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心的石头
就着無邊無際的火把,在山上的幾人可以看到無數頭蓋牛角盔,手拿彎刀戢叉,身着皮甲的突厥人,喊着殺氣騰騰的號子,戰鼓擂的震天響,對着城內不斷的挑釁,只是沒有進攻。
而馬邑城上的火把照耀着城頭也是一片肅殺,大唐的將士們拿着弓箭對着城下,城牆後面還有無數的人影在將箭矢火油滾木擂石等物,源源不斷的通過馬道叩匠菭澤稀�
準備應對接下來的攻城戰。
雙方就這麼隔着一道城牆對峙着,城下的突厥人口號喊的震天響,用彎刀的刀背不斷的敲擊着左手的盾牌,發出‘轟隆隆’的威攝聲,一股雄渾的殺氣直撲城頭。
馬邑因爲特殊的位置和作用,承平已久,城上的守衛們雖處邊疆,卻很少經歷這種場面,個個都是緊張的盯着城下。
城下密密麻麻的人羣,在黑夜中看起來無邊無際,一塊兒向着馬邑城揮舞着鋼刀長戢,肆無忌憚的咆哮着,小小的馬邑城就像身處洪峯之中,被圍得水泄不通,隨時都可能被淹沒。
更遠處的黑暗中,還有無數的軍隊正不斷的開來,加入圍城當中,其中分出不少人,向李言等人所在的山峯處奔來。
此時常勝和那些侍讀們此時都傻了,震驚的看着李言,如看神祇。
常勝再次被李言的表現征服了,太子白天說有預感,進入馬邑不利,沒想到真的應驗了。
常勝在這前後可是一直跟隨李言,並沒有見到有人來通風報信,或者有人離隊。太子也不可能提前知道消息,馬邑城有好幾年都沒有受到過進攻了,常勝更多的還是出於對李言的信任和服從。
反正現在是夏季,溫度適宜,睡在外面也沒什麼,草原上的人都是這麼生活的。
身邊的那些侍讀們,個個天姿卓越,但畢竟沒有親眼見過真實的圍城攻城戰,由其是頭一回開眼界就是幾萬人的大場面,那種真實的戰場上散發出的凌冽殺氣。
離着五六里,依然能感到讓人心驚膽顫。
李言比其他們更敏感,能很清晰的感覺到戰場上徽至艘粚訜o形無跡的沉燜氣息,讓人非常容易亢奮激動,整個人都被刺激的熱血沸騰,有一種想拿起刀槍加入其中,肆意殺戮的衝動。
腥酥形ㄓ谐倬媒浬硤觯瑢@樣的場面司空見慣,沒有像幸粯映撩云渲校粦饒鏊鶌Z心志,斷然說道:“殿下,黑夜攻城不利,那些突厥人又都是空手而來。”
“必然要上山砍樹乏木做衝車木梯,這裏已經不安全了,我們要立刻拔營,連夜往山中撤退,再晚被突厥人發現,就走不了了。”
“嗯,你說的對。”
李言立馬轉身對腥朔愿赖溃骸拔覀冞@些人裏,就常勝經驗豐富,是久經戰場的猛將,從現在開始,我們這一隊人馬,進入軍事狀態,一切都聽從常勝的指揮,敢有不聽從號令者,軍法從事。”
腥诵闹幸粍C,大家平時在東宮也都有軍士身份,和東宮衛率一起訓練的,而常勝又是朝廷正四品的勳府中郎將,此時又面臨這樣的危險局面,都是沒有異議。
同聲應道:“是,殿下,常將軍,你就下令吧.”
“好,殿下,常勝不客氣了!”
情況危急,常勝也顧不上其他,擺脫危機最爲重要。
於是臉色嚴肅的轉頭看向腥耍瑪嗳坏溃骸皠⑷暑姡哔瑢O仁師,席君買,蕭嗣業!”
“屬下在”被點到的幾個連忙答應。
“你們幾人馬上收拾帳篷,打點行裝,立刻行動。”
“李敬玄,裴行儉,李謹行!”
“屬下在”幾個年紀較小的,聞言馬上也是一臉緊張的應對道。
常勝吩咐道:“伱們幾人去將戰馬牽來,記住,別讓馬嘶叫起來,引起山下的突厥人注意。”
“是,將軍!”
腥思娂娒β灯饋恚賲s緊張的開始觀察着山下和遠處的情景,最後對李言說道:“殿下,你說我們要不要派人去通知大同道行軍總管李道宗,馬邑是他的防區,他手下的軍隊足有五萬人馬,是最近的援軍了。”
“大同離這裏有多遠?”
“大約有二百多里路.”
李言頓時感到牙疼,最後想了想說道:“算了,馬邑不是人跡罕至的孤城,這裏的峯火很快就可以傳到雁門關,他們會通知的,我們還有重要的使命。”
“若是能將突利等人拉過來,不亞於減少了十多萬的敵人,我們的任務明顯更重要一些。”
常勝一愣,立馬急道:“殿下,突厥看這情況已經是大舉入侵了,兩國之間的戰爭一觸即發,在這種情況下,還有必要去找突利嗎,誰知道他的人馬有沒有在圍城之中?”
“我們跑這麼遠幹嘛來了,眼看離突利的大營就隔着一道河水,上千里路程都趕過來了,只有一步之遙,難道就邁不過去了嗎?這個時候怎麼能半途而廢?”
常勝爭辨道:“可殿下,這一步可是九死一生啊,您是金枝玉葉,身份貴重,就算現在退回去,皇上也不會說什麼的?”
“不錯,父皇是不會怪罪,可突利的選擇對我大唐十分重要,若是突利等部堅決的站到頡利一邊,到時候我大唐軍士在戰場上就會多出十多萬敵人。”
李言堅定的搖了遙頭,看了看山下危如累卵的馬邑城:“除非突利親自拒絕,不然我一定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常勝,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職責,你是一名將軍,在開戰之前,你會先跑嗎?”
呃.
常勝愣了一下,隨後臉上浮現一抹苦色。
“這就對了,馬邑城牆上的將士們,他們的職責就是守衛馬邑城,明知道敵人強大,實力懸殊,就算是死,也會死在城頭上。而我們的職責就是找突利談判,爲我大唐爭取外援,減少威脅。”
“我們也是在做戰,只是戰場不同,做戰方式不同而已。”
“臨陣退縮,僞敵避戰,別說你們,就連我自己都會瞧不上我自己的。孤是大唐太子,必須要衝到第一線,保護好大唐的百姓。”
李言說到這裏的時候,身後的侍讀們不知什麼時候,都來到了身邊,被李言的擔當和大義所感動,異口同聲的說道:“我等願誓死追隨殿下,一往無前,百死無悔。”
“好,即然如此,不管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我們同生共死,殺出一條坦蕩的通天大道。”
李言豪氣頓生,將手一揮:“有你們在,無論遇見什麼艱難險阻,孤也不怕,我們走,去見突利”
“是,殿下.”
對於山下的馬邑,李言沒有太過擔心。
馬邑是商城,而且城中還有頡利的世子在,突厥人不會輕易攻城,原本劇中也是因爲李世民突圍的時候將施羅疊給帶走了,這才導致頡利憤怒之下,攻破了馬邑。
現在施羅疊還在城中,關鍵時刻,城中守軍會拿其與突厥換取和平,只要施羅疊安然回到突厥。
小小馬邑,頡利未必會放在眼裏。
最後腥耸帐巴.敚米乓股瑥纳降牧硪贿呑吡讼氯ィ刈藕坪剖幨幍纳G樱谕鶘|北方向而去,趁着突厥人沒有發現,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三日後!
一匹身上揹着三杆紅色小旗的邊卒,滿臉疲憊的出現在長安北門外。
隔着老遠,城樓上的小校就大聲對城下吼道:“快,八百里加急,快清道,清道。”
門站崗的守卒連忙將城門口來往的行人趕到一邊,空出道路讓給了信差。
信使馬不停蹄的通過城門,一路疾馳,穿過承天大街,進了太極宮。
弘文殿,一名舍人將通過層層宮禁傳進來的信箋,打開勿勿一看,臉色一變。
第785章 岑文本這條老狗?
2024-07-13
急忙進入內值房,遞給今日當值的大臣長孫無忌:“長孫大人,兵部八百里加急,馬邑被突厥騎兵給圍了,元太守的奏報上說圍城的騎兵足有七八萬,還打着頡利的大纛。”
“馬邑?頡利?”
正署理公文的長孫無忌放下筆,用手揉了揉太陽穴,疑惑的說道:“頡利不是一直在陰山黃河一線嗎?怎麼跑到河東道去了,馬邑有多少年都沒出過事兒了?”
“頡利這又是發什麼瘋了.”
長孫無忌伸手接過呈文仔細觀看起來,一邊思考着頡利此舉的用意,等看到突厥近十萬大軍,圍着一個只有三千守軍的馬邑圍而不攻之後,忽然心中一震,想到太子此行正要經過馬邑。
算算時間,圍城是三天前了,而那個時間,太子一行正好進入馬邑。
“完了,完了,出大事了.”
長孫無忌頓時身子一僵,臉色大變,頭皮都要炸了,再也顧不上宰輔之臣的威儀了,慌亂的拿起呈文拔腿就向承慶殿跑去。
弄得舍人有些不知所措,見長孫如此不顧形象,暗暗鄙視道:‘不就一個馬邑嘛,大唐這些年,哪年不丟個三五個邊城,個個都比馬邑大,用得着這麼慌張嗎?’
‘還右僕射呢,真是沉不住氣,呸.’
“皇上,大事不好了.”
長孫無忌一臉驚恐之色,一路叫囂着,衝進了承慶殿,以至於門口的馬宣良都不敢阻攔,連忙閃開了身子,將狀如瘋狗般失態的長孫無忌讓了進去。
正在殿內批閱奏摺李世民見長孫無忌這副模樣,眉頭一皺,不悅的斥責道:“輔機,你現在是右僕射了,怎麼還是這麼毛毛燥燥的?什麼事情大驚小怪,讓你連君臣之儀都不顧了?”
“皇上,你快看看吧!”
長孫無忌怒氣衝衝的將公文往御案上一丟:“馬邑太守八百里加急,頡利近十萬大軍將馬邑給包圍了?”
“馬邑?”
李世民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疑惑的問:“突厥怎麼會進攻河東道了?”
“哎喲,我的皇上啊,伱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長孫無忌極爲不忿,壓低聲音提醒道:“你忘了,太子代您去和突利會盟之事?”
“什麼,你是說.”李世民心裏一個咯噔,情不自禁的站了起來,大驚失色,雙眼頓時瞪的溜圓。
“根據我們提前規劃的路線,太子在三天前,正好到達馬邑!”
長孫無忌說完後,憤怒的說道:“馬邑是我們雙方約定俗成的商貿流通之地,那裏的突厥商人也很多。按理來說,突厥人是不會進攻那裏的,就算是想喫掉馬邑,一兩萬人足以。”
“也不值得頡利如此大動干戈,竟然要動用十萬大軍?”
“這一定是我們內部有人將太子此行的意圖和行程,泄露給頡利了,他們是想用突厥人的手,除去太子?”
長孫無忌玩慣了陰衷幱嫞紫认氲降木褪顷幹論,一心認定是朝中黨爭才導致太子遇險,見那些人已然不顧喫相,不擇手斷,也不再顧忌什麼了,口無摭攔的就攻擊起來。
李世民的臉色也極爲難看,不過身爲帝王,還沒有像長孫無忌那樣失態,連忙吩咐道:“王德,把馬宣良叫進來。”
“是,皇上!”
站在殿內一角侍侯的王德此時大概已經猜到什麼,更是心驚膽顫,連忙疾走出去,喚來了在門口的馬宣良。
沒等馬宣良行禮,李世民就迫不及待的問道:“馬宣良,朕問你,太子一行走到哪裏了?”
“皇上,據祕報,四天前太子途經崞縣,之後就沒有消息傳來了。”
馬宣良看了看長孫無忌,思索了一陣說道:“不過按太子的行程,三天前應該到馬邑了.”
“馬邑過後就是突厥的地盤了,按常規太子一行會在馬邑休整兩天,略做補充再起程,要是一切順利的話,現在應該已經越過桑乾河,進入草原腹地了。”
“你看看,你看看!”
馬宣良的話還沒說完,長孫無忌就迫不及待的接口道:“我就說吧,怎麼會那麼巧,不早不晚,剛好在承乾到達馬邑的時候,突厥人就圍了城,還動用那麼多人。”
“除了是衝着承乾去的,我想不到馬邑還有什麼能吸引頡利的?”
說到後面,長孫無忌已經十分痛心疾首,不顧場合的痛哭流泣:“可憐我那外甥,小小年紀,就多災多難。三年前剛從中山回來,還沒享一天福,就被封德彝那條老狗,送到了羅藝的虎口。”
“好不容易活着回來,被羅藝折磨的不人不鬼的。”
“這次爲了大唐的安危出使突厥,又被朝中那些奸臣借刀殺人。”
“承乾這孩子從小敦厚仁義,孝敬父母,友愛兄弟,他有什麼錯?他最大的錯就在於不該做了這太子,擋了別人的路,所以那些人不顧一切的要將其置於死地而後快,好給他們騰位置。”
長孫無忌越說越悲憤,想到平時對自己格外親呢,自己也視如已出的外甥此刻落到了頡利手中,生死未僕,心裏一陣絞痛。
似乎想到了什麼,長孫無忌咬牙切齒的吼道:“岑文本?”
“他是李恪的人,那天在場得知內情的就我們這幾個,房玄齡老成持重,魏徵是個坦蕩君子,玄素是太傅,又去聯絡突利了,這裏面就他最有可能。”
“一定是這條老狗,此人表面一副假仁假義的樣子,處處爲大局考慮,實則城府極深,陰險狡詐,一心爲了蜀王秩|宮之位籌劃。”
“若是太子出事,蜀王就變成了長子,就可取太子而代之,他和蜀王是最大的獲益者,借突厥人之手,將太子除去,神不知鬼不覺的,端得好計郑 �
“皇上,你可要爲我那可憐的外甥做主啊,他可是代你這父皇纔出事的”
長孫無忌頗有些不管不顧,要死大家一起死的心態,口無摭攔、肆意抨擊。
雖然長孫無忌的態度十分放肆跋扈,但李世民也顧不上這些了,長孫無忌說的十分有道理,除此之外,李世民也想不到在這個關頭兒,頡利爲什麼要攻打馬邑。
河東一線堅城無數,自從黃河陰山一線落到突厥人手中後,關內道北部門戶已開,突厥屢次侵犯大唐,都是從關內直入京畿,大唐的都城在長安,突厥人從這裏可以很容易的打入關中。
早已經放棄了攻略河東,小小馬邑,攻下來又有什麼用?
除非是提前得到了太子的行程,一想到這裏,李世民心裏也是湧起了萬丈怒火,額頭青筋突突直跳,牙關緊咬,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殺氣騰騰的吩咐道:“馬宣良,叫岑文本來見朕。”
“是,陛下!”
百騎司的信息沒有朝庭的八百里加急快,馬宣良此時聽着李世民和長孫無忌的交談,已經猜測到是太子出事了,心裏極爲惶恐。想到太子一向對自己不錯,此時也是一臉的陰沉。
地處皇城東側的崇仁坊,這裏居住的都是朝中的達官顯貴,康寧街更是朝中三品以上的重臣們扎堆的主幹道,兩邊都是門牌高大,庭院深深的豪府大宅。
長孫無忌的府邸就在這條街上,不過在靠近皇城的西側,而岑文本的府邸在靠近東市的東側。
今日岑文本沒有當值,下了朝就回府了。
此時正穿着一身體閒寬鬆的蜀灞∩涝诟泻炔柘缕澹谋窘z毫不知道一場大難即將臨頭,神態悠閒,落子從容,眼含自信的笑容,大家氣派盡顯無疑。
對面坐着的正是剛剛養好傷的蜀郡王李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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