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破金
隨手給小夥扔過去一根,坐在財神的牀上喫着剛拎到手裏的苦咖啡,我問了財神一句:“你這生活條件可以啊,今兒添點這個、明兒添點那個的。”
“啥時候事?”
財神還挺不滿的回應道:“我要個破冰箱都咬了一個多月了,這不才給對付上麼。”
小夥喫完了冰棍,開始一個人打掃衛生,而我,已經很久沒在這兒幹過活了。
如今我在園區裏的地位,今非昔比,從2號樓到財神這兒,完全不用任何人跟着,但我每次走到拐彎處,用餘光去看2號樓的時候,都能在阿大辦公室看見一個觀望的身影。
這就很給面子了。
我也沒指望阿大能對我徹底放心。
“老許?”
財神忽然喊了我一嗓子後,繼續說道:“聽說你開始玩那玩意兒了?”
他將手比了一個‘六’放在嘴邊晃悠着。
我沒接話,反而用問題回答了問題:“我聽說這邊以前都是種那玩意兒的?”
財神點了點頭。
“以前這兒哪有這麼多城市化的地方,全是野山村。”
“村子裏家家戶戶架鍋熬黑金,窮的連飯都喫不上,那也得抽。”
我納悶的問着:“既然這邊都已經發展的輕車熟路了,怎麼不做了呢?那東西多暴利啊。”
“暴利麼?”財神回頭看了我一眼,很顯然,他是知道這邊組建園區初期的經濟差異。
“是挺暴力。”
他自問自答的說道:“如果你能把那東西從這兒,帶到昆明,你能掙四十倍;”
“要是你有能力把這東西帶到廣東、深圳,你可以翻一百六十倍;當地的拆家收了貨以後,摻一半葡萄糖、藍精靈再賣,就是三百二十倍;”
“你還有能力把這玩意兒帶到香江、老奧,四百倍!”
“你自己要是能往裏兌點東西——八百倍!”
“從這走出去,一塊就能變八百,恐怕這個價碼連佛祖聽見了都得搖頭。”
財神給自己說都動心了似的:“至今,在偏遠的地方還有人在這個,這就是原因。”
“可你知道風險是什麼嘛?”
“是錯綜複雜的各個勢力。”
“比如說你是勐能的,你要把貨帶出去,只要走錯一步,在其他人的地盤上被發現了,那就是搏命火拼,人家不光要殺人,還得搶貨。”
“就算你邭夂茫洑v九死一生逃出去了,知不知道在邊境線上你要面對什麼?”
“面對的是荷槍實彈的緝毒警,和每天帶着警犬巡邏的武警。”
“最危險的,就是你把這東西帶到昆明之後。”
“那些跟着你的人全都知道只要幹掉了你,他們就可以不用拿工資,即刻享用這四十倍的利潤時。”
“都是刀頭舔血的,你覺着,你在這種情況下,活下來的幾率有多大?”
“等你熬過了這一切,還要防着對方黑喫黑。”
“這玩意兒看着是利潤高,但是哪有一分錢肯白給你?”
“咱退一萬步講,你有趟平這一切的本事,在哪行哪業發不了財?非得冒這個掉腦袋的風險?”
財神給我說愣了,我現在才明白當初在看守所見那個倒騰小快樂趟了鐐子的大哥,爲什麼一到半夜就罵自己是個‘虎逼’。
“園區就不一樣了。”
“首先你把人騙過來的時候,一般他們都不反抗,近乎沒危險,成本就是點迷藥。”
“之後,到了園區就更沒有威脅了,把人摁電腦前邊,就讓他騙人唄,反正錢是通過網絡轉過來的,有什麼可怕的?這要是倒騰小快樂,就算是錢從網上轉過來,你敢收麼?賬號給你凍了,你不得哭啊?”
“這你就讓他凍,老子手裏的賬號沒一萬也得有八千,每年咱們園區花在這上面的錢,就將近三百五十萬。”
“最後就是豬仔沒有利用價值以後。”
“你真以爲在園區就把你拆零碎了這一招啊?”
“那你要血型搭配不上不適合移植呢?”
“要是這段時間恰巧就沒人需要那東西呢?”
財神楊哲下巴說道:“招多了去了!”
“把你賣給山區裏那些做小快樂的不行麼?”
“知不知道那時候你面臨的是什麼?是端AK的毒販子給你扒光了讓你幹活。”
“他們可和園區不一樣,更不在乎你身上的腰子有沒有人收,哪怕你瘸了,每天該出的貨也一克都不能少,到時候,你就會懷念這兒了,就會覺着,這兒是天堂了。”
這哪是閒嘮嗑啊?
這不生孩子不叫生孩子,純純嚇人麼!
小夥站原地都給嚇得不敢動了。
財神這才轉過身語重心長的說道:“千千萬萬別有半點歪心思,你什麼都幹不了,聽明白了嗎?”
今天,財神的話有點多了,以前他沒和我說過這麼多話,尤其是說話時盯着我看、一寸都不挪開的眼睛。
“我聽明白了。”
財神看我回答的太痛快,又多問了一句:“你真聽明白了?”
我回應上了他那充滿質疑的目光:“真聽明白了。”
我就算聽不明白,我也看明白了!
我得謝謝財神,這個沒經歷過園區折磨的人、這個至今良心未泯的傢伙,救了我一條命。
“小夥!”
“咱回了。”
說完,我趕緊領着小夥從這屋裏走了出去,這一道上跑了個風風火火,一頭扎進2號樓就再也沒出來過。
我得趕緊安排接下來的一切!
回到我自己的房間,我立馬把酒精爐從桌面上拆了下來,拆下來以後直接用被卷着拿腳踹碎。
緊接着把從小‘壺’上卸下來的幾根管子恢復原位,出去扔垃圾的時候,還是順道去了一趟小賣店,進屋直接衝老闆說:“老闆,斷貨了,趕緊。”
給老闆整的還挺新鮮:“許哥,這怎麼開始從我這兒上貨了,你以前不是……”
我得壺是在他這兒買的,所以他和阿大一樣也以爲我抽那玩意兒,但,由於我在園區內交際圈子很廣,既能和老七那幫人說上話,又能和督導、阿大他們溝通,所以不從他這兒那貨也很正常,畢竟他們賣那玩意兒比外邊貴不少。
“給。”
他給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小塑料,裏面全是晶體。
我拿起來剛要走,卻故意轉頭說道:“艹,忘了給錢。”說着話,把磁卡扔了過去。
“嗨,許哥都在我這兒拿貨了,這回就算了,算我送的。”
他還想和我玩這一套呢,我立馬拒絕:“那不行,你這也有成本。”
“對了老闆,我這兒還有事求你。”
“求啥,許哥你說。”
我聽他用南方口音說‘啥’這個字,差點沒彆扭哭,卻只能開口道:“以前吧,我爲了省倆錢,經常從外邊拿貨……後來不是出了我們2號樓有人往外跑那件事麼,給我大哥整的每天疑神疑鬼。”
“你看這麼着行不?”
“以後啊,我就說貨是從你這兒拿的,要有人來問呢,你給我兜着點。”
小賣店老闆立即答應:“沒問題啊,許哥你放心,我肯定給你兜底!”
第69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上車!”
“都上車!”
“所有人都上車”
次日清晨。
很多豬仔還沒睡醒就已經被叫了起來,連616帶8樓那些人都給撈了出來,他們被打手驅趕着,被綠皮兵端槍押送着,一趟又一趟的全都給押上了大巴。
其中,包括地出溜這些還能出單的,也包括老苗這種混日子的,反正是經歷過‘眼鏡’事件的大部分人,都被弄了出來。
當時小夥恐懼極了,他瞪着眼睛看向了我問道:“哥,這是要把我們送去哪?”
他又叫我‘哥’了,在內心快要被壓力壓碎的情況下。
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沒有任何回答的喊道:“所有人往裏進、往裏擠,最後一排坐十個,其餘做位上,兩個座椅的坐四個,三個座椅的坐五個,坐不下都他媽坐腿上,誰再逼呲一句,立馬牙給你們敲下來,快點!”
這句話喊完,慢慢吞吞的狗推們一時間全都快速尋找着位置,等人坐滿了,我纔看見阿大從樓裏出來。
“老許啊,完事了麼?”
我趕緊下車一指這臺大巴:“大哥,都完事了。”
阿大看見這人落着人的場景,愣給他逗樂了:“那就行,你和刀子你倆押車。”
說完,他伸手往我手裏塞了一個滿滿登登彈夾,還趴在我肩頭說道:“今天刀子也配傢伙了,可我怕他傷着你,把這小子頂膛那顆子彈換成了臭子。”
阿大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在告訴我,刀子手裏那把槍即便是扣開了保險,第一槍也打不響,能給我足夠的機會進行反擊。
“謝謝大哥。”
“先別急着謝。”阿大繼續道:“你這把槍裏可沒有臭子,到時候你在車上給我盯住了,這要是隨便跑了一個,咱哥倆可都得拿腦袋頂上這個窟窿,明白麼?”
我重重的點頭道:“明白了。”
阿大往前一推我,說了聲:“去吧。”說完,他走向了最前方的那臺皮卡。
我一邊往車上走一邊納悶,心裏嘀咕着‘阿大給刀子的彈夾裏,第一顆子彈是臭子……臭子……’。
想到這兒,我上了車之後直接坐在了副駕駛位置,用手使勁一扣,將第一顆子彈從彈夾上退了出來。
我可不管這顆子彈到底是不是臭子,反正任何帶有疑慮的東西都不能在我身上。
將關上保險的槍換好彈夾,司機看着皮卡緩緩出園區後,用目光詢問着我,我連回應都沒有,比劃了一下後,這臺大巴開了出去。
今天,是園區和老林換豬仔的日子,儘管我連老林那是什麼盤都不知道,也不知道這麼換人的意義在哪,可我依然安穩的在車裏坐着。
因爲此時此刻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詢問的資格。
哐!
大巴在坑坑窪窪的山路上不斷搖晃着,我們幾個打手坐在前面,後面是人挨人、人擠人的將近三十個狗推,讓他們相互壓着其實也不光是座位不夠的問題,這麼坐更重要的原因是不方便逃跑。
山路上,兩臺後鬥各坐了十名綠皮兵的軍綠色皮卡一前一後夾着這臺大巴前行,這時候即便有人敲碎了大巴的窗戶要往下蹦也逃不掉,他們的腳步不可能比子彈快。
“刀子,老豬呢!”
扭着頭瞪眼睛看着豬仔的刀子回應了一句:“大哥讓他待在園區裏看着新人了。”
這就是刀子這輩子也站不起來的原因,他那腦袋瓜子好像是死芯的,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分析。
老豬爲什麼能在園區裏看着新人?
從地位上分析,如果阿大要在園區裏留一個兄弟看守的話,起碼在明面上應該留下的一定是我。
老豬救過阿大的命啊,在這種明知道會有危險的押哌^程中,擺一個救過自己命的人,不比放一個我這樣的強多了麼?
是這個道理不是?
那怎麼在車上坐着的人,會是我呢?
我相信車裏的所有人都不會知道!
嗡!
大巴車司機用力踩着油門,使車輛在水溝裏掙脫了出來,我眼見風擋玻璃上被泥點子迸濺的可哪都是時,回頭又看了一眼。
我瞧見了地出溜低着頭不知道在琢磨什麼;也看見了老苗伸手在窗戶上摸着;甚至看見小夥死盯着窗外的風景……
唯獨孫子沒有任何表示,他好像對一切都不怎麼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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