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雪紫冰辰
“……成績不好?”
“不是,是覺得她浪費錢,浪費了上學的學費。”
李婉儀吸了吸鼻子,“我和婉雲上學,就是投資,上好了,可以在他們兩個不在了的時候繼續照顧李承安……
“你知道爲什麼你去我家之後,他們對我忽然好起來嗎?
“姐姐要照顧弟弟,不止是上好學這一種選擇,嫁一個成績有錢的男人同樣可以……我成績好,你有很有錢,兩個都滿足了,他們覺得我這個女兒很賺……他們生我養我,很賺。”
葦慶凡沉默兩秒,柔聲笑道:“這麼說起來,最虧的是我?”
李婉儀嗓音裏終於微微透出笑意,微嗔道:“對啊,虧死了。”
“對,葦慶凡虧死了。”
葦慶凡笑起來,笑了一陣,才又柔聲道:“婉婉,別亂想了,人很複雜的……就像是上午在你家門前的那些鄰居親戚,遭遇不幸的時候他們會同情,有什麼困難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們當中相當一部分人也會幫忙的……
“人都很複雜,你最近在工作上接觸的人越來越多,會看到越來越多不公平、不光明的地方,但別影響到自己的心情,別把人想這麼壞,尤其是自己最親近的人,也別試探。
“至少,如果哪天我們吵架了——我是說如果啊,爲了安慰你的假設,不準把你哄好了之後用這個當藉口找我的麻煩——如果我們吵架了,你想回孃家去,那都是你家。”
電話那邊的李婉儀似乎想笑,但是沒笑,沉默之後道:“對李承安來說是這樣……對李婉儀和李婉雲……如果是一直沒混好的李婉儀,是,如果是很有錢忽然變得沒錢了的李婉儀,就未必了。”
她頓了頓後補充道:“他們不會讓別人看到落魄的李婉儀……光鮮亮麗的李婉儀,鳳凰一樣的李婉儀,是他們現在這樣生活和歡笑的底氣,他們不會接受李婉儀重新變回麻雀……不是鳳凰,對他們來說就沒意義了。”
葦慶凡頓了頓,無奈問道:“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李婉儀沉默了幾秒之後,吸了吸鼻子,淡淡道:“剛剛……我媽在偷偷向我打聽你有多少錢,有多少古詩詞的股份,我有青雲多少股份,手裏有多少你的錢……然後問我唐寧那套房子有多大,可以住多少人……”
她輕輕笑了笑,語氣有點縹緲地道:“我今天剛回到家啊……馬上就要過年了……她甚至都等不及過完春節……
“你說,再過幾天,她是不是就要讓我想辦法弄你的錢了?
“等我們結婚之後,她是不是就要帶着李承安一起搬去京城了?
“然後再過幾年,就要想辦法讓錢和房子都變成是李承安的了?
“畢竟,對他們來說,李婉儀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是爲了照顧李承安,對不對?哪怕是用她的血來供養他……
“誰讓她是姐姐呢?”
葦慶凡靜靜聽完,正要說話,聽到李婉儀又吸了吸鼻子,嗓音帶着哭腔、有些委屈地輕輕喚了一聲:“葦慶凡~”
“嗯?”
“我想見你。”
第567章 【567】不如黃花
“爸,媽,我出去一趟啊。”
“天都黑了,你出去幹嘛?”
“婉婉說她家鄰莊上有人結婚,想去聽喇叭,看煙花。”
“別回來太晚啊……開車慢點。”
“行。”
葦慶凡開車出門,很快出了縣城,雖然有着兩世閱歷,也有一些不太好的親戚,但對葦慶凡對“親人”“家長”這種概念都還是一直比較正面的。
李婉儀所說的這類事情,他沒見過卻也有所聽聞,扶弟魔嘛,而且還是被動扶,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傳統糟粕的一種表現形式,說到底還是自私自利……
當他聽聞這些事情的時候,可以有各種分析與感慨,但當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發生在自己喜歡的人身上,他還是有點難以保持平常心。
剛剛在電話裏面,聽李婉儀說那些話的時候,他遠沒有看起來那麼冷靜,甚至幾乎忍不住要問她是不是也像李婉雲那樣捱過打。
他忍住了沒問。
李婉儀知道他的性子,沒有在那個時候補充一句“我成績好,沒捱過打”,某種程度來說,就可以說明問題了。
話說回來,他們這個年代的孩子,沒捱過爸媽打的纔是少數,這沒有什麼,父母嘛,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孩子養大,總有不省心的時候。
但是,這跟前面那些事情連起來,葦慶凡心裏面就不舒坦了。
當然了,不舒坦歸不舒坦,這個世界不可能事事按照他的意願來咿D,如果這樣的話,“世界”聽誰的?
李父李母再如何重男輕女,那畢竟還是李婉儀的父母,不可能由他“念頭通達”的性子來,否則第一個不答應的就是李婉儀自己。
別看她電話裏面多麼委屈,爹媽畢竟還是爹媽。
快到李莊的時候,葦慶凡給李婉儀發了個語音消息,隨後到了她家門口,就見車燈在寒夜裏照出的光暈裏,李婉儀裹着羽絨服,高挑婀娜的身影亭亭立於院門口,仍然明豔嫵媚的臉龐看不出什麼表情。
兩人一個減速停下,一個開門上車,配合十分默契。
車內光線太暗,葦慶凡看不清她的臉色,但就剛剛所見,似乎情緒不算太壞。
他笑了笑道:“我們去哪?”
李婉儀靠在椅背上,帶着些撒嬌賭氣的意味道:“不知道,聽你的。”
葦慶凡無奈道:“我也不熟啊。”
李婉儀哼道:“那我不管,你是男人。”
“……行吧,那我們溜達溜達,看看誰家有沒有結婚的,我們去蹭煙花,我來的時候就是這麼跟爸媽說的。”
“撒謊精!”
“李婉儀,你有沒有發現你越來越像小狗了,現在都開始不識好人心了,是吧?”
“你纔是狗呢,狗男人!”
“狗女人!”
“你說什麼?”
李婉儀作勢要掐他,葦慶凡眼光一瞥,朝側前方努嘴,“煙花!有煙花!看到沒?”
李婉儀轉頭看看,果然看到幽暗夜幕之上有煙花“啪啪”綻開,看起來距離並不遠,璀璨絢麗。
她想了一下道:“好像是在孫樓那邊,你往前面走就好了,轉彎的時候我跟你說。”
“嗯。”
葦慶凡應了一聲,又笑道:“我原本還擔心你會哭呢。”
李婉儀轉頭看着他,嗔道:“你很希望我哭嗎?”
“你不是每天晚上都哭嗎?”
葦慶凡嘿嘿笑了笑,“科學研究表明,經常哭的人都會長壽……這麼說,你和妙妙都會很長壽。”
李婉儀沒好氣羞嗔道:“你能不能正經點啊?”
“行,正經點。”
葦慶凡嘆了口氣,“以後在你們的事情,我來唱紅臉,你來唱白臉。”
李婉儀想了想,問:“白臉是好人還是壞人?”
“……當然是壞人啊!”
葦慶凡被噎了一下,“我這個外人還能當壞人嗎?當然得示好纔行。”
李婉儀撇嘴道:“我還是女兒呢,爲什麼要我當壞人?”
“我當壞人,不還是你夾在中間難做嗎?”
“那我不管,我就要當好人。”
“行,那等下我送你回家,就跟你爸媽吵一架。”
李婉儀現在需要的顯然不是解決辦法,而是情緒上的安慰,葦慶凡乾脆也滿嘴跑火車,“跟你說,我吵架可厲害了。”
“真的假的?”
“等下你看着就好了。”
李婉儀頓了一下,轉頭看着他:“你還真準備跟我爸媽吵架啊?”
“那當然啊,這麼欺負我媳婦,就算是我岳父岳母那也不行!”
李婉儀明顯不信,哼了一聲道:“好啊,那等下回來,你就去跟他們吵架,我在旁邊給你加油。”
“你確定是給我加油,不是幫着他們一起罵我?”
“怎麼可能?你可是我老公。”
“呵呵!”
葦慶凡撇撇嘴,“我信你個鬼!那句話怎麼說來着……寧願相信世上有鬼,也別相信女人那張破嘴!”
別說跟她爸媽吵架了,就算是自己順着她一起數落她爸媽的不是,說不定都會在某個時候七拐八拐變成“他不愛我”的證據。
李婉儀轉頭看看他,然後湊了過來,朦朧的光線裏那張嫵媚容顏輪廓隱現,紅脣張開,吐氣如蘭,輕輕呵着氣,嗓音柔媚地道:“人家嘴巴很破嗎?”
葦慶凡心裏一熱,沒好氣道:“現在敢勾搭我了,等回去你再這樣試試?”
“我爲什麼要試?”
李婉儀嘻的一笑,重新坐正了身體,對他的反應很滿意和得意。
葦慶凡撇撇嘴,又道:“要不等下去我家睡吧?”
李婉儀沉默了兩秒,道:“算了,沒有必要,去你家的話,叔叔姨姨也要嘀咕我爲什麼不在自己家裏睡。”
這顯然是個藉口,她雖然生氣,但好不容易回家住幾天,且又臨近過年,並不準備用這樣的方式與父母賭氣。
葦慶凡笑道:“想我啊。”
“滾!”
“不識好人心。”
葦慶凡“嘁”了一聲,“承安怎麼樣?”
“有點滑。”
李婉儀聽他提起弟弟,忍不住嘆了口氣,“他現在完全沒有學習的心思,整天就想着喫喝玩,好像還有喜歡的女孩子……具體是誰我也不知道,聽婉雲說的。”
“有喜歡的女孩子是好事啊,你看慶寒,要不是爲了愛情,也考不上同濟。”
“不一樣啊,又不是誰談戀愛都會想着好好學習。”
李婉儀有點發愁,隨後又補充道:“他性子不壞,我爸媽這些心思他肯定也不知道,對我、對婉雲感情也很好……我剛剛出門的時候,他還問我來着。”
葦慶凡笑道:“沒說要跟過來當電燈泡?”
“你也說了是電燈泡啊?”
李婉儀橫了他一眼,“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像他這麼大的時候,都在勾搭我和妙妙了。”
“我這叫早起的鳥兒有蟲喫。”
“你這叫厚顏無恥!”
“隨便你怎麼說,反正我勾搭到手了,嘿嘿!”
煙花已經停了,李婉儀循着記憶指路,兩人一路來到她口中的孫樓,但卻並沒有聽見有喇叭的動靜,同樣沒有看到煙花。
正繞着轉圈的時候,旁邊村子又有煙花升起來,倆人於是又追過去,追到一半的時候,煙花沒了。
葦慶凡反正只是爲了陪她,也不介意,繼續往原本的方向往前駛去。
李婉儀似乎真的想要去是不是有人結婚,路過村莊見有人,特意問了一下,然後循着人家的指點,給葦慶凡指路。
又繞了兩圈,總算在隔壁村找到了有人結婚,在請喇叭表演。
雖然天氣較冷,但如今這年代智能手機、移動網絡還沒開始普及,農村的娛樂活動相對仍然比較缺乏,加上臨近春節,臨時搭的草臺下仍有不少人在觀看。
葦慶凡在不遠處停了車,兩人牽着手站在人羣邊上,看臺上一個大姐在震耳欲聾的音響伴奏裏很賣力的唱:
“出賣我的愛!逼着我離開!最後知道真相的我眼淚掉下來!”
“出賣我的愛!你背了良心債!就算付出再多感情也再買不回來!”
“當初是你要分開,分開就分開……”
人羣裏旁邊有中學生男孩女孩,有人輕聲跟着唱,還有個大嬸在問:
“這什麼歌?”
“愛情買賣啊……”
買買完了之後,又是一首《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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