州城的將領們都是大感疑惑。
豐州離長安城還有一千五百里的距離,在城中給侯君集準備馬匹和口糧的時候,李績將侯君集拉到一邊,焦急的問道:“潞國公,你不是去草原談判去了嗎,怎麼把突厥大軍給招來了?”
“你這話說的,怎麼叫我招來的?”
侯君集不爽的反駁了一句,隨後彷彿極爲惋惜似的說道:“本來我都談好了,大唐承認突厥對漠北的佔領,而突厥也和大唐修好,兩家聯姻,互不侵犯。”
“右賢王部就準備返回烏爾格的時候,誰知在這個時候出了變故.”
“出了什麼事兒了?”李績神情緊張的問道。
侯君集似乎顧慮重重的說道:“我要是告訴伱,你可千萬別傳出去,否則軍心必亂。”
“你放心,皇上把九原防線交給我,城在人在,城亡人亡,這點輕重我還是知道的。”
侯君集壓低聲音說道:“夷男這個逆伲谷煌低蹬沙鍪拐撸娕e部族投降右賢王,支持右賢王統一草原。同時,在這個消息沒傳出來前,夷男以大唐金山大都督府的名義。”
“趁我大唐注意力被北部突厥重兵吸引之際,從賀蘭山黃河西部偷襲靈州懷遠一帶。”
“然後與右賢王部前後夾擊,徹底喫掉我前線唐軍,然後攜百萬大軍殺入關中。”
第914章 夷男的計�
2024-07-13
“什麼.”
李績臉色大變,頓時渾身緊張起來:“此侔哺胰绱耍@些人簡直毫無信義可言?”
李績的心徹底的沉了下去,原本還想着豐州這邊有內有黃河天險,兩邊有漠南和薛延陀,合計兵力也達到了八十多萬,再倚堅城天險,必阻突厥於塞外。
可這轉眼之間,薛延陀的三十萬就成了敵人。
那漠南阿史那部就孤懸在外了,若是右賢王部從容喫掉,再揮軍南下,大唐幾有亡國之危啊?
難怪突厥敢大舉南下,僅靠大唐這三十萬軍卒,還大部份都是步卒,如何能是這一百多萬突厥鐵騎的對手?
見李績有些慌了神,侯君集連忙安慰道:“懋功也別太着急了,事情還沒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右賢王征戰許久,師老兵疲,再加糧草也不多了。”
“而現在又不是河流封凍的季節,就關內這些縱橫交錯的河流就是他們難以逾越的鴻溝。右賢王也不是很想打這一仗,所以向長安提了些條件,只要皇上能同意,要不了多久,突厥人就會退去。”
“哼,真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夷男個小畜生,真是狼子野心。”
李績這才穩了下來,試探的問道:“君集,你告訴我,右賢王提了些什麼條件,長安會不會同意?你知道的,豐州三城之外可沒有什麼天險可倚。”
“萬一突厥人想着打下這三座城池來給皇上施壓,是決計守不住的?”
侯君集知道太子殿下自然不會攻城,不在意的揮了揮手,隨意的安撫道:“無非就是些金銀糧帛之類的東西,我看了看,基本上還在皇上的承受範圍之內。”
“長安離這裏最快也要三天時間,再商量,來回就得個十天八天的,這段時間,你謹守城池,不管突厥人怎麼挑釁,只要他們不攻城,伱就別去招惹他們。”
“等長安的消息一到,突厥自然退去.”
這時候,城內已經準備好侯君集一行趕路的裝備,侯君集點起十多人,就準備離開,李績有些擔憂的看了看侯君集,依依不捨的說道:“君集,你可快着點兒,我這兒可等着你的好消息。”
“懋功保重.”侯君集不做停留,直接消失在往南方的官道上。
“哈哈哈哈.”
賀蘭山腳下的薛延陀中軍大帳中,夷男得到下人稟報,右賢王八十萬大軍已然南下和唐軍對峙,興奮的狂笑起來,對着帳內的一名屬下誇讚道:“圖爾不答,幹得好。”
“僅憑三寸不爛之舌,就說的這右賢王大軍南下,先生不愧是我西域的智者。”
說完,夷男對下面吩咐道:“賜先生黃金百兩,美女五名,以籌先生之功。”
“多謝大首領賞賜!”圖爾不答一幅受寵若驚的神情。
‘哼,什麼三寸不爛之舌,不是還有六大箱金銀珠寶,還有整個薛延陀的投眨羰沁@樣優厚的條件都不能說動右賢王南下,那圖爾不答就乾脆別回來了?’
另一旁的孛貼心裏不舒服了,暗道:‘若非自己身份敏感,怕被突厥人直接給宰了,這趟輕鬆的出使任務,怎麼會輪到此人?’
圖爾不答是夷男在西域獲得的一位輔佐之才,說是质浚瑢嶋H上以前不過是個流浪在西域各國的商賈,沒什麼真才實學,不過多年和人打交道,能言善辨,口齒伶俐,見過不少世面。
本來夷男只是看重了他對西域諸國的情形瞭如指掌,打算用此人爲前導,用來圖治饔颉�
誰知此人頗爲精明,極懂察顏觀色,又兼油嘴滑舌,善奉迎媚上,唬的夷男把他當成什麼才智高絕的人物了?
從這人出現後,孛貼就感到一種深深的危機,兩人都是那種搖鵝毛扇子的角色,不免相互竟爭。此時看到圖爾不答獲得夷男的認同,孛貼也堆出諂媚的笑臉上前奉承道。
“大首領這一招真是英明啊,在大唐突厥和薛延陀三方勢力之中,原本我薛延陀不輸其他兩方,奈何鬱督軍山一戰,這右賢王卑鄙無恥,竟然以葜必何力爲餌,消滅了我十六萬大軍。”
“谷射將軍也歿於陣中,致使我薛延陀深受重創,不得已退入賀蘭山北麓,依拖大唐的庇護。”
“若是這右賢王得勝而歸,那實力受損的我軍,在面對大唐的清算中,難免受其打壓。”
“可大首領假意投降,用統一草原,乃至君臨天下的誘惑,引動了這右賢王南下。如此一來,大唐和突厥直接對峙,我薛延陀就暫時脫離了出來。”
“現在大首領麾下這三十萬鐵騎,幾乎成了左右整個戰局和天下歸屬的力量。若是投向大唐,則右賢王必敗無疑,若投向右賢王,則李世民天下不保。”
“可以說,未來天下誰主沉浮,皆由大首領說了算”
這一連串連帶着奉承和拍馬的分析中,把夷男的深诌h慮和高瞻遠囑給凸現的淋漓盡致,聽得夷男心情大悅,一臉讚賞的看着孛貼,頗有一種賢臣明君相得之感。
看着眼前的兩位殖迹嗷グ蛋递^勁兒,夷男更是愜意無比,一個院子裏要是有兩隻公雞打鳴,保管一隻比一隻叫得歡。
夷男就是想要這樣的場景,讓兩人爭相爲自己效力。
圖爾不答追隨夷男不久,面對孛貼這個‘三朝元老’也是有些忌憚,他根基不深,對草原和東方大國的形勢並不是太瞭解,在迎合夷男的同時,也不敢太過得罪孛貼。
等孛貼說完,圖爾不答神色凝重的問道:“大首領,現在突厥和大唐的戰事一觸即發,您和大唐皇帝說,要和他夾擊右賢王部,又和右賢王說,要合擊大唐?”
“現在陰山黃河一線,陣兵百萬,戰事隨時可能打起來,到時候,咱們到底幫哪個?”
“這用還說?”
夷男還沒發話,孛貼一幅教導的語氣說道:“大首領的智慧豈是你能猜度的?”
踩了圖爾不答一下,然後臉色親和的看向夷男:“若是臣沒有料錯的話,大首領誰也不會相幫,而是置身事外,坐山觀虎鬥,任由突厥和大唐殺個你死我活。”
“等到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就是我薛延陀部橫空出世,收拾殘局之時。”
“到那時,我三十萬以逸待勞的生力軍,直接殺入右賢王軍中,斬其頭臚,收其部小H会釗]兵東進,將突厥汗國納入薛延陀麾下,一統整個草原。”
“再攜百萬大軍,這域內就是大首領的天下了。薛延陀汗國,也即將是遠超突厥和大唐,空前絕後的強大國度,在首領也將是震古爍今的一代雄主。”
不得不說,還是孛貼最瞭解夷男。
一席話說的夷男眼中放光,神彩飛揚,胸中揚溢着吞噬天下的豪氣,熱血沸騰之下,再也坐住,起身暢快的大聲笑道:“哈哈哈”
“孛貼,還是你瞭解我,簡直說到了本首領的心坎兒裏。”
隨後,夷男臉色一肅,眼中放出一道陰翳致極的殺氣:“哼,這李世民連一個區區可汗之位都捨不得。即然這樣,那本首領就不要了,索性挑動天下大戰,將他的天可汗之位搶下來,自己坐。”
“大首領英明”
“大首領威武”
氣氛到這裏了,孛貼和圖爾不答都是敬佩的拜服道。
“哈哈哈,兵多有什麼用,還不是被本首領玩弄於鼓掌之上.”一想到接下來突厥和大唐兩方打的兩敗俱傷,自己的薛延陀漁人得利,夷男高興的大笑起來。
正在這時,一名侍衛前來稟報:“大首領,前營來了一隊人馬,領頭兒的說是突厥前鋒大將古仁圖,奉了右賢王之令,前來面見大首領?”
突然間,夷男的笑聲戛然而止,帳內興致高昂的另外兩人也詭異的安靜了下來,一臉詭異的看向夷男。
夷男好奇的問道:“古仁圖來這裏幹什麼?”
“大首領,這右賢王能以一漢人身份混到突厥實權掌握者的位置,肯定不會是庸人。”
孛貼神色嚴肅的說道:“說不定他就是心存疑慮,想來打探一下虛實。大首領,現在突厥大軍在黃河一線,只是和大唐相峙,還沒有開戰,一切都還有變數?”
“大首領的計诌�沒有成功,此時一定要穩住他們,只有等他們兩方撕殺後,才能真正放心啊?”
夷男一聽,也是凝重的點了點頭,這才明白,剛剛高興的有些早了。
反過來一想,右賢王有些疑心纔是正常的,若是聽自己一忽悠,就這麼不管不顧的和大唐幹了起來了,那自己真的要懷疑他這些年是怎麼混的了?
不過,薛延陀並沒有做好和大唐開戰的準備,軍卒警戒程度不高,各項做戰物資也沒有準備,焉知這古仁圖是不是來探察虛實的,夷男一時有些慌亂。
“孛貼,我們什麼準備都沒有,現在怎麼辦?”
孛貼轉頭的看了看對面的圖爾不答,見對方也是一臉慌亂的神情,心裏得意的一笑,此人只會耍些小心思,到見真格的時候就捉瞎了,看他的模樣,離威脅到自己,還早着呢?
第915章 又敲一筆
2024-07-13
看到圖爾不答老實下來,孛貼也放下了心,對夷男說道:“大首領不用着急,這古仁圖雖然做戰勇猛,卻是個頭腦單純的武夫。豐州距咱們這裏有六百里路程,想來昨天他就啓程了。”
“一路人困馬乏,咱們備些好酒好菜。”
“到時候在酒桌上將其灌醉,好好應付,再準備些金銀珠寶,還怕糊弄不了一個莽夫嗎?”
夷男眼前一亮,讚許了看了眼孛貼,再看看束手無策的圖爾不答,心道,還是老馬識途,這孛貼跟着頡利見慣了大場面,遇事不慌,處變有度,不是一個西域油子所能比擬的。
想到剛剛對圖爾不答的獎賞,夷男說道:“此計甚好,來人啊,也賞孛貼黃金二百兩,美女十名。”
“多謝大首領!”
孛貼心裏舒坦了不少,圖爾不答冒着生命風險,引來了八十萬大軍,才得這些賞賜,而自己只是動動嘴皮子,賞賜說翻了倍。果然,夷男大道領還是更看重自己。
一盞茶的時間後,古仁圖被前營將士帶領着穿過寬闊的營區來到夷男的大帳。
“哈哈哈,古仁圖首領,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前去迎接啊!”夷男熱情的迎上前去寒暄道。
“迎不迎接我倒是無所謂,我們又沒有隸屬關係?”
古仁圖冷着一張臉,開口就諷刺道:“只是夷男大首領即然投靠了右賢王,現在右賢王都到了陰山腳下,也不見夷男大首領前去參見,莫不是之前說的投靠只是一句玩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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