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心的石头
自從暗中投靠了太子之後,權萬紀自信升官就是時間和能力問題了,是以對太倉的事務頗爲認真,對李恪的事情反而不那麼上心了,更不像以前那樣,有事沒事兒的泡在蜀王府裏。
岑文本整天在宮裏伴駕,而柴折威又待在軍營中,是以李恪這邊沒了人約束和輔佐,李恪少年人的性格就有些摟不住了,看對方那眼神閃爍、摭摭掩掩的樣子,肯定又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了。
權萬紀暗暗責備着自己,太子將蜀王交給自己,自己卻忘了主要任務,有些分不清主次了。
看來,自己要在蜀王府裏發展幾條眼線,以免自己被矇在鼓裏。
“殿下,老奴有事求見”
這時,程蘊良沒有帶來,王府管家卻領着一個尖嘴猴腮的男子來到外面,自己一個人走入廳內,對着李恪耳語了兩句,然後將一根一尺長的銀製鷹笛遞給了李恪。
“什麼,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李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氣急敗壞的吼道:“快把人帶進來。”
管家一招手,那名尖嘴猴腮的男子來到大廳,給李恪行了一禮:“見過蜀王殿下。”
“是你們綁架了阿史那雲小姐?”
李恪連敷在臉上的毛巾都顧不上了,厲聲質問道:“伱們真是喫了熊心豹子膽,阿史那雲小姐是本王的貴客,瞎了你們的狗眼,來人啊,將此人給我拖出去斬了,碎屍萬段。”
“噗通”一聲,見到李恪這幅要喫人的暴怒模樣,來人直接被嚇得攤倒在地上。
“王爺饒命啊,小人可不敢有這麼大的膽子,也不敢綁架和王爺有關的貴人!”
男子跪在磕頭如搗蒜,慌忙說道:“殿下,是剛剛有人找到了小人,給了小人五十兩銀子,讓小人前來遞個信物,傳個話兒,小人只是一時貪心,這才”
“你叫什麼名字,是幹什麼的,找你的人是什麼模樣身份?給本王從實招來,但有一句不實之言,定叫你人頭落地。”
男子亡魂大冒,解釋道:“小人王四,就是長安本地人,平時在東市做些小本生意稚�.”
說到這裏,王四抬頭看了一下李恪,見李恪一幅要喫人的樣子,虎視耽耽的盯着自己,心裏一怯,連忙解釋道:“就是貴人們嘴裏的那種街頭地痞,平時到處東遊西蕩,不務正業,混喫混喝的掮客。”
李恪眉頭一皺:“說重點,再扯東扯西的,本王割了你的舌頭。”
“是,是,小人說。”
王四忙道:“剛剛在東市,有個人中年人找到了小人,給了銀子,讓小人來傳話兒,小人從來沒有見過那人,也不知道那人是幹什麼的?”
“本來這種涉及到王爺這種貴人的事兒,有再多錢小人也不會做的,但那人威脅小人,若是來了,還有銀子可拿,而且蜀王仁義,不會牽連無辜之人;但是若不來,他們就殺了小人全家。”
“小人看得出,那些人真能做的出來,想到王爺的狹義之名,必然不會爲難小人這等平民百姓,小人就壯着膽來了。小人真的只是傳傳話兒,決不敢幹得罪王爺的事情啊!”
“王爺饒命,小人家上有八十老母,下有還沒斷奶的嬰兒,他們都指望着小人活命,這五十兩銀子夠小人全家喫上好幾個月的,若是小人死了,那她們就活不成了啊”王四說到最後,已經害怕的痛哭流涕起來。
李恪疾言厲色,瞪着雙眼,死死的看着眼前的王四,直到對方嚇得瑟瑟發抖,額上冷汗直冒,眼神裏的恐懼擋也擋不住,眼淚鼻涕弄得滿臉都是。
半響後,李恪嘆了口氣,對方一看就知道是那種在街上遊手好閒的地痞流氓,這種人也不會知道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死了也是白死。
失去了刨根問根的興趣,李恪回到椅子上,淡淡的問道:“說吧,那人讓你帶什麼話?”
“那人說,用這個笛子的主人,來換您手上的一個人,叫什麼,程什麼良的?一個時辰之內,拿着他的人頭,到城東會昌寺的門口去換人,不然,您永遠都見不到笛子的主人了。”王四連忙將來意給說了出來。
“嗯?”
聽到程蘊良這個敏感的名字,李恪再次跳了起來,在權萬紀的眼神中憤怒的說道:“這不是太子就是侯君集,瑪的,手腳這麼快,剛剛離開,就綁架了雲妹。”
“簡直是猖狂,竟然用雲妹來威脅本王.”
讓管家將王四給帶下去詳加審問後,李恪暴躁的在客廳裏轉來轉去,神情十分的焦急。
一想到阿史那雲竟然落到了對方手中,李恪就心痛不已,他對海棠純粹是見色起意的個人慾望,想佔有美好事物的同時,給東宮釘上一顆誰也想不到的釘子。
但對阿史那雲則是真的動了真情,想到兩人幾天的相處,情感交融,柔情密意的,對方看自己的眼神中,充滿了對情郎的深情和依戀,李恪自己也陷入了愛河。
原本想着先摘海棠花,再吞天邊雲的,結果現在海棠那邊沒了着落,這朵雲也被人擄走了,兩邊踩空,形勢明明大好的,怎麼突然之間就急轉直下了。
該怎麼辦呢?
此時的形勢格局要讓自己在雲妹和程蘊良之間做出選擇,李恪心亂如麻,即放棄不了阿史那雲,又捨不得馬上就要到來的對侯君集乃至東宮的致命一擊。
狂怒的發泄了一通,李恪頹然的往椅子上一坐,向權萬紀問道:“先生,你說本王現在該怎麼辦?若是本王拿程蘊良的人頭去換雲妹的安全,你會贊同本王嗎?”
“阿史那雲是誰?”權萬紀一臉的詫異,他是真的不知道。
李恪一愣,這才反應過來,這段時間太倉大批量的往邊疆調動糧草,權萬紀身爲太倉署令,整天忙得腳不粘地,來蜀王府也少了,根本就不知道阿史那雲的事情。
而兩人坦露身份,確定戀愛關係也就是這幾天的事兒。
“就是幾個月前我們在馬市上遇到的雲公子,後來我們不是去過幾次找過他?前幾天他又來到長安,本王才發現,原來他是女扮男裝的,另外,她還有個身份,就是突厥二汗突利的獨生女。”
李恪將事情一說,然後面容略顯扭捏的說道:“這段時間我受父皇責罰,她對我多有安慰和鼓勵,也已向我坦露了身份,而且我們兩人相處的還是挺不錯的。”
第726章 阿史那雲的鄙視
2024-07-13
權萬紀一聽,再看看李恪一幅少男懷春的浪蕩樣子,他是過來人,馬上就明白,兩人年齡相當,身份也是門當戶對,少年男女相處久了,肯定會產生感情,相互愛慕了。
想到阿史那雲突厥公主的身份,權萬紀隱隱有些明白太子殿下讓自己前來的用意了,可是爲什麼是讓自己勸李恪犧牲那史那雲,將程蘊良交給皇上,這樣明明對東宮不利啊!
權萬紀搖了搖頭,從心裏產生一種深深的挫敗感,太子的致允冀K是那麼讓人難以理解。
讓自己勸李恪犧牲阿史那雲可以理解,阿史那雲背後是突厥二汗,李恪一旦娶了阿史那雲,就有了強援,這對東宮是十分不利的。
可遠水救不了近火,突厥不但是外族,而且遠在大漠之外,人馬再多,也不可能越過重重關山,調到長安來幫李恪幹架,而侯君集卻是十六衛的大將軍。
長安一半禁衛軍的軍權在握,一聲令下就可以調入長安城,起到扭轉乾坤的作用。寧可犧牲侯君集這麼一個近在咫尺的右衛大將軍,拖着阿史那雲一塊死,明明不划算啊.
雖然想不明白,但還是要嚴格的執行太子的指令,更何況這也符合蜀王的利益,辦起來也不難,於是權萬紀打迭起精神勸說道:“殿下,您糊塗啊?”
“阿史那雲只是一個胡人,就算是突利的獨生女兒那又怎麼樣,突厥的兵馬對您沒有半點益處,除非到時候你登基做了皇帝,和突厥搞好關係,否則就沒有任何意義。”
“而侯君集手握十六衛一半的兵權,和皇上的關係又堪稱莫逆。”
“此事還用考慮嗎?”
權萬紀理所當然的說道:“當然是犧牲阿史那雲,把程蘊良交給皇上,搬倒侯君集,拆掉東宮的一根支柱最重要了。”
“可是,突利可是突厥的二汗,手上有五萬人馬,還都是驍勇善戰的騎兵,若是能把突利拉過來,在父皇那裏也是一份大功勞,而且有了突厥的支持,我蜀王府也算有了一支佈署在塞外的奇兵了。”
李恪一臉爲難的說道:“即便不提突利的實力,雲妹和我情投意合,不遠千里前來找我,更是對我一片深情,我怎麼能眼睜睜的看着她香消玉隕?”
“殿下,江山重還是美人重?”
權萬紀情急之下站起身,一幅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若是阿史那雲是太子或者侯君集綁去的,他們必不敢真的傷害公主。一旦阿史那雲公主死在長安,必然會激怒突利,突厥人會以此爲由,對大唐同仇敵愾,他們怎麼向皇上交待?”
“他們這麼做,只是爲了除掉程蘊良而已。若是這樣,那就更不用怕他們了,只要將程蘊良交給皇上,並且把阿史那雲的事情稟報給聖上。皇上必然知道這裏面的輕重,有皇上問責,諒他們不敢傷害公主。”
“殿下,目前想要救出公主,只有儘快把這些事情稟報皇上,讓皇上干涉,這樣公主就是安全的。”
李恪嚅嚅的張了張嘴,一幅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裏糾結了一陣,默默將內心的顧慮埋了下去。
他知道權萬紀是在安慰自己,對方沒有露身份,找了一個混混來傳信,就是爲了事後查不到根底,這正說明對方是幹得出來那種辣手催花的狠事兒的。
但這是唯一一次搬倒侯君集,折掉東宮支柱的機會。
今天在會昌寺裏,李恪已經把程蘊良活着的事情露了出來,海棠親眼看到了活着的程蘊良。後來太子橫插一槓子,這裏面牽扯到侯君集貪污公帑的事情,海棠未必會把程蘊良的事情告訴太子。
但她回家後一定會告訴侯君集的,侯君集可不是隨便就能被唬住的小孩子,他知道這裏面的輕重,有這麼重要的把柄落到自己手上,他睡覺都不會安穩的。
他一定會想辦法除掉程蘊良,這綁架要脅的事情,十有八九就是侯君集所爲。
唯其如此,自己要快點把程蘊良交到宮裏,不然恐怕夜長夢多。
程蘊良是能要侯君集命的人,侯君集多年帶兵,膽大包天,沒什麼不敢幹的,說不定晚上派死士衝進王府滅口都有可能,所以自己的手腳一定要快。
另外,今天在會昌寺門前,兄弟兩人已經撕破了臉皮,自己對未來大嫂起了覬覦之心的事情,就算太子之前不知道,但在回去質問海棠後,必然能得到證實。
哪怕太子脾氣再好,性格再軟弱,這樣的事情,是個人都不會容忍的。
從今往後,太子不會對自己手下留情了,即然撕破了臉,就要不擇手斷的把對方幹掉。不然,等到父皇晏駕,太子登基的那天,自己這個蜀王就將死無葬身之地。
海棠到時候就是皇后了,她也容不下自己的。
想到這裏,李恪心裏一陣煩躁,今天怎麼會那麼巧,太子竟然就那麼好死不死的出現在會昌寺,將兩人堵在寺廟門口,難道太子和海棠提前就約好了?
是了,這麼漂亮的美人兒,一見就讓人忘不掉。
要是自己,肯定也是整天黏着的,或許太子也得到了海棠去上香的信息,要去會自己的情人,驟然看到自己和海棠一起,這才起了嫉妒之心,懷疑上了自己。
李恪暗罵一聲,海棠這個賤人,竟然沒有告訴自己,她一定是被程蘊良出現的事情嚇得亂了方寸,害得自己被太子‘誤會’!
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侯君集都已經出手了,自己必須要搶佔先機。
正在這時,安黑虎帶着一身便裝的程蘊良來到前廳。
李恪安撫了幾句,然後吩咐道:“黑虎,你去準備馬車,將程大人藏在馬車裏,我們這就進宮。”
“是,王爺!”
安黑虎去王府前面準備車架,李恪又找上一個斗笠給程蘊良戴上,從蜀王府到太極宮的承天門約要小半個時辰,又是在白天,附近的坊市住的都是有身份的顯赫門庭,平時治安也很好,李恪並不是太擔心。
待一行人走到王府門前的時候,安黑虎已經準備好了侍衛。
程蘊良鑽進馬車裏,李恪翻身上馬,吆喝着在安黑虎和幾名侍衛的護恃下,出了永福坊,順着長寧街,就往安興坊所在的路口走去
在泰和樓三層的雅間裏,李言和阿史那雲正喝得盡興。
桌上擺了兩個空酒罈,阿史那雲雖然是女子,但酒量甚豪,動作乾脆利落不讓鬚眉,碗到酒幹,一點兒也不脫泥帶水,這兩壇酒一大半都被阿史那雲喝了進去。
在阿史那雲的刺激下,李言也只有捨命陪君子了。
但阿史那雲雖然唱了那麼多酒,卻只是臉色微微有些漲紅,眼神依然清亮如常,眯着狐狸般漂亮的眼睛,挺着驕傲的小腦袋,看着對面十分不堪的李言。
李言雖然身爲男人,但從一開始,就被阿史那雲發現了自己酒量不行,才喝了半壇酒,就臉色通紅一片,眼冒金星,眼神漂忽不定,說話間舌頭都打着結,一幅搖搖欲墜的樣子。
阿史那雲知道對面的年輕太子看着自己已經開始重影了,因爲對方和自己說話時眼神看的方向是自己左側,說話間偶爾伸出手指,指的方向也不是自己真實的方位。
李言一幅頭腦不清晰的樣子,說起李世民在北疆的軍事佈署起來:“公公主,你”
“伱知道嗎?父皇這次發了狠,一次就在北疆從西到東設了六個行軍道,整整六個啊”
阿史那雲心裏更開心了,一面細細將對方的話記在心裏,一面隨意的問道:“六個?需要這麼多嗎?不是你在吹牛吧?”
心裏對眼前的人更鄙視了,暗罵道,大唐的太子,真是個飯桶,才喝這麼點兒酒,就暈頭轉向,什麼話都兜不住的往外放了,此人果然不堪大用,和恪哥比起來,真是酒囊飯袋。
“什麼.你竟然,竟然懷疑我在.在.在.”
李言如同播放電影被卡住了一般,在了好一會兒都沒有下文,讓阿史那雲都開始着急起來,睛珠一翻,露出一片漂亮的眼白,沒好氣的接口道:“在吹牛”
“是是.吹牛”
李言擺着通紅的腦袋,彷彿十分難受似的,伸出手指放在眼前一根根的數着道:“我我給你數數啊?”
“並幷州都督李.李世勣任通漠道行軍總管,左左衛大將軍柴紹任金.金河道行軍總管,靈靈州大都督任城王李道宗任大.大同道行軍總管,幽幽.幽.”
阿史那雲心裏激動的暗暗記着李言透露出的大唐機密,一點兒也不敢打斷,只是李言說話斷斷續續的,又是最關鍵的時候,阿史那雲又不敢出聲,她怕一插嘴,眼前的醉鬼注意力又轉移了。
‘篤篤篤’
正在這時,房間的門突兀的被敲響了,阿史那雲心裏一陣失望,連忙端起酒碗掩飾道:“殿下,今天真是高興啊,阿史那雲感謝您的盛情款待,再敬您一碗。”
“好喝.”李言一臉懵逼,搖頭晃腦的就去找碗。
王玄策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李言醉熏熏的端起酒碗一臉笑意,憨態可掬的正準備喝酒的情景。
走到桌邊,王玄策輕聲提醒道:“殿下,蜀郡王的車隊過來了!”
呃.
李言一幅摸不着頭腦的疑惑神情,詫異的問道:“三三弟也來喝酒了嗎?”
阿史那雲腦子一清,瞬間想起來剛剛兩人的談話,‘唰’的一下站起身,手中的酒碗都沒來得及放下,急忙走到窗臺邊往北邊望去。
第727章 李恪的選擇
2024-07-13
阿史那雲剛剛爲了灌李言,自己也喝了不少酒,起身又太急,頭腦猛然間有些暈眩,眼神有些花,嬌軀一陣搖晃差點摔倒,忙扶着窗欄,屏息疑神,集中注意力往對面的街道望去。
果然看到一支七八人的馬隊往這邊駛來,其中幾名護衛護恃着中間一名少年公子,後面跟了一輛馬車。
等到車隊漸漸走到路口,阿史那雲看清了中間那名貴公子,正是和自己相處了幾日的蜀王李恪,這些天兩人出雙入隊,朝夕相伴,哪怕是喝了些酒,阿史那雲也能清晰的分辨出對方的身份。
那後面的馬車裏一定就是那個可以換取自己活命的重要的人證了,恪哥會怎麼選擇呢?
李恪帶着車隊走到街口的時候,停了下來。
阿史那雲俏眼圓睜,心臟頓時嘭嘭直跳起來,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神情爍爍的盯着站在路口躊躇不定的李恪。
往東轉就是出城,往西轉就是入宮。
看着馬上的李恪轉頭望向城外,她知道李恪現在一定是在猶豫,是去城外救自己,放棄程蘊良;還是放棄自己,入宮把程蘊良交給皇上,打擊政敵,換取自己的親王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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