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破金
芳姨聽我有些敷衍,立即抬起了頭,將她身上最柔軟的地方搭在我的胸膛,緊接着整個人都趴在我的身體上,就這麼抬頭看着我:“你肯定有事。”
“趕緊,你到底怎麼了?”
我此時也很想確認芳姨到底是不是得了病,將她摟住說道:“今天大哥讓我把問問送到銜接樓,說是那邊缺人。”
芳姨聽到這兒,立即從我身上翻了下去:“那就送過去嘛,一個騷貨有什麼的。”
她轉過身,用後背靠着我。
我趁機摟住了她的腰,問道:“我是怕有一天自己也落得這個下場。”
芳姨一下就從被窩裏坐了起來,很認真的看着我:“怎麼可能!”
她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對,轉變話題說道:“是,這羣人的確都不是好人,可他們也需要有人幫啊,爲什麼要把自己的幫手……”
芳姨說不下去了,她想起了阿勇、刀子,甚至自己。
“我困了。”
芳姨悄悄閉上了眼睛。
而我,彷彿看到了這裏的全部輪迴。
我看到了一個人是怎麼從‘鮮活’變得死氣沉沉,我也看到了一個人怎麼從死氣沉沉變得‘心如死灰’,最後,我看到了心如死灰的人會走向兩個極端,要麼變成芳姨,要麼變成把自己掛在門把手上的女孩。
那天我故意熬到了很晚,一根菸接一根菸的抽着。
直到第二天我醒來,藉着緩盹的時候用身體偷偷打開了抽屜,纔看見抽屜裏竟然又多了幾張鈔票。
我把錢拿出來數過,原本應該三千多的錢,變成了五千一,其中一張上面還寫着幾個中文,‘可樂14+7’。
儘管不知道可樂14+7是不是14箱+7箱的意思,但是我卻已經十分肯定,這張錢是誰給的了。
是小商店的老闆。
只有他纔有現金。
可問題是,芳姨要這些現金幹什麼呢?
從這個女人的態度上來說,她不應該是不想跑的麼?
那她攢這些現金幹嘛?
我當然知道她的現金是怎麼來的,可我更想知道的是,她準備要這些錢幹嘛!
對不起。
我把整整五千塊現金塞進了兜裏。
等看到兜裏鼓起了一個大包,又把這些錢掏了出來,找了一條芳姨的絲襪,將其死死綁在了大腿根部。
終於,我再也看不出任何破綻了,五千多塊錢緊貼着我的大腿,並未摺疊的綁在那,只要不是緊盯着褲襠看,根本看不出來。
於是我走出了房間,去往工作區一屁股坐椅子上,靜待夕陽。
蹲大獄的我和一個趟料子死刑犯聊過,這哥們是搞化學的,進去的原因是因爲冰。
他說做那玩意兒很簡單,只要你稍微懂點化學,就能做出來。
當時我們是不信的,可這個傢伙說出一堆亂七八糟到根本聽不懂的東西時,還是會讓你不明覺厲。
他還順便點評了一下我們那個屋裏的所有人,其中就有一個因爲老婆給自己帶了綠帽子以後,動手直接把倆人都送走的。
他說:“別看咱倆都趟鐐子,可我還是瞧不起你。”
“這是放到我身上,我都不帶動手的,我就買一些蘋果,然後提煉……然後冷凝……”
他說的時候我發誓自己沒當回事,可不知道怎麼就記住了。或許,當時覺着自己進了大牆沒準會用得到……
誰他媽能想到,竟然用到了緬甸。
對。
我買蘋果就是要蘋果籽。
買酒精爐也不是爲了煮方便麪,而我通過‘小地主’每次去大牀房只會睡在廁所,發現大牀房的廁所裏並沒有監控,所以用酒精爐在廁所裏搗鼓這東西。
買玩冰的小壺就是爲了那幾根銜接緊密的管子,所以我在聽說了財神那屋搬入冰箱後,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把這些東西都扔到了垃圾站,並每天不間斷的去小賣店老闆那兒買冰,然後順着廁所沖走,再用冰糖替換,整天端着小壺在人前咕嚕。
這就是我的計劃,從看見‘歡度中--秋’這幾個字開始便在腦子裏成型的計劃,因爲我知道像騾子那麼跑肯定跑不出去,尤其是前有追兵後有堵截的情況下。
那……
就全放倒吧……
反正他們也打算讓我活!
“大哥。”
老豬在我失神時,回頭打招呼的聲音將我驚醒了,我扭頭剛好看見了阿大。
“你在這兒幹嘛呢?”
他也不知道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問了這麼一句。
我順豐插針說道:“抽大了,怕自己惹禍,就坐這兒。”
老豬這才搭腔:“都跟這兒坐一下午了,倆眼直勾勾瞪着窗戶,眨都沒眨一下。”
“還他媽知道給自己找個安全的地方,你是抽大了麼?”
阿大笑罵了一句:“一會兒不行抽了啊,今天中秋。”
說着話,阿大沖所有人拍起了巴掌:“都聽好了!”
工作區的每一個人都歪着腦袋看了過來。
“今天吶,是中秋,過節。”
“不管有業績的,沒業績的,今天都不用被關、都不用被打,一會天黑了就下班,下班直接去食堂!!”
第97章 開始了
我預料到了這個夜晚會很長,但,始終沒想到會這麼長。
阿大當天對所有狗推下達的命令是:“無論有沒有成績,今天都去樓上喫飯,都不用蹲616。”
對所有管理的要求卻完全不同:“所有管理在狗推沒有回寢室前,都不允許喝酒,如果有狗推卡里有錢,想要出去瀟灑,管理必須一對一緊跟,直到所有人回到2號樓。”
得,這回又成保安了。
接下來二號樓的情況我都可以想象,今天肯定又會有很多人喝得忘乎所以,又會有很多人痛哭流涕。
可我不知道的是,今天晚上的意外,還真是一個接着一個!
首先,狗推們已經完全沒有了上班的心思,自從阿大說完這句話以後,一個個都鬆開了鼠標、放開了鍵盤,等待着晚飯。
其次,我好像在這羣人身上看到他們煥發了生機,好幾個竟然在阿大和我們說話的時候,互換眼神。
最後,阿大沖着我說道:“老許,今天無論如何盯住了,我得挨個樓巡視,沒時間待在咱這兒,千萬不能出任何意外。”
他這是什麼意思?
以我對阿大的瞭解,他從來不會放沒味兒的屁,難不成……
“大哥?”
我追問了一句。
阿大壓低了聲音回應道:“4號樓有個小子和一個緬甸華人處的不賴。”這句話之後,我看到阿大臉上全是陰狠!
下一秒,我在老豬懵懂的目光中,向所有人喊了一句:“都聽好了!”
“不是你許哥不仗義,實在是今天晚上事多!”
“今天不管是卡里有沒有錢,都不允許出去,但是,2號樓裏,酒管夠,只要你們能灌得下去,老子就算一趟一趟給你們從商店往過搬都行!”
我這句話說完,阿大用力瞪了老豬一腳,說了一句:“你他媽看看人家!”
老豬用手拍打了一下褲子:“我要是能頂老許一半,2號樓的總監你不就讓我幹了麼。”
阿大讓老豬氣的直翻白眼,轉身走了出去。
我此刻才抽出工夫來問道:“4號樓怎麼回事?”
老豬也不藏着掖着:“一個豬仔讓人給賣了。”
“啥!”
自此,我纔算是瞭解了整個園區內的混亂。
園區的‘物業’的確是保護‘公司’的,但是,你架不住這裏邊的利益太大。
一些有能耐的家庭,在得知孩子困到了緬甸,會通過各種手段進行多方打聽,只要能找到你所在園區的具體位置,往下的事就好辦了。
他們會通過關係,先聯繫到在這邊有威望的人,然後通過這個人,和園區內的人溝通,假如能溝通的順暢,並且達成了賠付協議,就會在口岸交收。
要是沒辦法達成協議怎麼辦呢?
很簡單,找一個綠皮兵,把所有交收的錢拿出來,只問上一句話:“能不能買一條命?”
這些綠皮兵的家庭都很窮,有一些還揹着極重的外債,在他們眼裏,不光是街面的華人是行走的鈔票,就連園區內的也是。
如果你找到的這個人家裏正等着用錢,經濟壓力已經壓迫得他無所不用其極了,那麼他就敢鋌而走險。
至於是怎麼個鋌而走險的方法,我並不知道,起碼我沒在2號樓裏發現過這個漏洞,可我知道,今天晚上我一定能看見。
晚上18:00。
“收工!”
老豬喊出這一嗓子後,本該失魂落魄的人,一個個十分有力的站起,有些人竟然高舉着雙手伸起了懶腰,由此可見‘過節’這件事正如同‘祝由術’一樣,能影響很多人的精神體系。
我眼看着老豬打頭,領着這些豬仔走向電梯,這時忽然發覺在豬仔後面的打手就只剩下了自己……
那一刻,浮現在我心中的並非是恐懼,而是‘小久哪去了’?
以往這小子可都是屁顛屁顛的跟在我身後溜鬚拍馬的,眼下人呢?
叮。
當電梯門再次開啓,兩名綠皮兵率先走了進去,緊接着電梯裏開始進人,等所有人都塞了進去,我立即在電梯內按下了按鍵。
反正我是不會把自己的後背留給這些豬仔,更不可能獨自一個人站在他們當中。
“哎!”
綠皮兵似乎發現了哪裏不對,伸出手‘哎’了一聲,我隨口說道:“我兜裏沒煙了,下樓拿盒煙就上來。”後,硬瞅着電梯門關閉,都始終未曾挪動一下腳步。
等到另外一部電梯從樓上再下來,這才走了進去。
我怕死。
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叮。
當電梯門再度打開,食堂裏已經坐滿了人。
這羣人一根根小煙兒點着,二郎腿翹着,一點看不出階下囚的意思,那吊兒郎當的樣,好像是天天在這兒當大爺。
等我剛要撇起嘴的時候,立即回想起了自己在監獄裏好像也這傻逼德性,乾脆權當看不見了。
廚子那兒,炒勺都要掄冒煙了,一大鍋菜下去,顛炒幾下,顏色一變直接出鍋,出鍋後就往案板子上四個綠色塑料盤子裏裝,他也不管哪個多哪個少,放下鍋就把盤子往出遞,愛喫不喫。
炒完一道菜以後,第二道菜直接往鍋裏扔,刷鍋?
扯蛋!
那是我們這羣管理纔有的待遇。
“老苗!”
“老苗!”
“過來把啤酒送過去。”
老苗聽見廚子呼喊,過去直接抱了兩箱啤酒。
我一看啤酒箱樂了,阿大明顯是喫一塹長一智了,這回桌面上的,全他媽是易拉罐,一個玻璃瓶都沒有,他是真怕眼鏡的事再次發生。
一箱箱啤酒擺好,炒菜上桌,這羣狗推搭拉着臉端起啤酒往肚子裏灌,沒喝兩三個,笑模樣就開始往臉上浮,一個個連吵吵帶喊,說話嘮嗑都上手,而且動作幅度越來越大。
我慢慢悠悠走到老豬身邊,問了一句:“身上帶傢伙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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