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破金
還講了來到這個園區之後的遭遇,包括幾天前第一次被打。
我懂,我知道小夥向這個女孩訴說的原因,他就是想證明自己是和對方一樣的人。
知道爲什麼要這麼證明麼?
因爲人家女孩一次一次的實話實說給了他巨大壓力!
人家姑娘沒把他當舔狗一樣吊着,在最開始的時候就明說了倆人不可能;
人家也沒指望他會成爲錢包,每到節假日的時候弄點520、1314;
她只是在平淡的交談中,將小夥當成了情感寄託,把生活中開心和不開心的事,做一下分享。
可她卻根本就不知道,這在我們‘精聊話術’裏,叫‘陷阱’。
我們會通過不斷的交流和分享,誘發你的分享慾望,在你開始分享的時候,不斷詢問整個過程,並深度參與其中。
這時,你的行爲會成爲你的習慣、你習慣會變成你的寄託、你的寄託會讓你在任何不忙的時候拿出手機並打開聊天框,甚至,最後還會在工作中走神那一刻、去廁所那一刻、乃至於無時無刻都想看看網絡另一端的人有沒有給你回消息。
這不是愛情,這是心理學。
你分享的也不是生活,而是對別人分享生活時、禮貌的反饋。
就像當有人笑臉相迎的說‘你好’那一刻,但凡是個正常人都會微笑着點點頭,或者回應一句‘你好’。
後來我回國以後,聽說有人管這玩意兒叫‘PUA’,那時候我十分鄙夷的回應了一句:“這不就是根據人的心理模式只做了一個‘需求陷阱’麼?P什麼UA,這玩意兒都是多少年前玩剩下的了。”
可小夥卻在這套模式下,有點不忍心衝這姑娘下刀了。
他把她刪了。
彷彿下定了決心要斷絕往來一樣。
我可以肯定是小夥的心中所想,沒有半點弄虛作假。
但,這在心理學上也有個說法,叫‘棄貓效應’。
棄貓效應的原意是指當一隻貓被主人丟掉後,被下一任主人收養便會變得特別乖。
這在我們這兒,指的是對方已經完全對你產生了心理依賴,但就是無法下定決心砸錢時,你要果斷以‘不信任’爲理由,將對方綠泡泡號刪掉,並且明確結果爲‘既然你都不信任我,咱們也沒有任何相處的必要了’。
想一下這個時候女孩子的感受是什麼?
剛剛成爲倚仗的心裏寄託瞬間把自己刪了……
在此之前你可能和他聊過單位領導多麼無恥;同事有多白癡;甚至還有可能說過父母多麼不理解你。
起碼在你和他的世界裏,你好像把所有人都當成壞人了。
然而此刻,你和他共同組建的世界,傾塌。
那時候,女孩都會如同小夥正在接觸的她一樣,近乎瘋狂的想要找回。畢竟,她投入大量情感作爲賭注,哪能就這麼輕易的輸?
對,這就是詐騙最無恥的地方。
也是棄貓效應發揮作用的地方。
那些女孩會通過‘加人’的‘留言’來說明當時自己並不是不信任,只是想更慎重一點……
等石沉大海的消息把耐性磨沒,發過來的‘添加好友’信息就會變成‘行,我投錢還不行嘛!’。
當時你的情緒絕對不是‘我要跟他在一起’,而是‘我真的不想煩了,就這樣吧!’,哪怕心裏對這件事還有質疑,也會被情感攪鬧的無法思考。
小夥聯繫的那個女孩就是。
他已經把那個女孩刪了。
我看到的所有內容,都是女孩通過綠泡泡‘好友添加申請’通過後,倆人之間的對話。
他們倆就像是一對兒真正談戀愛了的小情侶在鬧彆扭,男的說‘我能搞定’,女的解釋‘我只是單純的想幫你,不行嗎?’一樣。
在小夥向其說清了自己眼下的所有情況後,那個女孩竟然開始主動給小夥打錢。
最開始是五百,後來是兩三百,最近已經變成了一兩百,有時候,只有一百。
我已經看出,女孩的生活在舉步維艱了。更能看出這個女孩儘管嘴上說着‘咱倆不可能’,可實際行動卻在證明她已經深陷其中,且無法自拔。
我更彷彿看到了小夥接收了這筆錢的樣子,他肯定是點擊紅包後,獨自一人低下了頭,面容苦澀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爲這區區一百塊錢,能讓其不用再2號樓捱打,而這區區一百塊錢,卻能在一刻徹底壓垮一個人的人格。
嗨。
此刻我關掉了小夥的聊天記錄,這都什麼時候了,腦子裏竟然還能想起人格來,在這兒,連個人都已經不算了,還他媽人格呢。
當、當、當。
我辦公室的房門被敲響了,老豬在門外趴在玻璃縫隙處往裏看着。
“進!”
我喊完這一嗓子,老豬耀武揚威的走了進來,連話都不說,坐在椅子上,直接把腳搭在了辦公桌桌面上。
他對我可從來沒這麼囂張過。
那一秒,我抬起頭,面露陰狠的笑容問了一句:“這是有好事了?”
嗖。
老豬立馬就把腳撤了回去,驚訝的看着我:“老許,你咋知道?”
“沒好事你敢進我這屋把腳搭在桌面上麼?”
“你是不知道阿勇怎麼死的,還是不知道刀子怎麼沒的?”
老豬恭順了很多:“哥。”
這是他第一次管我叫哥:“我來送你一大筆錢,白來的!”
第94章 一筆大錢
“滾蛋吧。”
我笑罵道:“你要是有錢,早他媽送‘前世今生’去了。”
老豬還挺不服,梗着脖子:“哥,我說真事兒呢,別鬧啊。”
“好,你說。”
我稍微收斂了一下笑容,很確定老豬拿不出任何賺錢的方法,他頂天就是有些胡思亂想來找自己商量而已。
“你先看看這個。”
老豬拿出了一臺手機。
順着桌面推過來的時候,我的眼皮用力跳動了一下。
那一秒,我看着手機有點……
“你說就完了。”
我不太想去看,害怕和自己想的一樣。
“你就看看吧。”
當那臺手機握在手裏,我劃開了沒有屏鎖的屏幕,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段綠泡泡當中的對話!
“我想跑,想離開這兒。”
“我有辦法回國,可是……想要從這兒離開,得有人稍微接應一下。”
“得有人僱一臺車在園區外面等我,我一旦逃出去,立即開車,這樣我就可以徹底逃離這個地獄。”
我人麻了。
這個綠泡泡賬號是小夥在使用的,但是聊天內容卻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小夥一直在刻意的內斂,想護人家姑娘一個周全,但是這個人,過於奔放,把一切不應該體現在聊天記錄當中的文字都寫上了,似乎無所畏懼。
我抬頭看了一眼老豬。
老豬用手一指:“哥,你再看看相冊。”
我將聊天記錄切了出去,又看了一眼相冊。
相冊裏,是大量小夥和這個女孩聊天記錄的截圖。
老豬很得意的說道:“我看見這小子的聊天記錄時,就覺着不對,這女的明明可以切了,怎麼他就不下手呢?”
“你說他沒下手吧,人家到日子就能交上來幾百塊錢。”
“這不,我就查了一下聊天記錄……”
“怎!麼!樣!”
“許哥,小夥這是有外心了吧?”
小夥和那個女孩坦白聊天記錄就在圖片裏,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老豬啊,看樣子平時我還真是小瞧你了。”這成了我眼下唯一能說出來的話。
“哥,你還是先把那個聊天記錄看完。”
我將聊天記錄打開,眼睜睜看着那個女孩回覆的信息說道:“我幫你!”
那個瞬間,我的心已經涼了半截。
“可是,我怎麼才能幫你?我沒有護照,也出不了國……”
“沒關係,你從雲南的西雙版納走,我有朋友在那,他能將你帶過來。”
看到這兒,我的心臟不斷加速,生怕老豬聽到這聲音一般,故意在臉上擠出了非常假的假笑。
女孩差一點驚醒的問了一句:“那你朋友能幫你嗎?”
“他不能,他只能幫人出來。”
“我需要人來勐能,到729園區,還需要一臺車。”
“出去了以後,我怎麼找車?”
“你可以去勐能,那兒是安全的,假如你是在西雙版納出境,在邊境線上就能碰到一個叫‘小久’的人,你叫‘久哥’就行,他會帶你去勐能。”
“然後呢?”
巨大的破綻就出現在這兒,這份聊天記錄中,敲鍵盤的人說到這兒便覺着自己說完了,竟然用上了句號。
“然後,久哥會帶你去勐能,你可以在城市裏找到出租車。”
“你放心,只要和當地司機說開車到729園區就可以了,他們都能找到。”
看到這兒,我默默放下了手機,看着老豬。
好半晌才讓自己平復下來問道:“漏洞太大了……”還挺可惜的說着:“但凡長了腦子的人也不可能來。”
“這可是出境啊,你覺着會有人這麼傻麼?”
老豬極力解釋道:“他要不傻,會和一個已經坦白了自己身份的騙子說這麼多?”
“她要不傻,敢張嘴就說幫着往外跑?”
“哥我和你打賭,這姑娘肯定喜歡小夥很長時間了,覺着這種事既驚險又刺激,你信不信?”
我沉吟一聲:“那小夥那邊?”
老豬壞笑了一下:“我跟小夥說了,說讓他去7號樓好好學學‘刷單盤’,省得一個那麼掙錢的盤口到咱這兒起不了什麼作用。”
“小夥被我穩住一個,派7號樓去了……”
“小久送的。”
哈哈哈哈哈。
我故意放聲大笑,因爲覺着這種時候應該笑,可老豬卻讓我的笑聲給笑毛了,滿臉錯愕的看着我。
“哥,你幹啥?”
我解釋道:“有點激動。”
“大學生,女的,就算是長得磕磣點,到了咱這兒也得六十萬起步吧?”
“咋,還不讓我開心一下。”
老豬把手機從我手裏抽走,點開了那個女孩的社交賬號:“哥,一點都不磕磣,咱們哥們樂呵完了,前世今生都得上杆子給一百,我給你打包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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