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騙到緬北的那些年 第80章

作者:破金

  他指着地上的屍體:“土龍跟你多少年了?你們還在端着槍搶地盤的時候,他就跟着你吧?”

  “這個我不認識,可土龍找我喝酒的十次裏,我能看見他四次,應該和你也關係匪湴桑俊�

  “今天你殺的所有人當中,哪一個不是你的老關係?”

  “我真搞不清楚,你爲什麼把這些可以用的人都幹掉,卻只留下我!”

  老喬很平淡的回應道:“因爲,你不是既得利益者。”

  或許,不是他。

  我改變了之前心中的看法,開始覺着鬍子被捕的事情和大老闆沒關係了,就像是老喬說的,他不是既得利益者。只要今天在場的人活下來一個,都輪不上他;不對,應該說是今天只要他不來,這份巨大的利潤都落不到他的身上……

  除非,他能算到這一切,可,這怎麼可能呢?

  老喬衝着他揮了揮手:“你先回去吧。”

  “回去之後,仔細考慮考慮我的提議。”

  我估計,老喬也在仔細考慮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大老闆走了,他走後,綠皮兵將屋裏的屍體也都抬走了,自此老喬鑽進了屋內趴在牀上一動不動,木訥的看着那張全家福照片。

  而我,拎着水桶在沖刷着地面上的血跡,一直到天黑,纔算是將地表和牆壁弄乾淨。

  等我拎着拖布去河邊洗水桶的時候,腦子裏對這次事件終於有了一個全新的判斷,那就是,一切都是命!

  老喬的貨被扣,很可能只是邊防人員提高了警惕的一次誤打誤撞。

  鬍子的跨境也許有其他因素,不過在這次事件中顯得並不是那麼重要。

  老喬幹掉了整個勐能所有毒梟,爲的是讓掌控區域內再也沒有可以擔心的勢力……

  不,到這兒我覺着自己的分析出現了一點點差錯。

  按照老喬的生產銷售一條龍模式,手裏就算掌握了純度高達90%以上的貨,那也得是他分給那羣人多少,他們才能喫多少。這羣人怎麼會上杆子要求幫着分銷呢?

  老喬可是有自己的分銷渠道的……難道,只是因爲這句話,就讓老喬動了殺心,而殺念一起,他就果斷要了這麼多年兄弟的命嘛?

  我看不清老喬了。

  可我還能看清大老闆。

  他被邀約過來,很可能是老喬……不,是老喬從昨天晚上幹掉了所有寵物那一刻起,就對整個勐能的毒品販賣勢力動了殺心,否則今天這個局面裏,絕對沒有大老闆這個詐騙犯的位置。

  他的出現,已經代表着老喬要給勐能重新洗牌了!

  而大老闆能出現在這兒,是因爲他的能力,他可以把一個園區搞得風生水起,捨得爲了一個技術砸下百萬鉅款,又敢在風雨飄搖的時候,許諾給老喬一個億渡過難關,最終,穩穩拿回權柄,繼續讓園區咿D如常。

  老喬需要這樣一個人,需要這樣一個人來打理細節上的事情,就像是大老闆需要阿大、阿大需要我一樣;

  而這所有人,都需要一副隨時可以拋棄的手套。

  只是這一次,輪到了大老闆當這幅手套了。

  我沒看清鬍子爲什麼跨境、沒看清老喬爲什麼團滅勐能所有毒梟、但是我看清了大老闆的欲拒還迎。

  他想要這次機會,卻表現得極度抗拒,究其原因,就是因爲他比我更瞭解老喬,知道只有老喬硬塞給你、你還不要的,才能令他少起疑心。否則,以他做事情的果斷程度,多殺一個和少殺一個根本沒有任何區別。

  我拎着拖布和水桶,頂着滿腦門子混亂的線索回到了茅草屋內,可就當我把拖布和水桶剛剛放下的那一秒,纔要躺回在到牀上,平鋪的被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不可能不疊被。

  這是我在監獄裏養成的習慣,問題是眼前的被就散鋪在牀上。

  我慢慢拉起被的一角,下一秒,我看到了一個和老喬屋內型號一模一樣的衛星電話!

  我一把將衛星電話拿了出來,拿在手中死死盯着!

  這東西絕對不能響,只要它響了,我的命就沒了!

  此刻,衛星電話的屏幕突然亮了起來,我都不等它響,用一直按着接聽鍵的手指就摁了下去,隨即,驚恐的看着四周。

  那時,電話裏傳來了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許銳鋒,我他媽都想死你了!”

第127章 魚線

  呼、呼、呼。

  我拿着衛星電話就如同招惹了惡鬼一樣縮在牆角,儘可能的調整着呼吸。

  電話裏,有個笑聲傳了過來,我甚至想象出了那笑容掛在大老闆臉上的模樣。

  是他打的電話。

  打完電話,他還在衝着電話催促着說道:“跟我也要裝啞巴麼?”

  “那用不用我現在掛了電話,直接打給老喬?”

  我握着衛星電話的手越來越緊,終於說了一句:“我他媽謝謝你!”

  說完,立即抬頭看向周遭,哪怕剛纔這句話極力控制着音量,這一刻也跟做偎频摹�

  “又會說話了?”

  大老闆冷笑着:“你說我當初怎麼就沒看出來,你小子是個什麼東西變的呢?”

  “你知不知道阿大差一點就讓你弄死,老豬現在還在醫院裏!”

  “王八蛋,我真應該把你從那個村寨裏掏出來,磨成餡餵豬!”

  他對我的恨,溢於言表,正如同我對他的恨一樣。

  而我更想知道的是:“白天你爲什麼不告訴老喬我是誰?”

  “你跑得掉麼?”

  “你可能還不知道自己待的是什麼地方吧?”

  “知不知道老喬是誰?”

  “他是佤邦大包總和坤沙爭奪天下時,九死一生的兄弟,是坤沙讓大包總幹掉以後,分封天下的封疆大吏!”

  “許銳鋒,那是老喬的村寨,你是不是還以爲在729園區呢?”

  “在729園區,你只要能搞詐騙就有價值,在村寨,你是死是活都看老喬的心情……現在,還得看我的心情!”

  大老闆稍微停頓了一下,這才說出了沒有把我點出去的原因,而老喬的身份,也終於明朗了起來。

  坤沙這個名字,恐怕全世界人都知道,他是這個世界上數得上數兒的毒梟,曾經的金三角霸主。大包總就是將這位霸主趕下臺的男人,是連正規軍都不怕的佤邦之王!

  “該我問你了,爲什麼是我?”

  這恐怕是大老闆最想知道的問題!

  “這對你不重要吧?我看你在老喬面前的樣子,似乎對即將獲得的權力很興奮,不是嗎?”

  “問你什麼說什麼,哪那麼多廢話!”

  他的確是對掌控整個勐能的位置充滿渴望,但,這每上前一步所需要的承擔的風險有多大必須得弄清楚,這就是我能活下來的理由。

  “我不知道爲什麼你今天會出現,你以爲我是誰?”

  “老喬從沒有把自己心裏的任何想法和誰說過……”說到這兒,我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給老喬按摩:“但是……”

  大老闆很緊張的聽着,始終未曾打斷我,他比我更怕死,比我更怕讓老喬惦記上,偏偏,老喬還真就惦記上他了。

  “老喬屋裏沒有電腦。”

  “我也沒見過他玩手機。”

  “整個村寨裏沒有網線,就連發電都在使用發電機……”

  “你到底想要跟我說什麼?”

  我好像想通了老喬爲什麼要用大老闆!

  因爲老喬是一個特別老派的人,又到了一定年齡,這使得他非常抗拒去學習新鮮事物,所以寧願養寵物玩,也不會擺弄電子產品。

  畢竟,電子產品會讓他有一種挫敗感,和我剛從監獄裏放出來的時候一樣。

  可當今的社會已經變成了一個嶄新的時代,老喬所擅長的那一套徹底走到了盡頭,他必須要從舒適圈走出來,去適應另外一個圈子時,需要一個引路人。

  這個人得可信、好掌控、還對這個嶄新的時代很瞭解。

  那些毒梟很明顯都不合格,而正在搞詐騙的大老闆應該是勐能這個圈子裏,走在科技最前沿的人!

  老喬需要有人給他畫出一個圈,讓他能在這個圈裏接着稱王稱霸,甚至爲了完成這一切,不讓任何人拖後腿,乾脆直接幹掉了那些老派的毒梟,一個都沒留。

  這他媽不是江湖,這是政治,老喬正在給自己體系進行改革,手段卻血腥的讓人害怕。

  大老闆沉默了。

  他可能在此時此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因爲勐能的所有人都必須成爲老喬予取予求的資源,你不讓都不行。

  “喂?喂?”

  電話裏的聲音還在繼續,我卻抬頭看向了什麼都沒有發生的窗外。

  這麼一個人,會不會傻到自己身邊藏了個人,連是不是啞巴都分不清?!

  有這個可能性嗎?

  我掛斷電話,像是已經死了一樣的頭皮發麻,鼻子裏面有鼻涕不自覺的往出流淌……

  我慢慢起身,將電話隨手扔在了地上,慢慢的、麻木的、在黑夜中,走向了那個連守衛都沒有的房間。

  老喬住這兒。

  而且,他還沒睡。

  當我靠近屋子那一刻,他正坐在屋內抽菸,瞧見我的第一眼,竟然笑了。

  還是那種陰直唤掖┮矡o所謂一般的笑着。

  “你小子怎麼反應過來了?”

  這句話說出來,我他媽就像是讓人當胸砸了一錘子!

  一口氣悶在胸口始終上不來、下不去。

  老喬就跟能掐會算一樣:“想問我什麼時候知道的?”

  “瞧見你頭一眼我就認出來了。”他可是連我看了那個娘們絲襪幾眼都能記住的人!

  我真是個傻逼!

  “你不就是那個打黑拳的麼?”

  這句話說出,我恍如隔世!

  宛如說出了生命中最後的要求一樣:“給我根兒煙吧。”

  老喬將整個白色煙盒都撇了過來:“憋夠嗆吧?”

  說完,他又撇過了打火機。

  “進屋,進屋嘮,離我那麼遠幹嘛?你站那兒,我的槍就夠不着你了?還是你在那兒能跑出去?”

  我叼着煙使勁抽了兩口,大半根兒下去以後,這才能邁開顫顫微微的腿。

  “咋反應過來的?”

  我嗓子裏乾的像是沒有半點水分,彷彿能感覺到肉在裏面摩擦:“電話。”

  “我不信在這兒沒有你點頭,能有人把衛星電話送進來,他既然能把電話送進來,就有能力要你命,這件事要是真的,不光是勐能,整個金三角肯定會有很多人願意花大價錢這麼幹。”

  “還行,不傻。”

  老喬連動都沒動,手裏更沒有槍,可我就是不敢有半點惡念,生怕這點惡念的產生會驚動了對方,讓自己連一根菸的時間都活不下去。

  “他知道麼?”

  老喬指了指我的茅草屋。

  我木訥的搖頭。

  當抽第三口煙的時候,菸頭都燙着手指頭,這才反應過來剛纔那兩口抽的有多狠。

  我衝着老喬舉了舉煙盒,覺得自己的生命已經走到終點了。

  “拿着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