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破金
他什麼意思?
我眼睜睜看着老喬眼角擠出的紋路,這笑容不像是假的。
讓我把煙拿着抽是什麼意思?
“記着啊,你什麼也不知道,打明天開始,你還是啞巴,明白沒?”
老喬轉身進屋了,打屋裏拿出一整條純白色沒有任何商業性廣告的香菸,塞進了我的手裏,說了聲:“滾蛋!”
我讓他給轟出來!
拿着煙,站在門口發傻。
下一秒,我才反應過來老喬的真正意圖!
他要拿我當釣魚的魚線……
第128章 於生於死,予取予求!
人生就是一個越活越害怕的過程。
隨着年齡的增長,人會越來越相信天賦,相信邭猓嘈拍切┛雌饋硖摕o縹緲,實際上卻真實存在的東西。
就如同在老喬這兒,我服了一樣。
村寨邊上的一條小河旁,老喬帶着草帽感受着樹蔭和秋風的涼爽,他手裏握着一根兒魚竿,隨意的將魚線飄灑進河裏。
我蹲在河邊看過,河裏最大的魚也不過巴掌大小,還都不咬老喬的鉤。
而老喬這次帶我出來,只說了一句:“小啞巴,走啊,帶你出去玩去。”,就這麼將魚簍塞進了我手裏,揹着手、戴着草帽晃晃悠悠從村寨裏走出來了。
我知道,他是想讓我放鬆一下過度緊張的情緒,省得大老闆再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漏了餡。
可我不知道這麼個大人物晃裏晃盪的出來,到底有沒有顧及到自己的安危,他好像從來不怕誰刺殺他一樣。
“想什麼呢?”
河岸邊,老喬見沒上魚,轉過頭來和我聊天。
我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老喬說道:“要不你和我都說了得了,算是讓我死個痛快還不行麼?”
老喬很納悶的看着我:“誰說我要殺你?”
“我就這麼混到了你身邊,你不記恨我?”
老喬搖搖頭說道:“從我在村寨裏看見你的第一眼開始,就恨上了,那時候我想了兩件事,第一件,有沒有可能是我身邊的人出了問題;第二件,你到我身邊來的目的。”
“可在一個小時後,我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才發現,這根本不可能。”
“無論是你逃進山裏以後進了村寨,還是到我身邊,都不可能是蓄意而爲,畢竟這巧合性太大了。”
“那,自然也不存在園區裏那個傢伙把你派到我身邊來當臥底的可能。”
“也就是說,你的出現,無外乎是想逃命,僅此而已。”
“那我殺你幹什麼?你又沒打算傷害我。”
我看着老喬眨了眨眼睛,對他的話,半信半疑。
他緊接着話鋒一轉:“不過呢,現在不太一樣了,你知道的太多了,你看着我殺了整個勐能所有的毒梟,看着我把90%純度的冰生產了出來,還看着我釣魚釣不上來,那不行。”
我就知道!
不是,什麼叫釣魚釣不上來?
看見你釣魚釣不上來也得死?
老喬很認真的望着我,我都看不見自己露出了什麼表情,他竟然開心的笑個孩子。
然後指了指水中的波紋說道:“你自己看看。”
我轉過頭,看見水裏的自己一個眉毛塌着一個眉毛挑着,滿臉的難以置信……這才反應過來,老喬是在逗我。
可又一種危險信號傳了過來,他現在的開心程度,和當初養寵物的時候一樣。
這老王八好像拿我當寵物了!
“我老啦。”
當笑容收斂,老喬終於說出了真心話。
“已經到了人生當中最危險的時間段。”
“去看看金三角那些後起之秀吧,一個個的才十幾歲就敢拿着槍殺人。”
“二十出頭就敢打出一塊天下來,自己當草頭王。”
“我的很多老夥計,都是在街頭被突然出現的槍手莫名其妙的打死,我還抓過幾個,你知不知道那幾個孩子對我說什麼?”
“他們說,他們也要出頭,也要威風!”
老喬扭過頭,一點不摻假的看着我說道:“所以我才這麼嗜殺!”
“我都贏一輩子了,坤沙那麼強大都讓我們給打倒了,我怎麼可能會栽到那些毛頭小子手裏?”
“哎,許銳鋒,你知不知道怎麼才能做到這一點?”
我很認真的思考了一下:“得爬的足夠高,讓這羣人看見你就抖、讓他們覺着自己根本和你沒配。”
老喬衝着我很不屑的揮了揮手,隨即把頭轉向了一邊。
“你啊,最多也就是江湖二流水準。”
實話實說,這他都說多了。
“你嘴裏的爬的夠高,不還是在江湖裏麼?”
“只要你在這個泥潭裏,你嘴裏那些話就永遠都不可能實現!”
“想要實現這些,只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建一個正常的社會,讓他們覺着自己爲了什麼去拼命都不值得,在他們的心裏灌注進去‘道德’、‘法律’,讓整個勐能、乃至於整個佤邦都越來越規範。”
“像大鮑總想的那樣。”
“這樣,我們這羣人才能活。”
他們……
他們……
他們對整個佤邦的建設、改變,竟然不是處於要改變底層老百姓的生活,而是想將這些東西灌注到老百姓心裏以後,瓦解掉整個江湖的危險,好讓自己活下去!
他們建立一個政權並希望政權穩固的理由,竟然是怕死。
我忽然明白爲什麼在這個政權下有如此多污穢,爲什麼這兒能藏污納垢了。
“可這東西是一天就能改變的麼?”
“肯定不是。”
“誰不知道‘毒’不好?可離了他,你讓我拿什麼養軍隊?”
“你知不知道這羣綠皮兵就算是喫豬食,一天得多少袋豬飼料?”
“你又知不知道假如一天不喂他們的結果是什麼?”
老喬冷哼了一聲:“你們吶,還說我是魔鬼,真正的魔鬼有這麼明目張膽坐這兒的麼?”
“真正的魔鬼是園區裏那樣的,人家隨便打幾個電話就讓被騙的人神魂顛倒,我們還他媽得販毒,得拿命換錢,到底誰是魔鬼?”
老喬好像把自己說亂了,他一開始說話的時候是有章程的,可說道最後就變成了最純粹的抱怨,開始抱怨販毒既比詐騙危險,還真不一定有詐騙賺錢。
我忽然想起了廚子和軍官說過的那些話,難不成,他真猜中了老喬的心思?
這老小子將詐騙組織引入勐能,除了能讓勐能得到快速發展外,還想等到詐騙收益完全超越村寨的一天?
“上魚了!”
老喬一抬杆,小拇指粗細的一條小魚正在魚鉤上擺動身軀,等老喬把魚摘下,放進魚簍,看着這條寒磣到極限的小魚,最終還是將其倒了回去。
這就像詐騙,扔點魚餌,等你咬過去的時候,直接把腮幫子刺穿,很疼很疼,但不致命;
致命的是手握魚竿的人,於生於死,予取予求。
第129章 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彪悍!
夜幕下。
我坐在村寨裏的茅草屋內看着明月。
這個時候我是亂的,內心的框架像是被人徹底扭曲了一樣。
就像是……
當初還混社會當藍碼時,看見一個輸的傾家蕩產的可憐人蹲在角落裏哭,我大哥霍三哥會告訴我:“你可憐他幹嘛?他混這逼樣還不是因爲自己好賭!”
也像是我蹲大獄時,看見一個小年輕讓人欺負,被打的滿腦袋都是包,跟如來佛似的,身邊人卻告訴我:“監獄裏不打饞、不打懶,專他媽打不長眼!”
還像是我來了緬北以後,阿勇告訴我:“你得狠。”、阿大告訴我:“你不騙他,有的是人騙他們。”、大老闆告訴我:“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
今天,這個雙手沾滿獻血、用毒品不知道害死多少人、用詐騙不知道害得多少家庭支離破碎妻離子散的人告訴我:“我們建立一個政權的原因,就是爲了想活。”
我就像是腳踩着楚河漢界的中線上,左邊看見的全是人間悽慘,右邊,都是惡魔狂笑。
我沒見過神,也不知道神長什麼樣。
就這麼任憑兩邊人各說各有理的使勁扭曲着原本就不堅定的內心框架,都他媽給擰成麻花了。
當然,這裏面也有我不理解的地方。
比如之前大老闆很想知道的‘爲什麼會選他’。
同樣的話我也問過老喬,而且在內心中早就鋪墊好了,覺着很可能會聽到一個多麼宏偉的藍圖,比如,他先怎麼改革整個製毒行業,再用賺來的錢養軍隊、發展勐能,等詐騙產業的收入超過了製毒,再把製毒一刀切,等正常產業超過了詐騙,再把詐騙一刀切……
我真的準備好了,想看看這個毒梟到底能不能給自己套上虛僞的假面。
可……
老喬回頭看着我說了一句:“爲什麼選他?”
“不選他選誰啊?選你啊?”
“他有整個勐能最先進的洗錢機構,你有啥?”
這他媽……壞人一旦掌權,可以壞的這麼坦拯N?
他把我所有預想全打亂!
我萬萬沒想到老喬如此刁難大老闆,竟然是爲了洗錢!!
那一秒,我忽然想起了和雯雯一起造反的老七。
“不會老七和雯雯造反的事……”
老喬可仗義了,跟單刀赴會把自己兄弟從幾十人圍砍之中救出來了一樣:“我讓他這麼幹的啊。”
“我讓他鼓動那個女人造反,這樣整個729園區內的所有洗錢系統就都是我的了。”
我當時眼睛都看直了,我沒從他眼睛裏看出半點幹壞事的愧疚感。不過也是,這老傢伙殺人都沒負擔,這點事算什麼?
“但你的那個老闆太聰明瞭。”
我一下集中了精神,開始側耳傾聽那些我不知道的祕聞。
“他把整個勐能詐騙園的老闆歸攏到一堆兒來找我,眼淚都留下來了,讓我救他。”
老喬還挺生氣:“我能怎麼辦?”
“人是我拉來的,過來的時候說的特別好,他們不管誰在勐能出事我都管……這時候我不能一甩袖子,說老子想霸佔你產業吧?”
“那我只能派個團長過去,左手打右手的把老七換回來了。”
我明白了:“老七不在黑獄?”
“在啊,在那兒替我看犯人呢。”
老七竟然不是關了起來,人家當典獄長了!
原來這纔是壞人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裏,跑過去的耗子都得長八個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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