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騙到緬北的那些年 第72章

作者:破金

  我則原地躺下,用手墊着腦袋思考着他們的人生。

  他們從出生開始就伴隨着兇惡、毒、仇恨與死亡,眼睛裏看到的都是成王敗寇,是一個又一個毒梟的崛起與隕落,那還能把誰當成英雄?

  我閉上了雙眼,無法想象在這樣的村寨裏、家庭中,如果出生的是自己該怎麼活,沒準,也會和這羣人一樣,爲了多賺每一分錢而不顧法律、道德。

  不,從這些人淳樸稚嫩的眼神中,我看得出來,他們好像根本無法理解類似的詞語是什麼意思,或者說,在思想意識中,這些詞兒根本就沒有存在過。

  他們只想活着。

  我睡着了。

  ……

  嘡!嘡!嘡!

  銅鑼聲將我吵醒時,木屋裏已經點起了燈,村寨內手電不斷搖晃,汽車的轟鳴聲就在耳旁。

  我是驚醒的,起身後就蹲在了窗邊,只看見窗外停滿了一臺一臺的綠色皮卡車,皮卡車前,綠皮兵正拎着銅鑼在村子裏不斷敲打着。

  “快!”

  他來的恰到好處,進屋時手裏還拎着一件民族服飾,見了面衝我說道:“趕緊把衣服還上,快點!”

  我着急忙慌的開始換衣服,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到底怎麼回事?”

  他回答道:“以前,如果毒梟接到了出貨量比較大、出貨時間比較緊的大單,就會把周圍所有村民都僱到寨子裏幫着生產,不過這些年這種狀況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這一次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把我脫下來的衣服塞進了喫飯的桌面下面,緊接着拉着我的手走出了院落。

  那一刻,我剛好看見村子裏很多人都在銅鑼聲響後走出了屋子。

  “所有人聽好,現在需要你們去寨子裏工作,工作時間,會一直持續到明天晚上,男人,負責體力性的搬抬工作,女人負責分裝、熬製,一天五十美金。”

  我聽不懂那個綠皮兵說的話,但是我看見村子裏的所有人眼睛都亮了,有人甚至舉起了時候喊了個句:“算我一個!”

  “不是算你一個,是有一個算一個!”

  “現在,所有人上車!”

  正當我猶豫着看向了不斷爬向綠色皮卡的村民,一個穿着綠色軍裝的男人走了過來,‘啪’一下,將他那巨大的巴掌摁在了我胸口,問道:“你是誰啊?我怎麼沒見過你?”

第113章 現在你不是人了

  那個綠皮兵說,他沒見過我!

  也就是說,那個綠皮兵對這個村寨的熟悉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沒準就是這個村子裏出去的……

  而從一路上的逃亡進程來看,抓我的人可不光有從729園區進山的,還有從山裏反向搜索出去的,那麼,他們肯定已經知道了有個陌生人打園區裏跑出來以後進了山。

  此時,將我一路送進山裏的那小子肯定處於被揭穿的緊張狀態,正在發懵,我要是在這時候說錯了話就等於自殺……

  於是我使用了國際通用語言!

  “阿巴!”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我一通連說帶比劃,把在監獄裏見過的那個小啞巴學了個惟妙惟肖,最終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在伸出手來不停擺動。

  他長出一口氣,直到此刻纔敢站到我身旁:“哥剛,他是和我學制作猩猩絨的,是個啞巴。”

  哥剛不是名字,而是對軍人的尊稱,就如同緬甸在名字前面加‘吳’並不是代表姓氏,而是指先生,‘杜’是女子差不多。

  很明顯,他們認識。

  那名綠皮兵走過去很興奮的說道:“你都開始帶徒弟了?”

  “看起來,猩猩絨這東西讓你的確賺了不少啊。”

  他趕緊低頭,生怕讓人看出不善撒謊後的緊張:“沒有,我們家現在還欠着不少煙炮錢。”

  那名綠皮兵聳了聳肩說道:“誰又能還得起煙炮錢?我們這些人當兵,不就是爲了每個月能免費給家裏老人帶回去一些麼。”

  說完,他繼續工作着,衝所有人喊道:“上車,所有人上車!”

  我和那個小夥子上了同一輛車,一長溜的軍綠色皮卡車幾乎在一瞬間將村子裏的男男女女拉了個精光,調轉車頭後,奔着山路開了下去。

  我甚至在山路上還看見了後方大概兩座山的位置冒起來的探照燈,瞧着意思,729園區對我的搜索還沒有結束,只是他們不能再往前走了而已。

  皮卡在搖搖晃晃中扎進了山巒之間的谷底,最終順着谷底的山路一路向前。

  在那兒,我看見了一座巨大的村寨橫攔在整個山谷中間,它幾乎佔據了山谷中最平坦的位置,想要從這兒橫穿過去,繼續往北進入邦康幾乎不可能。

  “開門!”

  村寨的大門打開了,一輛輛綠色皮卡車魚貫而入時,整個村寨內已經被燈光照耀的燈火通明。

  “下車下車。”

  我從車上蹦下來,看見的是漫山遍野的綠皮兵,這讓你根本無法分辨這裏究竟有多少人,他們很隨意的站在村寨裏叼着煙閒聊,還會時不時的往我們這邊看上一眼,不過看一眼之後就會將頭扭開,宛如早已經習慣了這一切。

  “準備開工!”

  沒人分配工作,這些村民個頂個都像是熟練工。

  女人們紛紛走向了正架火熬製黑色物體的大鍋,靠近後便開始攪拌;

  男人則走向了旁邊的房屋,一個個扛起編織袋就往出搬。

  當我跟着他進入房間那一刻,我看見滿屋子的白色袋子,旁邊桌面上還放着口罩。我是真想伸手去拿,可看見這兒的人根本沒人戴口罩,也只能低頭抓起一個袋子扛在了肩頭,邁步就跟着大隊走了出去。

  沒人引領,前方的人主動走到了一個草棚子下面,那間草棚子內已經有人在工作了,較晚下車的阿姆,此時正站在草棚子邊上脫衣服。

  她脫到了一絲不掛才進入草棚子,就在這種情況下,眼看着我們這羣人將一個個袋子擺放在了桌面上後,接過了綠皮兵送來的克重稱和壓膜機。

  當整個草棚子裏堆滿了編織袋,滿到了阿姆那些幹活的人都沒地方下腳,我們這羣男人才蹲在棚子邊上休息,而接下來,則是那羣女人的工作。

  她們速度很快,幾乎一個小時就將滿袋子的小快樂變成了一個個細長條油黃色的包裝,這些,都被放到了一旁,最殘忍的事,就在此時發生。

  一羣綠皮兵打一間茅草屋趕出了一羣人,我能從這些人口中那幾句‘幹什麼!’、‘我們不是正在談賠付麼!’、‘我家裏已經在籌錢了,很快就能還上賭場的錢’的話語,分析出這羣人的身份,因爲我聽懂了他們每一個人所說的每一句話。

  哪怕,一些人還帶着口音。

  隨後,綠皮兵抱着一個紙殼箱走到了草棚子裏,我們這羣穿着民族服飾的人,和那些穿着普通衣物的人涇渭分明分成了兩幫。

  “先裝這些。”

  綠皮兵往桌面上倒了一堆‘零度、杜-蕾-斯’一類的東西,阿姆她們隨手將其拿起,撕破外包裝後,拿起灌酒的漏斗就往裏倒白色粉末。

  等包裝好這一切,每一個小小的圓球外表又多套了三四個,有些手懶的,幾乎只多套一層就不願意再去撐那難以撐開的玩意兒了。

  待紙殼箱裝滿,綠皮兵直接將其抱走,往眼前人面前一放:“來,把這些東西都吞下去,然後入境,入境之後會有人在那邊接你們,再把東西拉出來,咱們之間的債務就兩清了。”

  那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願意先動,很明顯,他們都在電視裏看過這種行爲。

  砰!

  綠皮兵可一點都不慣着,抬手衝着天空就扣動了扳機,用蹩腳的中文說道:“快點!”

  其中一個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嘗試着拿起最小的一包往嘴裏放,結果剛放進嘴裏,就‘噦’一聲吐了出來,蹲在地上一通狂嘔。

  綠皮兵完全不搭理他,衝其他人說道:“你們最好都小心一點,要是在吞嚥的過程中弄破了,那可是神仙都救不了你們的。”

  “我不喫!”

  一個很有剛的男人走出來說道:“我寧願回去幹詐騙!”

  他這一張嘴,另外一個也站了出來:“我們好歹也是人啊,你們這麼做也太沒人性了!”

  砰!

  他們可能覺着‘法不責小恼f法在這兒依然有效,想要憑藉着第一個人的勇氣報團取暖,誰知道這個綠皮兵漠視生命一般衝着第二個人直接開了槍,然後冷冷的看着屍體:“現在你不是人了。”

  緊接着,他拎着槍,看向了所有人:“我的確是沒人性,那,你們喫不喫?”

第114章 假表

  我眼睛所關注的位置,是那些穿着民族服飾的人。

  他們手腳麻利的一邊幹着自己的活、一邊不爲所動,偶爾,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禮堂裏欣賞男高音演唱的上等人。

  他們親眼看着這羣人滿眼震驚,就像是在看一場表演。

  最有意思的是,在國內街頭那種有完整法律保護的地方,你時常能看到的耀武揚威,在這兒絕對看不到。這個村寨裏,絕沒有人挺着胸膛衝綠皮兵高喊:“你能把我咋地!”這句話,除非他瘋了。

  “不是,哥們,你說我們也沒說不還錢,你瞅瞅你這是幹啥啊……”

  砰!

  一個女人開始說起了軟話,但是那綠皮兵依然毫不留情的抬起槍口,直接扳機。

  她直挺挺倒地,其餘的人全都沒了任何廢話,立即走到小快樂前,各自挑選起個頭最小的,較好吞嚥的。

  如果說我在園區裏看到的東西叫‘爾虞吾詐’,那在這兒所看到的,只能叫‘殘酷’,殘酷的一點都不拐彎抹角,直白的讓你無法接受。

  而那些人,在無法反抗的情況下開始內亂了起來,甚至有兩個人因爲搶一個最小包的小快樂還相互罵了起來。

  能耐透了。

  本事大了去了!

  “開工,開工!”

  第一批搬出去的東西分裝完畢,所有穿着民族服飾的人開始起身奔向第二個茅草屋,我故意晚一步,眼看着那羣人上了車,被三輛綠色皮卡夾在中間,才讓一個綠皮兵踢了一腳站起身來。

  幸好我在裝聾啞人。

  我還聽見他和另外一個綠皮兵說了一些聽不懂的話,我估計是:“弄個聾啞人是真費勁。”一類的。

  那個茅草屋裏,裝的是另外一種小快樂,全都是晶體塊,這些晶體被一個個塑料袋包裹好了以後,放進了編織袋裏。這屋裏還有一張桌子,桌面上擺放着各種實驗器皿。

  我對這東西沒什麼辨識度,也不太知道那些花花綠綠的液體都是什麼。

  我對於這玩意兒的認知,全部來自於國家宣傳,和混社會時看過的那些大哥。

  對了,我還有一處來源,那就是一部叫《絕命毒師》的美國電視劇,當時我覺着那部電視劇臺詞少,還不刺激,沒看多一會兒就放棄了。

  我們扛着那些晶體打茅草屋裏走出,重新擺放在涼棚下,阿姆她們赤身裸體再次開始分裝,用得依然是克重稱和壓膜機,可這一回,再沒有騾子來哓浟恕�

  分裝好的貨品被我們從涼棚裏直接裝車,緊接着用防雨布一蓋,就這麼明目張膽的拉出了村寨。

  我不知道這些東西咚腿チ四难Y,可我卻知道這個地方會源源不斷的生產。

  那一刻,天亮了。

  “喫飯,喫飯!”

  一羣佤族婦女端着木桶走了過來,還有人端着木質的碗和勺子。

  真別說,這兒的伙食比園區強,那些綠皮兵給我們提供了滿滿一桶咖喱飯和一整桶的酸蜜肉,第三個桶裏還有很多用辣椒拌的黃瓜。

  我偷着看了一眼那些綠皮兵的伙食,他們喫的竟然和我們這羣人一模一樣。

  我好像知道那羣人爲什麼會來當兵了,起碼在這兒虧不着嘴。

  我正悶頭喫飯,那個小夥湊到了我身邊,端着飯碗很慎重的問了一句:“你張嘴說話了?”

  我倆旁邊沒人,他用最低聲音說出了那句中文。

  我都不敢回答,只是搖了搖頭。

  “剛纔有當兵的問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聾啞人,嚇我一跳。”

  “記住了,一會兒無論如何,打死也不能張嘴,聽見沒有?”

  我再次點頭。

  喫完飯以後,所有人都獲得了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當時涼亭底下睡倒了一片,男男女女就那麼隨便的躺着,沒人管穿不穿衣服的事了。

  等再次醒來,我看見幾個穿白大褂的進入了裝滿玻璃器皿的屋子,與此同時,那羣綠皮兵挑了幾個能叫出名字的佤族人走進去幫忙,而我們,該熬罌粟熬罌粟,該賣苦大力繼續賣苦大力。

  就這麼忙忙碌碌的熬到了中午,打那幾間屋子裏弄出來足夠多的貨以後,所有人才停下了手裏的工作。

  “各位!”

  一個軍官打村寨裏走了出來,他手裏還捏着兩疊美金。

  當他把手裏的美金拆開,身後的兩名綠皮兵緊跟着又擡出了一整桶的白色粉末和一整個編織袋的晶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