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心的石头
似乎眼前的美食,比什麼都要重要。
兩個手法嫺熟,技藝高超的老僕並不在意首領們的談話,十分專心的做着自己的工作。
一個低頭控着火焰,不時從旁邊的木箱中挑出一塊果木碳放在火堆中,另一個不斷的將布袋中的鹽巴和西域香料撒在羊身上,然後轉動烤羊的鐵架,保證羊肉的每個部份都均勻受熱。
沒過多大一會兒,羊肉開始泛出誘人的焦黃色,在火碳的烘烤下,發出滋滋做響的油花,一陣濃郁的羊肉香氣,迴盪在空中,周圍的將領們不時嘴饞的嚥下口水。
隨後,拉布爾覺得差不多了,將手一揮,幾個早就準備好的僕人,抱來一摞木製的托盤守在一邊。
兩名老僕一個站在旁邊,轉動鐵架,另一個拿起細長的剔刀,熟練的從烤好的地方割下一片,放在僕人的托盤上。
這麼大一隻羊,肯定不可能一下子烤好的。
常喫烤全羊的腥硕贾溃蛉庾钍酋r嫩,若是烤的太狠,肉質就會幹硬,而烤的太輕,羊羶味又太重。
再加上要趁熱喫,上面的油花燙嘴時就入口,最是美味。最好的喫法就是一邊烤一邊割,上面的割完,露出下面生的部份,再撒上一層鹽巴和香料,轉到下面再繼續烘烤。
而下面的轉到上面,再割上一層,如此週而復始,不停歇的喫完一隻羊。
僕人們排隊一個個上前將托盤盛滿,然後在羊肉旁放一柄小刀,有條不紊的送到各位客人面前。
腥四米诺恫孀叛蛉猓_始大快朵頤,喫的滿嘴流油。
當一名手託鑲金嵌玉托盤的僕人,盛着羊身上最嫩最肥美的羊肉緩緩來到頡利面前的時候,拉布爾出面攔下了此人,伸手將托盤上的普通小刀丟掉,換上一柄頡利常用的紅藍寶石的匕首放到旁邊。
隨後接過拖盤,來到頡利面前。
拉布爾是頡利的內侍副總管,相當於以前孛貼的角色,卻不負責參與政務。
自從孛貼在六年前的橫嶺,頡利最危難的時候,捲了頡利的財物投降夷男之後,頡利就吸收了教訓,身邊負責起居和飲食的內侍,都不許參與政務。
而拉布爾就是負責頡利飲食的貼身管家,深受頡利信任。
頡利任何入口的食物都要經過拉布爾的把關,曾經在兩年前替頡利試餐的時候,身中劇毒。若不是碰巧突厥身兼醫者的大巫師在場,拉布爾早就魂歸長生天了。
此次的烤全羊肉,也是拉布爾驗過之後,才親自端到頡利面前。
頡利看着香噴噴的羊肉,口中生津,提心吊膽了半天,頡利也有些餓了。剛剛只顧和將士們聊天,此時肚中也是咕咕叫了起來,見卸嗟那Х蜷L們已經開始喫起來。
頡利沒忘自己可汗的身份,按捺住自己的食慾,對李言客氣的說道:“右賢王,不瞞伱說,這段時間忙着趕路,這烤全羊,我也是第一次品嚐,都是拖了你的福啊!”
“來,嚐嚐看,他們的手藝如何?”
終於烤好了!
李言心裏鬆了一口氣,臉上浮現一種很是怪異的神色,意味深長的笑道:“多謝可汗了,其實剛剛隔着老遠我就聞到香味兒了,這一定是我這輩子喫的最好的烤全羊了”
李言的話讓頡利稍稍一怔,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正在此時,面前的拉布爾突然臉色一白,目露驚容,震駭的看向頡利,哆哆嗦噎的伸出手指,指向頡利的後方,喫驚的說道:“可汗,你看,那是什麼?”
頡利渾身一震,下意識的轉頭,豁然看向後方。
誰知空空無也,並沒有什麼異樣,正疑惑間,忽然覺得胸口一疼,一股撕心裂肺的痛苦瞬間湧上全身,轉過頭來,看到剛剛還一幅詫異表情的拉布爾已是滿臉猙獰,咬牙切齒。
渾身散發着狠厲的殺氣,手中拿着紅綠寶石的匕首後柄,匕首前端半尺長的鋒仞已經沒入自己的心臟。
“你”
頡利一臉不可置信的看向平時忠心耿耿的奴僕,伸手出指,想說些什麼,但一股劇烈的疼痛瞬間襲遍全身,呼吸已經開始急促起來,嘴中的鮮血往外止不往的溢出。
身上一個支持不住,頡利頹然的往後倒去。
這突然發生的一幕震驚了所有人,頡利剛剛並沒有看清,但在坐的袑冏⒁饬缀醵荚陬R利身上,在剛剛拉布爾驚呼的時候,頡利剛剛轉頭,拉布爾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
拿起拖盤中的匕首,插到了頡利的心臟處。
直到此時,頡利的護衛卓裏不花才反應過來,看到這一幕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生,目眥欲裂,渾身的血液瞬間沸騰,魂飛魄散的大吼一聲:“可汗!”
隨後閃電般的上前一腳踢在拉布爾身上,將拉布爾踹出了三丈遠。
下面的千夫長們也反應過來,急忙上前,手忙腳亂的將拉布爾控制起來。
“父汗,父汗!”
一聲聲淒厲中隱含絕望的悲鳴響起,施羅疊連滾帶爬的撲了過去,從卓裏不花手中搶過正在吐血的頡利,一聲聲呼喚着,看到頡利胸前晃動的匕首柄。
施羅疊臉色驚慌,雙手顫抖,不知所措,根據他的經驗,除非頡得的心臟長歪了,否則必死無疑。
眼前一陣發黑,施羅疊只覺得自己的天塌了!
頡利此時感到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身上一陣陣的發冷,躺在施羅疊的懷中,艱難的伸出胳膊指着遠處的拉布爾,顫顫巍巍說道:“留留活口.”
施羅疊這才反應過來,一抹眼淚,恨恨的盯着遠處猶自掙扎不已的拉布爾,大聲說道:“都住手,父汗有令,留下活口。”
頡利掙扎着轉過腦袋,一臉驚惕的盯着李言的方向,誰知李言並未有任何舉動,剛剛不少人都離開座位,或是上前查看頡利的情況,表達關心;或是去抓拉布爾,場面一度混亂。
而李言、赫木爾和古仁圖三人卻端坐不動,臉上帶着微微的驚愕,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嚇呆了,沒有上前表忠心,也沒有趁着混亂,除掉‘殺手’以滅口。
“哈哈哈哈.”
被腥税丛诘厣系睦紶栠@時卻狀如瘋魔般的狂笑起來,怒向把自己的視線望向前方,看着倒地血泊之中的頡利,眼中流露出瘋狂的快意:“頡利老伲阋灿薪裉臁!�
“你知不知道,我拉布爾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六年前,你收買了葜必何力的侍衛統領庫哥,在我們處羅大頭領回家的路上,殘忍的殺死了他。你做夢也沒想到吧,我們夷男少頭領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身。”
“我拉布爾受夷男少頭領之命,潛伏在你身邊,就是爲了替我們處羅大頭領報仇。”
“今日終於得嘗所願,就是死,能有你這個大可汗一起陪葬,我拉布爾這一輩子也不虧了。”
“哈哈.哈哈哈.”
在幾名千夫長的束縛之下,拉布爾十分快意的述說着自己壓抑許久的仇恨,在他的講述中,袑⒁不腥淮笪颉�
第875章 頡利之死(上)
2024-07-13
原來如此,腥爽F在都明白過來,原來拉布爾是受夷男指使,暗殺頡利可汗爲父報仇的。
這下也不用審了,他自己就說出來了
施羅疊當初是知道其中內情的,第一時間就相信了對方的說辭,狂怒道:“該死的,夷男這個狗伲谷桓掖虤⒏负梗沂┝_疊對天發誓,一定要將夷男碎屍萬斷。”
“竟然是薛延陀部的畜牲派人刺殺了可汗.”
卓裏不花做爲頡利的護衛,被人在自己的眼前將頡利刺殺,難保不被施羅疊斬殺以泄憤,此時也是憤恨不已:“夷男,我一定要親手宰了你,替可汗報仇。”
“世子,將拉布爾千刀萬剮,替可汗報仇”
“不止要殺了拉布爾,還要起兵攻打薛延陀,將夷男滅族,讓他知道敢犯我突厥汗國的下場.”
袑冮_始義憤填膺的發泄着自己的憤怒,同時也表達着自己的忠心,一時間羣情沸騰,紛紛將目標對準了遠在千里之外的夷男,恨不得現在就起兵報復,將夷男千刀萬剮。
在生死邊緣掙扎的頡利看到這副情景,心裏開始焦急起來。只是他現在感到身體無比的虛弱,生命力以能感受到的程度在流失,眼前陣陣發黑,四肢癱軟無力,氣息也十分微弱。
心臟可是要命的地方,受此一擊,就算是青壯年也頂不住,何況是身體本就衰老腐朽的頡利。
頭腦簡單的草原將領們被帶偏了節奏,頡利卻是十心清楚,對自己下手的人,不會是什麼夷男,而是近在眼前的李言。拉布爾追隨自己已久,長期負責自己的起居。
兩年前的那次中毒事件,就是頡利對拉布爾的試探。
從那次之後,頡利就對拉布的忠丈顮懶刨嚕炎约旱娘嬍橙珯嘟唤o對方,拉布爾也沒有令自己失望,兢兢業業,從來沒有讓自己失望過。
這麼長時間,若對方要暗殺自己,有的是機會。
何必要在這個懇節兒上,在這個時機,只有李言纔會迫不及待的想置自己於死地。兩人之間勢同水火,自己想拖延時間,可李言明顯比自己更加果斷。
頡利一中午都十分小心,千算萬算,卻沒想到拉布爾竟然是李言的人,藏的可真深啊!
頡利躺在施羅疊的懷中,艱然的轉過頭,死死的盯着李言。看着對方假裝慌亂的表情下,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面容,一幅得計的模樣。頡利心裏湧起了滔天怒火,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指。
指向李言,嘴脣微動,似乎想說什麼?
只是剛剛那一刀已經刺破了心臟,血水混和着內臟被壓力一擠,再加上頡利心情激奮之下,一股一股的紅色液體從肺部往上湧,剛一張口,一大股血沫子不受控制的從嘴裏湧出,將頡利即將脫口而出的話給淹沒了。
見此情形,李言不緊不慢的站起身,盯着頡利:“可汗,你放心,我一定會帶領汗國的勇士們,繼承你的遺志,打破薛延陀,活着夷男這個畜生。”
“將他千刀萬剮,爲我突厥汗國報仇雪恨。”
頡利臉色焦急,苦於說不出話來,使勁的搖了搖頭,指着李言,艱難的說道:“太太.”
但不管頡利怎麼着急,臉色憋的通紅,從胸腔湧出的氣流都帶出大量血沫,讓其無法說下去。
李言一怔,心裏一緊,莫非
想到這裏,李言果斷轉頭,裝做詫異不解的轉頭望向身邊的赫爾木,暗暗使了個眼色。
赫爾木迅速的上前一步,大聲說道:“形唬抑揽珊沟囊馑迹俊�
赫爾木是草原上少有的智者,對形勢常常有着深刻的獨到見解,是那種軍師級別的人才,是以他一發話,大家都慢慢冷靜下來,等着他來主持大局。
等到腥硕计谅曥o氣將目光轉向他的時候,赫爾木大聲的說道:“可汗遇刺,汗國危在旦夕,報仇是肯定的。卻不是最當務之爭,拉布爾受到夷男指使,刺殺可汗。”
“很有可能趁着汗國人心不定的時候,聯合葜必何力與大唐攻打我突厥。”
“當前最重要的是選出新的可汗,穩定民心,可汗將手指着右賢王,一定是屬意右賢王接手可汗之位,沒想到在這種危急存亡、局面飄搖之際,可汗竟然能打破固有的藩籬,選右賢王爲繼承人。”
“可汗真是太偉大了,可汗萬歲!”
赫爾木說完,神情首先激動起來,似乎被頡利的這種大義所感動,開始呼喊起來,隨後古仁圖也開始舉起右臂高喊:“可汗萬歲,右賢王當爲新任可汗.”
現場的近二十位千夫長們,大多都是右賢王部的,這些人一見古仁圖和赫爾木帶了頭,剛剛因爲頡利的刻意拉攏而稍稍緩解的仇恨,又讓他們重新想起前不久被頡利拋棄在遼東城裏。
於是也開始哄托起氣氛:“可汗萬歲,右賢王當爲新任可汗.”
三人即可成虎,何況十多名將領!
他們齊聲吶喊,遠處的軍卒們看到這邊的頭領們的動靜,也開始跟着囂叫起來:“可汗萬歲,右賢王當爲新任可汗.”
沒過多久,整個草原的軍卒們的聲浪匯成一股,右賢王部的士卒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這種口號明顯很利於自己,也都跟着高聲呼叫起來。
現場兩萬多的大軍,右賢王部就佔了大半,頡利汗帳直屬的五千人,根本翻不起浪花,在這種驚天動地,山呼海嘯般的壓倒性優勢下,不少人也跟着附合。
直屬頡利的幾位千夫長和親信,面面相覷,都是眼神詫異,可汗是這個意思嗎?
只不過看看一臉慘狀,明顯命不久矣的頡利,而世子施羅疊又陷入悲傷之中,束手無策,現場一邊倒的山呼海嘯,讓幾人臉上湧起巨大的恐慌,心裏又驚又怕。
在這種站隊的時刻,一但有所失誤,將會萬劫不復。
而右賢王一方軍隊多勢力大,幾人眼神相對之下,都是一股膽怯充斥心頭,默默的低下了頭,雖然沒有跟着人潮呼喊,卻也不敢站出來質疑,爲施羅疊撐腰。
最後,現場所有人都開始喊起來:“右賢王萬歲,萬賢王萬歲!”
大勢所趨,民心所向!
數萬人高呼的聲浪凝聚成萬幸恍牡囊庵荆谶@片草原上散開,直衝天際,讓遠處的鳥雀和野狼都嚇的遠遠躲開。
頡利看到這一幕,眼前又是一黑,幾乎要吐血,老子明明是想揭穿右賢王大唐太子的真實身份,讓這個小人暴露出來,誰知赫爾木瞎引導,搞得所有人都以爲自己經傳位於李言?
施羅疊也是嚇傻般的看着四周烏壓壓的軍卒們,舉着手中的彎刀,一臉狂熱的看向李言。自己的大軍都不在,而那幾個父汗親信的千夫長,在這種大勢之下,也低着頭,不敢站出來爲自己撐腰。
難道李言要替代自己,成爲新的可汗了嗎?
施羅疊心裏又是慌張,又是恐懼,剛剛大好的局面,怎麼就突然急轉直下了!
李言看着這一幕,臉上絲毫沒有興奮的表情,只是慢慢舉起手,壓了壓,隨後不久,聲浪慢慢平息下來。
躺在施羅疊懷裏苟延殘喘的頡利眼神一縮,心裏又是一痛,沒想到李言的威望如此之強,只抬手間,大軍就聽其號令,這是隻有自己才能做到的。
草原上,難道已經選出新的主人了嗎?
李言在腥瞬毮恐拢叩筋R利身前蹲下,將頡利伸出的手指握在兩掌之中,嘆了口氣說道:“多謝可汗信任,雖然將士們擁護,但我是不會接受的。”
“下一任可汗,一定是世子殿下。”
“我被可汗信任,能以一介漢人做到右賢王的高位,已經是感恩涕零了,絕不敢奢望汗位。可汗放心,我一定會率將士們衷心輔佐世子殿下,讓他成爲一個不輸可汗的新任君主。”
說完,李言眼神爍爍的看着頡利,眼中的那種堅定讓頡利心中都是一顫。
頡利慘然一笑,此人太厲害了!
自己活了一輩子,見過驚才絕豔的人物無數,可從來沒有見過將權術手腕玩得如此出神入化的人,這人簡直不像個年輕人,而是一個千年不出的絕世妖孽。
彌留之際,頡利的身體在慢慢失去知覺,思維卻極爲活躍,迴光返照之下,往日的一切都清晰的浮現在腦海中,只要是自己想知道的,都可以輕易推算出來。
那些似真非假,平時無法判斷真僞的事情,現在都可以輕易的判斷出什麼是真實的,什麼是虛假的?
或許這就是長生天對萬生之靈最後的恩澤吧?
讓人在臨死之前,不做一個糊塗鬼。
從李言真盏难凵裰校R利能看到李言坦然幕後的兇手就是他,拉布爾也是他派的,不單單是爲之前的事情報仇,而是一山不容二虎,他們兩人必要死去一個。
即然自己殺不死他,那他殺死自己,也就是順理成章的,敗了就要服輸,糾纏不清,只會失去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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