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心的石头
說話間又來了一隊軍卒,校尉分出幾人留下照看現場,自己親自帶着人順着巷子追刺客去了。
不管怎麼樣,態度十分重要。
隨後皇城大批得到消息的衛士們一隊隊的開過來,將整條大街給控制起來,附近藥鋪的大夫也出來給蜀王府的人看傷。
見控制住局面,蜀王府的侍衛們這才放鬆下來,收起了刀劍,其中一個副手慶幸的說道:“幸好他們認錯了人,把馬車裏的人認成蜀王了,不然今天真的危險了。”
“是啊,是啊,還好咱們王爺是騎馬的,他們沒認出來,不然就看他們剛剛那股悍不畏死的勁兒,今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另一名侍衛也是接口道。
第729章 針鋒相對
2024-07-13
此時被包紮好傷口的李恪,看了看被人攙扶的安黑虎,不顧其他侍衛們的阻攔走到程蘊良所坐的馬車後面,掀起轎簾一看,頓時眼睛睜的狀似銅鈴。
李恪彷彿被車上的情景給嚇到了,眼神死死的盯着車廂裏慘不忍睹的程蘊良,又驚又怕,臉上一陣紅一陣黑的,不斷變換着,最後轉爲慘白一片。
手臂不自然的一抖,簾子無聲落下。
王府的侍衛們也看到了裏面的情景,暗自乍舌不已,只見裏面躺着的已經不能算是一具屍體了,簡直可以說是一堆爛肉。程蘊良渾身被砍了有數十刀,鮮血流了一車廂,腰部以上已經沒有形狀了。
臉上面目全非,腦袋都被砍爛了。
現在就算長安萬年兩縣最好的忤作來了,都認不出裏面的人是誰了。
若說之前的刺殺都已經夠衝擊李恪的了,車廂裏的情形則是徹底嚇住了這位才十多歲的少年,程蘊良慘不忍睹的死狀不斷在腦中浮現,李恪又驚又怕又是憤怒,只覺胸口一股惡氣堵得實在難受。
這可是天子腳下,首善之地,太極宮前面的承天大街,對方竟然如此肆無忌憚。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以刺殺自己的名義,將堂堂的朝庭四品命官當街砍成肉泥。
簡直喪心病狂,無法無天
李恪咬牙切齒,額上青筋突突直跳,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憤怒的嘶吼道:“侯君集!”
“蜀郡王換老臣何事啊?”正在這時,一陣粗豪的聲音悠悠的從人郡後面傳出。
軍卒們聽到動靜連忙轉身,看到一名身穿鎧甲的將軍帶着十多名軍士騎着馬走了過來,急忙讓出一條通道,紛紛行禮道:“參見潞國公”
“見過潞國公”
侯君集輕輕一提馬繮,雙腿一夾,帶着十多名將校施施然的來到事發現場中央。
在朝中,親王是正一品,而郡王和國公都是從一品的爵位,在等級上不相上下。
但宗室郡王到底是皇家血脈,一般朝中的功臣元老國公們見到這類人,哪怕只是普通的宗室,也都會行禮拜見,這個姿態是給皇家的,以示謙虛和尊崇。
更不用說李世民的兒子了,更是態度恭敬。
按理侯君集見到李恪應該第一時間下馬參拜,但李恪剛剛被削了親王爵位,侯君集的國公和郡王是同級,可以不用拜見。而且此時侯君集身穿鎧甲,一幅軍務在身的樣子,更是可拜可不拜。
就算在馬上拱拱手,也不算失禮。
但此時侯君集彷彿忘記了這一點兒,也沒有任何要下馬的意思,他不下馬,身後的將校們也只好安坐馬上不動。將校們甲冑在身,就要以軍中規矩爲先,將軍沒有軍令,他們也不好逾越。
隨着戰馬緩緩走近,侯君集臉色冰冷,如罩寒霜,沙場驍將的鐵血威勢毫不摭掩的向李恪釋放,高大的戰馬,再加上寒光鐵甲,一行十多名將領緩緩壓來。
甲冑的金鐵撕磨聲和腥司痈吲R下的府視,頓時在雙方之間產生一股沛然莫名的肅殺之氣,肆無忌憚的傾泄到李恪一行人身上。
非但周圍巡邏軍卒們承受不了這股氣勢,不自覺的齊齊往後一退,就連蜀郡王府的人也都面容緊張,臉色難看,紛紛繃緊了身上的肌肉,一幅如臨大敵的樣子。
李恪瞳孔一縮,頓時感受到了侯君集對自己的那種殺意和震懾,眼中的慌亂和怯懦一閃而過,但天皇貴胄的驕傲和骨子裏的倔強讓他誓死也不願向侯君集低頭,咬着牙關抬頭不甘示弱的看着侯君集。
他相信在大庭廣兄拢罹桓野阉觞N樣。
但李恪身後的侍衛們卻承受不了這麼壓抑的氣氛,忍不住的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又齊齊圍攏上前,護着李恪,一臉戒備的看着侯君集。
馬上的侯君集看到李恪竟然在自己的勢中一步不退,而而眼中的敵視和仇恨不加掩飾,再想想自己那老實憨厚的女婿,侯君集心裏的殺氣頓時湧上心頭,右手不自覺的握了握腰中的長劍。
兩人一個馬上一個馬上,就這麼針鋒相對的凝視着,侯君集也不下馬,低頭俯視着死撐着寸步不退的李恪。
“哼”
良久,侯君集抬頭望了望宮城的方向,彷彿看到了高坐在太極殿上的李世民那雙威嚴的雙眼,還有對方對自己的寬容和愛護,終於還是剋制住了自己內心的蠢蠢欲動。
侯君集重重的呼了一口氣,最終沒有做的太過份。
從馬上下來,侯君集這一動,後面的將校們紛紛下馬,牽着馬站在後面,侯君集敷衍的將手一拱,神情極度藐視的說道:“見過蜀郡王,恕老臣甲冑在身,不便行禮。”
侯君集這一動,兩幫人之間壓抑的氣氛瞬間消散,王府的侍衛們紛紛舒了一口氣,李恪也是下意識的神情一鬆,這才感覺到自己的後面一片發涼,估計是剛剛的短短一瞬,身上的冷汗將衣服都打溼了。
侯君集是當朝國公,又是老資格的軍中老將,只要將資態做了出來,雖然剛剛坐在馬上,耀武揚威,隱隱的欺壓了蜀郡王一番,但總歸還是依照禮數做了出來。
一來李恪不是皇上,臣子們只要表面上尊了禮節就可,畢竟大家在年齡和功績上都遠超過你一個皇上的裙帶,至於臣子們態度上是不是恭恭謹謹的,你也沒資格挑剔。
二來侯君集打了擦邊球,馬走得進了點兒,下馬晚了一點兒,威勢收得慢了點兒,行禮敷衍了一些。
可態度這個東西怎麼說呢?
只能憑當事人自己的感受,很難有一個明明白白的標準去衡量,朝庭也沒有規定,國公見郡王在什麼時候要下馬,抬手要舉到什麼高度,用詞如何,也沒那麼細。
李恪若是拿着這些東西去說事兒,只能認人覺得苛刻,從而得罪滿朝的臣子們。
侯君集的傲慢和蔑視,李恪也只能喫個啞巴虧。
真正能感同身受,覺得受到冒犯的,就只有同爲皇族的親王郡王們了,不過前段時間,李恪親自帶兵搜了侯君集的府邸,‘污陷’侯君集貪污公帑一百萬貫。
這可是要殺頭抄家滅族的罪行啊,李恪明顯是要置侯君集於死地,這是死仇,侯君集恨上李恪,在見禮的時候敷衍一些也是正常的,泥菩薩也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是性如烈火的侯君集。
有了私仇在前,那侯君集的無禮也就沒有了代表性,諸王們也不會將侯君集的行爲當成是對諸王羣體的挑釁,也就不會有人同情李恪了,小胳膊小腿的,老在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悍將們頭上蹦來蹦去,被收拾也是自找的。
“末將等參見蜀郡王!”
侯君集後面的大小將校們則沒有侯君集的底氣,他們和李恪也沒有私怨,紛紛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見到袑⑹抗虻挂淮笃钽⌒难Y鬱結的心情稍解,示威般得意的看了一眼侯君集,諒你再張狂,不是依然不敢不行禮,伱下面的人還不是要給本王叩頭。
心裏想着讓對方的人也多跪一會兒,好出出剛纔侯君集在馬上居高臨來的惡氣,誰知眼神一撇,看到侯君集一臉不在意的樣子,眼中還閃過一絲得意的神情。
再看看周圍的軍士和遠處圍觀的人羣,頓時心裏一陣憋屈,暗暗問侯侯君集的八輩祖宗。
侯君集分明是想讓自己得罪諸將,在這種情況下,自己讓諸將跪的時間越長,那些人心裏對自己就越是不滿,周圍的人也會覺得自己欺人太甚,竟然藉機牽怒諸將,罰腥斯虻亍�
軍中將士多半都是性情豪爽的耿直漢子,肯定會將此當成奇恥大辱,以後就恨了自己了。
想到侯君集可以利用規則擠兌自己,自己卻不能同樣反過來相對,李恪憋悶的幾乎要吐出血來。
不敢耽誤,連忙擠出一片和善的笑容說道:“諸位將軍快請起來吧,甲冑在身,不必行此大禮。”
“謝郡王!”
袑⑥Z然起身,詫異的看着這一幕,他們都是飛虎軍新招的中層將領,多是洛陽一帶的府兵出身,消息沒那麼靈通,也不知道自家大帥和蜀郡王之間的恩怨,只是隱隱覺得兩人好像關係不那麼對付。
李恪點了點頭,然後看着侯君集,皮裏陽秋的說道:“本王有重要的事情入宮面聖,誰知剛剛走到這裏就發生了刺客事情,而那些刺客剛逃走,侯將軍就出現了,真是巧啊?”
“郡王有所不知,他們都是新招幕的將領,散朝後臣帶着他們正要趕去城外軍營,剛巧路過這裏。”
侯君集隨意的說道:“看到這裏被堵住了,周圍到處是圍觀的百姓,臣還以爲是京兆尹的衙役又偷懶了,讓一些耍把式的人佔了街道,在這裏嬉戲玩鬧,誰知道竟然有人行刺郡王。”
“真是萬幸啊,郡王只是受了輕傷。”侯君集說是萬幸,但臉上毫不掩飾的幅幸災樂禍和無限惋惜的神情。
第730章 侯君集的心痛
2024-07-13
“哼!都是些只敢暗箭傷人的鼠輩而已,不敢明刀明槍的來,本王瞧不上眼兒!”
即然已經撕破臉了,李恪也不再僞裝,一臉譏諷的說道:“不管那些人跑到哪裏,背後是誰指使,本王都會把他們找出來,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老夫征戰一生,老婆兒子都教人殺光了,只有海棠一個女兒,若是誰敢打她的主意,不管他的身份有多尊貴,背景有多深,老夫就算是豁出這條命不要,也要將他抽筋扒皮、挫骨揚灰。”
侯君集說到這裏的時候,表情已然變得一片猙獰,殺氣騰騰,眼神中的寒意讓李恪神經一跳,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猛將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黑暗氣息,讓李言心裏都是一陣顫抖。
雙腿不自覺的抖了一下,情不自禁的嚥了一口唾沫。
不管心裏再憤怒不甘,李恪在侯君集冰冷的注視下,還是心虛的低下了頭,以沉默來應對。
他知道侯君集是在爲這事兒警告自己,在這海棠這件事情上,李恪確實做的拿不出手,有些卑鄙無恥了些,就算鬧到李世民那裏,自己也佔不到上風。
見震懾住了李恪,侯君集沒有半點得意的感覺,只是戰勝了一個小孩子而已,值不得高興。
隨後轉過身旁若無人的走到旁邊的馬車後面,馬鞭伸了一半,忽然間,彷彿感到這樣好像不合適,想到裏面人的身份,於是緩緩將馬鞭交到左手上。
沉默了半響,然後站直身子肅穆的伸出右手,掀開了轎簾。
入目就是一幅被砍的面目全非的屍體,侯君集心裏一痛,面色也變的悲傷起來。
侯君集知道這就是程蘊良,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心裏也默默的說了聲抱歉。
不管怎麼樣,在侯君集的認知裏,程蘊良算是個好官,在襄陽的時候,供給糧草,支援後勤,兩人經常打交道,相處三四年,配合非常默契,也算老朋友了。
但丁節的錢庫,像一把從天而將的鋼刀,在兩人之間狠狠的劈了一刀,劃出了一道永遠不可逾越的鴻溝。
自己派遲德立將其軟禁在船上,而不是馬上殺掉滅口,就是不忍心對老友下手。得知船翻在下游找到程蘊良屍體的時候,侯君集又是懊悔又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爲此侯君集還偷偷的在深夜祭奠過程蘊良,向他說了無數聲抱歉。
但天意弄人,程蘊良竟然沒死,還跑回了長安,到了蜀王府裏,和自己做對,逼得自己下此狠手。
看着眼前的一堆爛肉,侯君集如同刀絞,即心痛又難受。
同時又憤恨起來,爲什麼,即然你沒死,那就該隱姓埋名安渡餘生,在家享受天倫之樂不好嗎,爲什麼還要跑到長安來攪風攪雨,難道你不知道朝庭已經爲你立了忠烈祠。
福廕子孫,世代享受供奉。
這是多大的榮耀,這裏面還有我侯君集的一份功勞和心意,就算是伱們家族的後人,恐怕也不想看到你再出現了。
依現在朝中的形勢格局,難道你不知道,只要你出現在長安,就是死路一條,就算是我侯君集不殺你,別人也不會放過你的?
蜀王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崽子,東竄西跳的,做事沒輕沒重的,你就敢將自己的生命押在他身上?
難道你不知道,他連自己都保不住,又怎麼能保住你呢?
侯君集默默的站在車廂前在心裏悼念了一陣,然後轉過身陰冷的看着李恪,心裏無比的憤怒,若不是這個小王八蛋搞出這麼多事情出來,程蘊良也不會死得這麼慘!
侯君集面無表情的走到李恪面前,如同看一個死人一樣:“真是萬幸,死得只是一個普通侍衛,那些刺客們認錯了人,郡王殿下沒有坐在車廂裏,否則被剁成肉泥的就是郡王了!”
“哼,若是本王坐在車廂裏,他們也沒那麼容易得手。”李恪退了一步,強撐着說道。
不知爲什麼,侯君集再次回來後,沒有了剛剛的那種憤怒和暴燥,彷彿整個人平靜了下來,變成了一團冰,好像沒有任何感情了,但這樣的侯君集讓李恪真的害怕了!
侯君集不屑的撇了色厲內荏的李恪一眼,視線從李恪右臂的傷口一掠而過:“郡王邭庹媸呛茫羰悄切┖嗽诩^上抹上毒藥,由其是見血封喉的狼毒,恐怕就這會兒功夫,郡王就算不死,也得去掉一個臂膀。”
說完後,侯君集不再說話,翻身躍上戰馬,帶着卸嗟膶⑿儯炭团艿姆较蜃啡チ恕�
李恪頓時感到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一股涼氣順着脊背直衝頭頂,情不自禁的嚥了一口唾沫,最後看着侯君集離開的方向,半響都沒有回過神來,心裏的忌憚升到了極點。
李恪是真的有些害怕了,他知道侯君集不是在恐嚇自己,他是在明晃晃的威脅自己,若是把他逼急了,他是真敢殺掉自己的,哪怕自己是皇子親王。
轉過頭看了看停在路中間被亂砍過的馬車,李恪渾身一冷,吩咐道:“我們走”
“殿下,我們去哪裏?”安黑虎連忙問道。
“回府。”
安黑虎一怔,此時不入宮還待何時,正好可以告侯君集一個刁狀,於是提醒道:“王爺,阿史那雲公主還在他們手上呢.”
“哼,程蘊良都死得不能再死了,他們還押着雲妹幹什麼!”李恪憤然的說了一聲,他自然知道安黑虎在提醒自己。
可刺客的事情沒有證據,涉及到侯君集這麼一個軍方重將,皇上豈能聽信自己一面之詞。
另外,程蘊良都沒了,侯君集也告不倒了,再進宮已然沒有意義了,萬一逼急了侯君集,他把海棠的事情抖邏出來,自己變成和他狗咬狗了,事已至此,只有退上一步消劫了。
自己還是低估了這些人的膽量和兇悍程度,李恪頹然嘆了一聲,招呼着王府的侍衛們攙扶着安黑虎,打道回府了!
李恪一行人路過安興坊泰和樓的時候,三樓一個房間裏,王玄策正站在窗口一臉淡然的看着這一幕,身邊一個普通衣袍打扮,臉形堅毅,神情冷漠的青年男子正在彙報剛剛發生在永興坊承天大街上的刺殺事件。
“嗯,沒想到侯君集的手腳真是快啊”
王玄策點着頭,神情凝重的說道:“這麼短的時間,就調集了這麼多的胡人死士。看來這些百戰餘生的老將們,個個都是狡兔三窟,底牌卸啵潭虝r間就能策劃出這麼一場天衣無縫的行刺事件,並付諸實施,最後還將黑鍋甩到了頡利身上。”
“這種預先備有隨時待命的死士,還有預設刺殺現場,快速計劃行刺方案,完美實施後又妥當善後的能力,值得我們鎮撫司學習。”
“刑義,你們要將這次行刺事件當成一次成功的案例來分析,總結經驗教訓,然後落實到自己的行動中去,要學習他們的優點,保證你們的方案要比他們更善,動作要比他們更精悍,善後更乾淨,更完美的完成任務。”
名叫刑義的年輕人鄭重的點了點頭:“是,大人.”
眼看蜀王府的車隊消失在路口,王玄策收回注意力問道:“殿下怎麼樣了?”
“房間裏好半天沒有動靜了,估計都喝趴下了!”
王玄策略略思索了一下,搖了搖頭,轉過身,走出房門,外面的走廊上站的都是東宮的侍衛。
走到隔壁,王玄策輕輕敲了敲門:“殿下?”
沒有迴音,王玄策附耳聽了一下,然後輕輕的推開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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