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破金
“後廚找了麼?”
我看着他問了一句。
團長連忙搖頭:“咱倆還沒商量好呢,哪能這麼快。”
我點了點頭:“別開火鍋,別做烤串。”
團長愣了一下:“烤串我懂,籤子容易造成你們的管理困難,爲什麼不能開火鍋?”
我解釋着說道:“我這兒的人是從哪過境你不會不知道吧?”
“雲、貴、川、藏一條線,你開了火鍋,我這樓裏的人光他媽剩下想家了,誰還好好幹活啊?”
團長頓時高看了我一眼:“怪不得老喬喜歡你。”
他說漏嘴了,這句話證明有人和他描述過我和老喬的關係。
這時候我才笑了出來,因爲團長臉上露出極力隱藏的尷尬。
此時我又說了一句:“第一回開業先別裝修。”
團長看了一眼,稍微琢磨了一下,回應道:“行,你先砸。”
這就是和聰明人說話的好處!
說完話我倆人一握手,團長掉頭就走,和沒來過一樣。
布熱阿站在我身後問道:“老許,你要是不想讓他開飯店,直接拒絕不就行了麼?打什麼啞謎。”
我瞪了布熱阿一眼:“那我問你,園區現在說話算數的還有誰?”
布熱阿:“就你們倆啊。”
“他管着技術、水房、物業,我管園區,對不?”
布熱阿用勁點頭。
我見四下無人摟着布熱阿的肩膀,低聲說道:“我倆要是抱成團兒了,就等於捏住了老喬洗錢的命根子……到時候,你還讓我活不?”
布熱阿抬起頭看向了我的臉,他那表情,就像是我還上學時,在數學課上看向了老師寫在黑板上,那道我這輩子也解不出來的方程式。
嘎啦。
我們倆正說着話,此刻,那扇許久未曾開啓過的大門打開了,一臺2014款路虎攬勝邉娱_了進來,這臺車連車牌子都沒有,就這麼直挺挺的扎進了院中。
還是新車,我透過擋風玻璃連車座上的塑料薄膜偶能看見!
原本還沒怎麼當回事,可看見車後座坐着的那兩個人,尤其是老喬下車以後主動繞到了前面,並親手扶着一個老太太下車,我頓時愣在了當場,不自覺的喊了一聲:“媽……”
第149章 如履薄冰
“媽……”
看到老太太那一刻,我人是木的。
走到車前,站在老太太對面那一秒,剛微微張開嘴,就感覺一個巴掌打在了我臉上。
“嗯!”
老太太手勁不小,可打在我身上那一巴掌卻令我一點都不覺着疼。
“嗯!!”
這個巴掌打完,她又打了第二下,伸手拍我的肩膀、我的胸膛,緊接着將雙手扶在我的胸口,泣不成聲。
“你怎麼就不讓我省心呢!”
“你怎麼就不讓人省點心呢!”
兩聲哭音後,老人家只剩下了顫抖,老喬在這時勸道:“許啊,別在外邊站着了,讓人笑話,帶着你們家老太太,咱們進屋說。”
我扶着老太太的手臂上了樓,老喬就在身後跟着,那一刻,我在樓梯拐角扭回頭,直接瞪在了他臉上。
老喬看見了這道目光,卻笑的更加開心了,似乎我對他的恨在意料之中;又像是剛買回來一條狗,中午喂的時候,發現這玩意兒還在護食。
而他臉上的笑,就是絕對實力差距對比後,根本不用擔心被反傷的自信。
二樓,辦公室內,我將老太太扶在沙發上,蹲在一旁問道:“媽,您怎麼過來了?”
老太太看向了老喬,不等說話,老喬把話茬接了過去:“我接來的,一開始老人家還不信呢,說啊,跟你遭了一輩子罪,還沒享過福。”
“許啊,你說說你多讓老太太惦記?啊?”
“這我要是不把在園區工作的視頻拿出來,老太太都不可能來。”
“這回行了,你們母子團圓了。”
我看了老太太一眼,留下句:“媽,你坐一下,我馬上回來。”
起身拉着老喬的手臂直接走向了門外,在門外儘量控制着情緒,壓低了嗓音問道:“你什麼意思?”
老喬並不答話,指着窗外的路虎:“最新款,喜歡嘛?”
“男人都喜歡車,我估計,你可能也喜歡。這是剛從國內送過來的,一落地,我就開過來了。”
“另外啊……”他開始摸兜,從口袋裏拿出一部手機:“剛出的,我也不懂,讓人順路給你買了一個。”
“還有。”老喬在另外一個兜裏拿出了一把鑰匙:“勐能纔開發的別墅。”
“都是你的。”
手機、車鑰匙、房鑰匙。
老喬一樣一樣擺在窗臺上,並看着我說道:“家人來了,你就踏實了,你踏實了,我也就踏實了。”
“最近賀春田攪得我不厭其煩,你得幫我,幫我把他弄走,明白沒?”
“行了,和你們家老太太聊會天,晚上帶出去喫點好的。”
“央榮!”
他回頭喊了一句,穿着軍裝的軍官從口袋裏拿出一疊美元,差不多一萬的現金,被他直接壓在了那堆東西上:“先這樣,我就先走了,明天去找我,咱們說說事兒該怎麼辦。”
老喬還不放心。
他不光不放心,更不敢讓我直接和賀春田接觸。
因爲純度超過90%的事,太大,他要是不捏着你點什麼,生怕在自己看不見的時候,出事。
至於園區裏的水房,老喬依然不想暴露給大包總,這就像是我看上了芳姨櫃子裏的錢,選擇將其綁在腿上,不讓任何人看見一樣。
他需要一個完全信任的人去把賀春田搞走,還不能在過程中讓他睡不着。
我對大老闆的背叛,讓老喬心有餘悸,他要用我,還得打消顧慮,那,把老太太從國內接過來就會成爲最好的選擇。當初,他就是這麼控制大老闆的,現在,正打算這麼控制我。
我轉身回了房間,對於窗臺上的東西看都沒看一眼。
布熱阿卻眼疾手快的將其全都收了起來。
“媽……”
一進屋,我儘量讓自己顯得平靜,老太太卻一眼就看出了我內心的不安。
“真不讓人省心!”
她好像就會說這一句話,但目光卻始終停留在我的臉上。
我只能用力擠出笑容,這輩子都沒這麼努力過。
此刻,當我再次面對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撒謊。
我跟她說:“這邊啊,剛剛開始建設,通信不方便;”
我跟她說:“這邊遍地都是錢,想賺錢特別容易。”
我滔滔不絕的說着,她對我說的東西聽不太懂,卻從不打斷的看着,直到天慢慢開始黑下來時,我扶起了她,喊着布熱阿,下樓了。
那天晚上的飯,喫得很擰巴,我想和生命中最親的說一下這段日子自己是怎麼過來的,偏偏一個字兒都不敢說。
我怕她害怕。
我還想幹脆把眼睛一閉,就這麼認命了,用這幾年時間好好伺候伺候老太太的餘生,可腦子裏一瞬間就冒出了老喬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我怕是這一宿都未必睡得着。
開着車,帶着布熱阿再從園區出來的時候,沒人攔我,從園區開到勐能,更是沒人管我。
當我把車開到了老喬的酒店,帶着老太太準備去喫點好的,門口一溜服務員立即鞠躬喊道:“許總!”
給我媽搞得扭頭看向我的時候,眼神兒都變了。
在喫飯的時候一個勁兒打聽:“你在這兒幹啥?什麼職務?公司有沒有保險……”之類的話不絕於耳,最後來了一句:“你們公司要是沒有保險的話,媽回去以後在咱那邊給你上一個。”
我在飯桌上立即回頭看了布熱阿一眼,儘量用正常的聲音說了一句:“你也喫啊!”
我估計,布熱阿是眼看着我眼淚流出眼眶的,他甚至還藉機說了一句:“許總,你臉上粘了個黑點。”用手順勢將我眼淚抹了下去。
我這才轉過頭。
這頓飯喫完,我帶着老太太到了正在興建的別墅區。
很嚇人,老喬給我的那棟別墅門口派了兩個綠皮兵站崗,門前還停着一臺軍用皮卡車,他對我的控制已經發展到全方位了,那臺路虎上肯定有定位,而門口站崗的綠皮兵也會在老喬嘴裏變成‘勐能不太平,老太太出來進去什麼的方便’之類的話,我都懶得問。
我帶着老太太從車上走下來,剛掏出鑰匙開門,裏面一個皮膚黝黑的佤族姑娘立即側身低頭說了一聲:“許總回來啦。”
連保姆都準備好了。
我媽就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自打進了屋,就開始打量這棟別墅,最終,憋了半天才說出來一句:“村長家也就這樣了吧?”
我笑着點了點頭。
2014年,國內火爆的房地產讓每個村的村長几乎都成了富翁,在我媽眼裏,村長家那棟小二樓就是這輩子也無法企及的目標,更何況那還是個城中村。
而這回,她卻住進了比那棟房子還好的別墅裏。
老太太坐在了鬆軟的沙發上有點不太敢動,我看着就不如坐在炕上自在,她連腿都不知道放哪了,想了半天,還是將一隻腳墊在沙發邊緣,用另外一條腿將其壓住。這要是把另外一條腿也拿上來,我估計老太太能直接在這昂貴的沙發上把腿盤起來。
老太太拿手握着自己的腳腕,那雙眼睛還沒在屋裏看夠的說了一句:“行啊,你過得好就行,也算你媽沒白給你操心。”
她一點都沒爲自己考慮,好像是這輩子就爲了奉獻給我一樣。
“現在房子你也有了,車你也有了,就差個女人了,這要是有個女人給你揣個崽子,你媽就算死也能閉上眼了……”
她覺着自己這話挺幽默,可這些話進入我耳朵眼兒的時候,卻變成了四個字,叫如履薄冰。
第150章 我也是
要在勐能找老喬,只需要去兩個地方就行了,一個,是他家,另外一個,叫司法委。
司法委是什麼地方呢……
這地方不同於縣政府,但這兒卻負責處理官司,尤其是園區理賠的事。
假如,園區裏的孩子家裏有人能找到這,並且真的是三方溝通的情況下,司法委就會出面。
他們會先告訴你:“你說的那個園區,在我們這兒屬於‘合法企業’,我們也沒有理由去阻止人家招工,更沒有理由去人家的公司把人帶出來。”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意思就是你該上炮了。
等把錢頂上,他們又會告訴你們:“但,我們可以給他們施加壓力,相信園區在壓力之下,應該能將人還給你們。”
接下來就是談賠付的過程,談完,口岸交人,而他們給園區施加的壓力就是坐在辦公室裏,把腳扔到辦公桌上打給電話:“喂?賠付給你們談完了啊……”
待園區的人從口岸拿着錢回來,先得來司法委讓這羣人咬上一口,剩下的,才能拿回去。
老喬的辦公室就在這兒,在頂層一間沒有掛任何職稱的房間裏。
我進去的時候,他正在桌面上擺弄雪茄,拿着雪茄剪在那兒研究到底應該剪哪一頭。
我沒怎麼出聲,打老喬手裏接過雪茄,剪了屁股以後用打火機點燃,這才遞了過去。那時,一直站在他旁邊的央榮始終盯着我,眼睛都沒眨一下。
老喬接過雪茄‘吧唧’了一口,在辦公桌上的雪茄盒裏又拿出一根,剛要撇,我便擺了擺手:“抽不慣。”說着話,從他桌面上拿起了那個白盒上面一個字兒都沒有的‘中華’。
聽說這種煙是菸草自己留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給我自己點了一根。
“昨天晚上沒睡好?”
我點了點頭,都不等他問爲什麼,主動回答道:“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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