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騙到緬北的那些年 第4章

作者:破金

  當煙發到我這兒,我看見的並不是一張興高采烈的臉,而是一副強擠出笑容卻在不停流淚的面孔。

  他到底是哭是笑我沒能分清,只是接過了上面被一滴淚珠打溼的香菸,叼在嘴裏直接點燃了。

  對於菸民來說,已經斷糧近三十個小時的我在尼古丁誘惑下實在沒心情分析他的情緒,乃至於第一口抽下去後,竟然一點菸霧都沒有吐出來。

  “兄弟們,我先去爽一下,然後回來告訴你們哪個姑娘漂亮!”

  騾子下樓了,在邀請阿大同去,被拒絕之後。

  小地主看着我聚精會神望向騾子的目光,說了一句:“羨慕啊?”

  我又深深的抽了一口煙,華子是真的,羨慕是假的。

  “彆着急,等哥把這一單拿下,到時候哥帶你去夜場。”

  “或者,往你卡里勻幾千塊錢。”

  小地主摟着我的肩膀說道:“我有預感,這次哥們養的這頭,肯定是個肥豬。”

  之後,我詢問了一下往卡里勻錢的事。

  小地主說,園區和外面不一樣,在這兒一張工作證磁卡能通刷一切。

  比如你需要生活用品,那就可以去小賣店刷卡購買,就是物價有點貴。

  一盒最普通的方便麪,十塊;芙蓉王,五十;可樂十五;

  這磁卡還能去旁邊的賭場刷,只要裏面有錢,就能刷出同樣的籌碼;

  其中最便宜的,就是夜場。

  園區賣過去的爛貨三百,東南亞妞三百,小西八和小日子五百,毛子一千。

  還有更花花的,閨蜜配,兩千起;純姐妹,三千;母……

  “差不多了。”

  聽見那個母字,我已經不想往下聽了,這不是娛樂場,是獅駝嶺,是無底洞!

  在這兒,你出了業績也要害怕被打;掙錢了也不能出去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賺到錢以後,到底是悲是喜。

  那,那些在夜場接待客人的女人,能好得了麼?

  已經快要精神崩潰的騾子去了以後,得怎麼發泄啊?

  “你這樣裝清高的,我見過。”小地主對我的態度嗤之以鼻,像是出馬仙能判斷未來一樣說道:“到最後啊,最變態的就是你們。”

  他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說這個騾子,剛開始來的時候,仗着自己曾是人民教師的身份,說什麼也不肯騙人。緊接着,阿大領着手下人按照喫飯一樣,一天三頓那麼揍,人都給揍出後遺症了,一見阿大都不用人家說話,立馬立正靠牆,腿肚子直哆嗦。

  之後怎麼樣了?

  不一樣過來敲鍵盤麼?

  當然了,騾子還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樣的,他比別人都用功,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夠賺夠錢了把自己贖出去。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他相信一切能帶來好叩姆椒ǎ|南亞這邊傳聞中那個極其噁心的和月紅女同房!

第6章 IP地址很神奇

  “哥們,我看你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你是不是要跑啊?”

  “我跟你說,咱們都是朋朋友友的,如果有了好路子,能跑出去,一定得帶着我啊!”

  夜幕降臨,進入‘無單房’616的我靠在牀邊抬頭看着天上的月亮,今天晚上的伙食是玉米麪大餅子和醬油湯,和剛進看守所、案子判決書還沒下來的時候差不多,我倒是還能接受。

  可喫完了飯,小地主的一句話,讓我將腦袋側了過去。

  監獄裏有句話叫‘不怕你壞,就怕你鼓搗人’,鼓搗就是蠱惑的意思,指你給別人畫道,讓別人去越獄,然後自己舉報立功,好減刑。

  小地主這幾句話還真讓我聽出了點監獄的味兒,這一出我在那地方學過,號子裏的老人兒經常把‘寧做過頭事、不說過頭話’掛在嘴邊,就是在防着這個。

  “這是人待的地兒麼?”

  “你不想跑啊?”

  這話是我說的,壓低了聲音,在小地主耳朵邊上說的。

  那一秒,我看見小地主的眼睛亮了!

  他滿眼都是俟獾目醋盼遥烙嬍悄卯敵赡切﹦側肷鐣男『⒘耍粚Γ@個小地主也不過是個二十四五歲還好給別人當哥的小孩。

  “你想咋辦?”

  他的聲音更低,話語在別人聽來就應該是‘區區區’的聲音,絕對聽不出個數。

  “不知道啊,我還沒摸清路數呢。”

  我一個在監獄裏待了整整十年,因爲涉黑涉惡一天刑期都不減的老炮能讓你給忽悠了?

  不知道爲什麼,到了勐能以後,我全身警戒性都提升了,甚至每一句話都帶着套,乃至於後來園區裏的人在背地裏給我起了個十分響亮的外號,叫‘老陰比’。

  而這兒,就是我的開始。

  小地主不知道盤算着什麼的說了一句:“真把這兒摸清了,別忘了給哥們個信兒,我他媽早不想在這兒待了,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他這句漏洞百出的話在我聽來和放屁差不多,當我默默的又躺在了冰涼的地板上,嘀咕了一句:“要是有張牀就好了。”

  小地主順着聲音回應:“忍忍吧,過幾天啊,哥帶你住大牀房。”

  打這兒開始,我纔算是第一次理解了729的規矩。

  在這兒,不開單的男人,剛進入園區時,有一個月的學習期,就像是網遊裏的新手保護期,這段時間內沒人碰你,不過就是沒有好的生活待遇。

  一個月之後,你要是開了單,卡里有了錢,就不用喫大餅子和醬油湯了。

  樓上有食堂,專門有廚師能給你煎炒烹炸,你就說想喫什麼吧,只要單子開的夠大,就算是想喫新鮮猴腦,這幫人都敢給你弄來一隻猴子,現場讓你用勺子喫。

  可開完一單之後,新手保護期就沒有了,一個單子,能保證你一週之內可以隨意摸魚,當然,這裏是指萬元以上的;如果是小單子,比如賣茶女的千兒八百,那隻能保證當天。

  一週後,再開不出單子來,就得進616睡地板磚;一週零一天開不出來,小地主的原話是,就會有人請你坐‘電突突’。

  電突突是個什麼,我沒仔細問,估計不是什麼好事。

  要是接下來的一週你不光沒開出單子,還懈怠,那就對不住了,各種酷刑你就去嘗吧,小地主說,園區裏還有專門的水牢。

  甚至,勇哥會賞你一個十分暴虐的一夜春宵。

  聽到這兒,我在心裏暗暗發誓,那個什麼勇哥敢把我叫進房間裏,我特麼就和他同歸於盡,愛怎麼着怎麼着!

  天亮的時候,我依然沒睡,在地板磚上拔的肚子裏囇Y咕嚕亂叫,當被勇哥那夥人打開房門時,我直接衝向了廁所。

  勇哥也沒攔着,只是默默跟到了廁所,站在門外說道:“遭不住了吧?遭不住了就快點學,開了單要什麼有什麼,不開單,等進了小黑屋,你會知道連上廁所都是一種奢侈。”

  等再出來,我看着鏡子裏臉色慘白且渾身無力的自己有些心疼。

  老子混江湖也好,進監獄也罷,什麼時候受過這個?

  真想轉過身去照着那個勇哥的下巴狠狠砸一拳頭,然後面向衝勁廁所的所有槍口大喊一聲:“去你媽的!”

  “走啊!”

  勇哥掀起衣服撓肚皮的動作阻止了我,他腰上有槍,這槍我認識,是小作坊裏產的仿54,可這玩意兒只要叫槍,就能瞬間要了人的命。

  我還不想死,起碼現在不想死,我得找到楠楠,大嘴巴子抽在她臉上仔細問問這一切都是爲什麼!

  我被勇哥推出了廁所,順着電梯再次來到滿是電腦的房間時,重新坐回到了小地主身旁,並按照他說的方法去操作電腦。

  “勇哥,我申請開網頁。”

  這也是我說的話,因爲在這兒不說不行,我實在不想繼續睡地板了。

  “想通了啊?”

  “想通了就好,你說我們這羣人誰願意打你們?還不是你們想不通麼!”

  勇哥坐了過來,在鍵盤上鼓搗了幾下出現了輸入密碼的框,然後他說了一句:“轉過去。”

  等我把身體轉過去大概兩秒鐘之後,就聽見了鍵盤聲響:“好了。”

  再轉身,這臺電腦已經可以打開網頁了。

  我打開電腦開始搜索國外醫療和雲南醫院方面的合作信息,找到之後把這些東西全部截圖放在桌面上擺好,隨後打開了一個名爲‘愛情樂園’的相親網站,剛剛註冊好了一個賬號準備填寫信息時,勇哥說了一句:“記得填雲南。”

  小地主補充道:“咱們這兒的網、電都是國內供應的,國內爲了防止詐騙還時不常的就給咱們斷網斷電,所以啊,你填雲南不容易被顯示‘異地登錄’,‘異地登錄’可是要封號的。”

  其實不止是雲南,什麼香江、老奧、寶島的IP地址都有詐,但,能將IP地址改成那些地方的園區一般都有牛叉的黑客坐鎮。

  在東南亞,牛叉的黑客可是稀缺資源。

  “老許,我養的這頭豬上套了!”

  我這兒正忙活着,小地主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過去。

第7章 能開單就是大爺!

  小地主馬上和勇哥說道:“勇哥趕緊給我開通網頁,我需要翻譯器。”

  當網頁開通,小地主立馬利用翻譯器在綠泡泡對話框裏輸入了一排英文,大概意思是‘真的是特別倒黴,上帝啊,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的銀行卡在中國使用的時候,會被凍結’。

  ‘我不過是想買件衣服而已。’

  只是一秒鐘。

  一秒鐘之後對方就已經回覆過來了一條全中文的信息:“會不會是你們那兒的銀行並沒有和銀聯合作,導致你的銀行在我們這兒使用不了?”

  小地主已經是老油條了,他不可能在這個問題上糾結,馬上情緒低落的用英文回答道:“那怎麼辦?接下來還要在這裏用很多錢,我原本已經準備夠了錢,難道一定要回美國去解封一下銀行卡,再飛回來麼?”

  “那可是需要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會耽誤我的會議的。”

  綠泡泡上一個荷花頭像,用戶名爲‘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的人回覆道:“在美國沒有能幫你處理這件事情的人麼?”

  “當然沒有,就算是有,銀行卡在我的手裏,我人在中國,這怎麼可能處理的了呢?”

  對方沒動靜了。

  這是小地主緊盯着屏幕,連呼吸都不敢的三分鐘。

  連勇哥、我在內的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一動不動。

  “你大概需要多少錢?”

  耶!

  小地主突然站了起來,在所有人的關注下高舉雙手放聲呼喊!

  勇哥趕緊拽了一把他的衣服,說道:“別嘚瑟!”

  “先把錢弄過來再說!”

  小地主一點都不着急,慢悠悠的坐下,信心十足的說道:“勇哥,魚已經咬勾了,跑不了了。”

  他立即在電腦上回復:“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沒打算用你的錢,我只是和你說一下自己的苦悶,我怎麼會用一個女人的錢?”

  許銳鋒看見小地主在屏幕裏輸入了義憤填膺的文字,面部表情卻一點點變得喜悅,嘴角緩緩上翹,似乎對方接下來要說什麼他都知道似的。

  “你不是遇到困難了麼?我覺着相愛的人互相幫助是應該的,大不了你回國之後再把錢還我。”

  “那怎麼行?”

  小地主宛如一個正直的男人一般告誡道:“親愛的,你不能在網絡上這麼輕易相信別人,這樣很容易被騙的。”

  “連你也不能相信麼?”這是對方的回答。

  小地主連忙看了勇哥一眼,勇哥拿出了對講機喊道:“技術,技術,我這兒需要支援。”

  一句話之後,小地主的企鵝號開始在屏幕右下角閃動,當他點開那個閃動的賬號,裏面已經由另外一個企鵝號發過來一堆圖片。

  “當然,你誰都不能相信。”

  “但是,作爲愛人,我願意爲你證明一下自己。”

  唰唰唰唰。

  小地主將所有圖片都反手發了過去,上面有一個老外的護照、還有他來中國的機票、銀行信息、銀行賬戶餘額,裏面整整十三萬美刀的數字,像是一個眼科大夫所有的積蓄,又不那麼扎眼。

  “看,我和你說過的都是真的,願意給你看這些的原因是,我真的愛上了你,和你在一起有一種不一樣的體驗,哪怕我們短時間內沒法見面,我也一定會把你娶回去,做中國的女婿。”

  看到這段文字,我都能想象到那邊的傻女人是怎麼滿眼懷春的面帶微笑,或許正是這種對愛情的憧憬纔會讓她們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