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心的石头
第552章 牢房談話(完)
2024-07-13
這時候楊岌自然就想着,若是能把之前的想法再調整一下,到時候等到李世民、頡利和羅藝三敗俱傷,自己直接扶李承乾繼位,那樣不是再痛快些。
“你想的很好,可是不切實際。”
沒等楊岌再爭辨,李言直接說道:“父皇可是久經戰陣,這大唐天下一半都是他老人家打下來的,如今北有羅藝,南有李孝常、李幼良等逆臣等到他和突厥兩敗俱傷。你說,在這種情況下,他會和頡利拼死一戰,然後便宜那些坐壁上觀的人嗎?”
“我知道,你想說,父皇是守城一方,決定權不在他手上。”
“但伱別忘了,突厥的頡利可汗在草原上的情況和父皇差不多,都是靠鐵血手段登位,手下的卸嗖孔鍋K不心服,只是礙於頡利的威勢,不得不暫時屈服。”
“頡利也知道這種情況,發動南傾就是爲了禍水外引,用和大唐的戰爭來轉移內部的人心不穩,趁機整合部小H羰悄艽蛏蟽蓤鰟僬太@得些好處,即豎立了威望,加強了可汗的權威,又能壓服胁孔澹瑫簳r統一草原人心。”
李言的眼神幽幽的說道:“所以,他只能勝,而不能敗,一旦敗上一場,那麼威嚴盡失,內部不滿的部族和野心家們就會羣起反抗,將他趕下臺。所以,在這種人心不穩的情況下,他敢和大唐這麼一個強大勢力,破釜沉舟,背水一場嗎?”
“什麼?”
楊岌覺得雖然在政治上李承乾高他一籌,可論到軍事,那是自己的老本行,面對這種南北兩大勢力的衝突,他自然有自己的判斷,事實上燕遼軍上下,包括羅藝也在一直關注着。
此時聽到李言竟然說打不起來,頓時震驚的問道:“主上,你是說,不管是突厥還是大唐,都沒有決戰的意思。”
“你以爲大唐邊上有像羅藝、李孝常這種野心家,他頡利的突厥就是鐵板一塊了嗎?”
李言冷聲說道:“頡利前鋒執失思力翻越隴山,只花了四天,而二汗突利和契必何力幾人翻越隴山卻用了八天,現在渭水邊的戰爭頻繁,你可以仔細看看,突利和契必何力有沒有真的賣力去攻城略地。”
“若是頡利搞定了大唐,回過頭來,他們這些不服頡利的人,等待他們的就是滅頂之災。”
“他們正等着大唐的士兵和城池消弱頡的勢力,當頡利真的不顧一切的和大唐交戰在一起的時候,他們當然也會參戰,但關鍵時刻到底是打大唐,還是攻頡利,那就未可知了?”
“投鞭斷流的故事難道你沒有聽說過?”
李言話聲一落,楊岌腦海裏瞬間翻起了滔天的巨浪,一臉震驚的看李言。
燕遼軍每天都派出大量細作在長安城以北,監視兩方的戰爭,所以,楊岌瞭解的內情遠比李言蹲在倉庫裏知道的更多,具體的細節竟然和李言說的分毫不差。
羅藝前兩天還在帥帳裏看着軍報大罵突利,竟然在這種大好的形勢下,拖拖拉拉的,行軍如此緩慢,攻城也不甚得力,再這樣下去,就要錯過消滅李世民的機會了。
突利負責的方向,正是柴紹負責的防線。
大唐裏誰不知道,柴紹和李靖李績那些名將比起來,就是個草包,濫竽充數的角色,完全是靠着娶了李淵的女兒纔在唐軍中立足的,打起仗來,十仗五輸,剩下的五仗也都是不輸不贏,這一輩子也沒什麼值得誇耀的戰功。
楊岌還在奇怪,怎麼突利身爲二汗,竟然連個小小的柴紹都拿不下來,今天聽李言一說,才恍然大悟,原來根子在這裏呢?
兔死狗烹,鳥盡弓藏!
看來草原上的事,和大唐也差不多,到哪都是爭權奪利,你死我活的。
李言從另一個視角來刨析這場戰爭,只三言兩語,就說服了楊岌。因爲楊岌整天待羅藝的帳中,聽着羅藝分析局勢。但每次都是羅裏吧嗦的廢話一大通,把李世民貶成一堆屎,又把燕遼連吹噓的多麼強大。
自嗨一頓,然後什麼狗屁結論也得不出來。
總是讓下面的人再探,再探
瑪的,下面的小卒,只知道誰和誰開戰了,打得激烈與否,死傷如何,能探出來一場戰爭的本質和預測結局嗎?
你自己看不清楚,搞不明白,沒有大局視野,腦子不夠用,把火撒在下面的人身上算是怎麼回事兒?
看人家李言隨口幾句,撲朔迷離的局面頓時如撥雲見日,讓楊岌這個戰場老將看得清清楚楚,心悅辗�
李言說到這裏臉上露出玩味兒的笑容,再次給了楊岌重重一擊:“我來的時候,已經聽宮裏有大臣提議,若是實在不行,可以傾大唐府庫裏的全部財寶,送給頡利。”
“若是這樣的話,長安城就如同一塊沒有了肉的骨頭,誰還會拼死拼活的去攻打。”
呃.
楊岌聞言一窒,略一思索,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羅藝那個老狗分析來分析去的,最後的結論無一例外,都是李世民必死無疑,長安也必然淪陷在突厥的鐵蹄之下。
可沒想到,人家在半個月前,就想到了破局之法。
北方突厥到中原來燒殺搶掠,最終還不是想搶些財寶之類的東西,中原大地偏地城池,即不能打馬,也不能放牧,他們得到了好處,肯定也會返回的。
若是長安城真的到最後無路可走的情況下,把財寶交出來,那些北方遊牧部落的頭人們會怎麼選擇,做爲戍守北方多年的楊岌自然知道,這滅頂之災自然就被化解了。
更何況,突厥也不是鐵板一塊,頡利手下的突利等勢力,更是時時掣肘,消極避戰。
即然雙方都有顧忌,那最後多半打不起來那種你死我活的大決戰,若是這樣的話,騰出手來的李世民,必然饒不了羅藝。
而羅藝呢?
別的不說,就從羅藝只是守在涇州一直旁觀,又向李世民要了質子來大營,楊岌就知道,羅藝藝心裏根本就沒有把握搞定李世民。
即然這樣,那最終失敗的肯定是羅藝了,自己跟着他,最後恐怕也是被清算的份。
想到這裏,楊岌再無半點僥倖,下定了決心,說道:“主上分析的果然鞭僻入裏,入骨三分,臣心服口服。”
“您繼續吩咐,給皇上的奏摺該怎麼說.”
李言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隨後說道:“你再解釋一下,說殺趙慈皓雖是羅藝所逼,但卻實是死在你的手下,你自覺罪不容恕,豈求皇上免去一切職務,並打入天牢,以贖其罪。”
“最後再說自己一直是忠栈噬希瑥臒o二心的,本欲將羅世此僚當場斬殺,以向皇上伏罪。但身爲人臣,不敢擅專,所以稟報皇上,一切聽從皇上聖旨行事,無論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臣岌都無怨無悔,見旨即行。”
原劇中,楊岌聽了長孫無忌忽悠了一下,就擅自將上官給斬了,這雖然幫了李世民的大忙,實際上犯了大忌。之前擅殺趙慈皓還可以說羅藝所逼,後來擅殺羅藝,就說明你膽大妄爲、無法無天、目無君上。
和三姓家奴的呂布也沒什麼區別的,誰敢信你,誰又敢用你,所以同一件事情,細節方面做的不到位,本來是功勞的,反而變成了罪過,後來消失在朝堂中,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而李言是深知這裏面的輕重的,統兵大將,皇上睡着覺都有一隻眼是睜着的,那盯得是誰,難道是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嗎?
當然不是,就是那些個手握重兵,無法無天的軍中重將。
不在於你幹了什麼,是好事還是壞事,最重要的是,你幹這些事沒有稟告皇上,是你擅自做主的。
今天你能做主殺了上官,明天是不是就敢殺了皇上!
但稟告之後就不同了,皇上就會覺得楊岌是個識得輕重的將領,在心裏把皇命看得很重,在大是大非的重要事項上,不會擅自做主,這樣的將領纔好駕馭,纔不會讓皇上不放心。
勇猛和膽大是兩碼事,那些勇猛且聽話的,後來都獨掌兵權。而勇猛卻膽大妄爲的,最後就身居高位,地位尊祟,但卻不會再獨自領兵了,就是這個道理。
楊岌現在還沒有浮到面上,也沒有滑得太遠,所以還有得救,李言纔會在此人身上花這麼多功夫和精力。
聽到李言讓自己請旨免去一切職務,楊岌下意識就想爭辨,但看到李言眼神冷冷的盯着自己。
心裏忍不住的微微一顫,不敢違抗,只好唯唯應諾。
李言說了這麼多,大腦高速咿D,急速衡量利弊得失,此時看到差不多了,緊繃的神經也松馳了下來,隨着心神的放鬆,一陣濃濃的疲備感湧上心頭。
幹這種事情,雖然不用出力,但動的是智,太耗費心神了!
解釋來解釋去的,說的太多你又搞不懂,高層政治那是要多年浸淫才能得出的感悟,三言兩話說的清嗎?
第553章 楊岌的女兒
2024-07-13
但此時又怕把這傢伙逼的太急了,強打精神,緩慢的說道:“現在突厥壓境,羅藝等叛逆也是虎視眈眈,你這時候上奏摺,對皇上來說,是雪中送碳,不亞於一場間接的救駕。”
“父皇打心眼裏感激你,焉能降罪。”
“趙慈皓雖是朝庭所派,但他是隱太子的人,代表了過去一朝。你並沒有殺了父皇委任的人,所以父皇不會計較的。伱把姿態擺低一點兒,在這個內憂外患亂臣僮蛹娂姺磁鸦蛘咦谏嫌^的時候。”
“你的效忠和投眨瑹o異於給風雨飄遙之中的父皇一種莫大的支持,是堅定的承認和支持了他的正統地位,就算是千金買馬骨,父皇也會大大的褒獎你,重用你,用以激勵三軍將士和文武百官。”
“姿態越低,父皇就越看重你,我敢說,父皇不但不會怪罪,而且還會下旨,讓你幹掉羅藝後,爵封國公,接掌燕遼軍。”
楊岌一聽,瞳孔瞬間放大,呼吸也急促了起來,連忙答應下來。
兩人又商量了一陣,看到李言略有些疲憊,楊岌行了一禮,然後起身告辭。
李言今天用腦過度,有些精力睏乏,也就沒有再說話,微微擺了擺手,倒在了草剁之上,閉上了眼睛。
楊岌敬畏的看了一眼草垛上的小小人影,態度恭敬的慢慢退了出來。
剛退出倉庫,楊岌眼前一個發黑,雙腿發軟,腳步不自覺的一個踉蹌,連忙靠在倉庫的門上,閉上雙眼,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深深的呼吸了幾口,穩了穩神。
實際上,楊岌現在也是強弩之末了。
剛剛一個多時辰的交流,精神高度精中,忽上忽下的,患得患失,楊岌也是勉力強撐。現在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後背都溼了好幾遍,臉上也是一片灰敗的疲倦之色,眼神看東西都有些重影了,就像以前打仗的時候三天三夜沒睡覺。
簡直比自己操練幾天的軍馬還要累,以前楊岌從來不知道,動腦子的事情,竟然會這麼耗精力,明明只是坐在哪裏說說話,之前還喫了些酒肉,卻趕不上兩人思想交鋒和言語試探帶來的消耗。
而自己都這樣了,李言一個嬌生慣養的十多歲的孩子,卻只是有些困頓,明顯比自己的精力強多了。
再次在心中感嘆了幾句妖孽之外,楊岌站起身子。
看到守在門口,一臉好奇還帶着些懵懂和戒備的女兒,楊岌眼裏閃過一絲柔和,擠出了一絲笑容問道:“你娘之前是怎麼交待的?”
“孃親說讓我一切都聽你的,要去伺侯一個貴人!”
看着一身士卒衣袍包裹的瘦弱身子的女兒,嬌嬌怯怯的說着話,楊岌也是一陣心疼,畢竟是自己的骨肉,不過想到李言天皇貴胄,若不是落難在此,自己家哪能高攀得上。
這個當父親的,也不算委屈了女兒,或許跟了李言,真的是女兒天大的福氣!
“那位貴人就在裏面,剛剛你也看到了。”
楊岌看着女兒眼中露出的哀傷之色,硬起心腸說道:“以後他就是你的主人,好好跟着他,一心一意的服侍他吧。”
“哪孃親她們?”
楊岌說道:“你娘知道你過得好,她也就安心了。你放心,只要你伺侯好這位貴人,你孃親和家人都會過的很好的。記住,以後你的身世,要爛在肚子裏,不要告訴任何人,否則會爲你孃親和家人帶來危險的。”
“當然,裏面的那位貴人自然是知道的,若是有其他人打聽,你都往他身上推,他自然會幫你應付,護着你的。”
“嗯,我知道了.”
楊岌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腦袋,眼裏閃過一絲舐犢之情,隨後一咬牙,轉身離去了。
女孩兒看着楊岌遠去的背影,眼神中露出一片複雜之色,像明月般澄澈的眼瞳裏,默默的流下一滴淚水,順着小臉滑落,然後女孩倔強的咬着嘴脣,伸出小手背淌過眼眶,將淚水擦掉,轉過身,用小身板喫力的推開了倉庫的大門。
等到大門露出一條自己能通過的縫隙,從中間擠了進去.
迷迷糊糊中,李言感覺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在自己邊上坐下,然後好奇的看了自己幾眼,伸出小手在自己胳膊腿上揉按着。
李言知道,是楊岌的私生女,剛剛給兩人佈菜的小女孩兒。對方的手很柔軟,用力也很輕微,不知爲什麼,知道了對方的性別後,李言就不再對對方抱有戒心。
人和人都是有疏離感的,李言沒有睜眼,給這個女孩兒慢慢適應在自己身邊的日子。感受到腿上傳來的微弱按揉的感覺,鼻尖嗅着在空氣中輕輕飄逸的淡淡香味,慢慢進入了睡眠當中。
不知過了多久,李言醒了過來,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經到了日落時分。
那個小女孩兒也不知什麼時候睡了過去,躺在自己身邊,還微微縮到了自己懷裏,纖細修長的指節緊握成拳,放在胸口,像只小貓咪一樣發出輕微的鼻息。
李言好奇的打量着,女孩臉上故意弄得很髒,但從耳朵和脖勁的位置,還是可以看出來,對方的皮膚很白皙和嬌嫩,一看就知道平時養尊處優,過的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小姐生活。
光潔的額頭圓潤飽滿,翻卷的睫毛一還掛着淚水,像粘着晨露的小草。
小巧的瑤鼻上映照着門縫隙射進來的落日餘輝,連淡淡的絨毛都清晰可見,晶瑩剔透的耳朵幾乎能透過陽光,嘴脣微張,嬌嫩的嘴角因爲酣睡順着臉頰還留着一跡口水。
鼻翼微微翕動,淡淡的氣息撲在李言的脖勁上。
李言內心一陣柔軟,眼裏帶着一絲回憶的神色,不知道是想起了無間道還是雍正王朝中的女兒,伸手從空間中拿出馬車上帶來的被褥,輕輕的蓋在女孩兒的身上。
不過兩人現在是睡在乾草垛上,微微一動,就引起一陣草梗撲簌的聲音,迅速驚醒了懷裏的女孩兒。
女孩眼皮一陣顫動,然後慢慢睜開眼,看到自己縮在一個陌生男人的懷裏,連忙爬起來,跑到木柵欄前面。過了好一會兒,似乎才清醒過來,看看了所處的環境,似乎想起了什麼,頹然的嘆了口氣。
轉過身,一臉警惕的看着李言,像一隻被抓到的小白兔,那恐慌無助的樣子,讓李言一陣心疼。
“你別怕,我不是壞人!”
李言輕聲說道,露出一個自以爲最和善最友好最無害的笑容:“若是你不願意的話,我可以和楊將軍說,讓你回家。而且,我可以叮囑他,你的家人們,不會爲難你的”
小女孩眼裏迅速閃過一絲意動,但不知想到了什麼,最後露出讓李言都能看出來被強迫的非自願味道,臉色倔強的緩緩搖了搖頭:“孃親和我說過,我是自願的,求求你不要趕我走。”
“嗯,我不會強迫你的,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
小女孩兒看到李言依然躺在那裏,沒有任何動作,而且臉上的笑容看起來很是溫和,讓人情不自禁的略略安定了下來:“我叫文君,今年十二了。”
“哦,十二了?”
李言一愣,雖然對方沒有自己長的高大,但北地的人本就發育比較快,女孩在這方面更是佔了優勢,雖然對方小小的身子在這入眼到處是一米八和兩米高的軍漢羣中略顯瘦小。
但看起來也和後世十五六歲的女孩兒差不多,沒想到才十二歲,聯想到這個時代的計歲不是很實,都有些虛,對方最多也才十一歲,和自己差不多大。
然後換了一幅孩子的口氣說道:“那你比我大,我今年才十歲,這麼算來,你是姐姐,我是弟弟了.”
繼續了李承乾的記憶,李言才明白,原來古人計歲和現代不同,古時以孝治天下,認爲母親從懷上孩子的那一刻,母親就已經在爲了撫育孩子而付出,爲了感念父母恩德,從那時間就已經開始算歲數了。
等到生下來,就已經一歲了。
若是生到年關將近,等過了年,就算兩歲了,所以這個時代一兩個月就兩歲的孩子比比皆是。
或許是姐姐弟弟的稱呼和關係,淡化了兩人之間的主從和男女之別,女孩兒明顯放鬆了不少,或許是弟弟這稱號沒有什麼殺傷力,女孩兒的膽子大了一些,來到李言身邊行了一個禮。
“文君見過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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