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騙到緬北的那些年 第385章

作者:破金

  我微笑着,轉身離開了宴會廳。

  士兵詫異的看着厲歌:“長官,我說錯話了麼?”

  厲歌也正在納悶的望着我的背影,在我還能聽到話音兒的時候回應道:“哪說錯話了?咱們說的不都是好話麼?再說了,咱們都是許爺的兵,誰說許爺壞話咱們也不能同意啊。”

  “別瞎琢磨了,許爺那種大忙人忙點不是應該的麼。”

  他們永遠不懂,他們以大頭兵的身份所能看見的視角,和頂層是永遠不同的。

  “喂?”

  “我,許銳鋒。”

  “聽說你兒子被東邊留下了,還得念三年書啊?”

  “萊登,孩子上學那是好事,你吭囀颤N玩意兒?”

  “那什麼,我有個事,你給辦一下……”

  幾天之前,木棉的趙煒給我發了一條視頻,當時我正在打達邦,怕影響軍心,就把這條視頻摁在手機裏罵了一句‘你他媽在作死’後,沒有告訴任何人。

  如今,是時候了。

  酒店門口,我看着提前貼出來的布熱阿婚紗照,站在那巨幅海報面前,在夜空下微微低下了頭,說了句:“對不住了,兄弟。”

第633章 始終如一

  深夜,別墅內沒有開燈,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點着煙看向了窗戶。

  我在等。

  等那個總是會從各處玻璃上出現的幻象,我想看看這回他究竟是生是死。

  以前,我以爲這是病,總是害怕他出現,如今,我覺着這是一種啓示,等待着答案。

  可我腦子裏出現的卻始終都是今天婚禮上的畫面,在那個畫面裏,整個佤邦的中高層都羣情激奮,所有綠皮兵都快從眼睛裏瞪出了血,就連央榮都端着酒杯站在我的面前說了句:“哥,得報仇。”

  當時,周遭的勢力都被我調動了,克欽邦從我手裏定了一萬支八一槓,從經濟上在支援我……

  南北撣邦主動找我說要簽訂‘互不侵犯條約’爲底的‘通商協議’……

  對了,還有緬政府官員,他和我說,緬政府願意給佤邦進出口口岸特殊照顧,起碼在境內,給予我們‘快速通行’的權力。

  是我的人緣變好了麼?

  不是。

  是在所有人眼中,佤邦一旦攻入東撣邦本土,憑藉現有的資源和背後的大樹,定當勢如破竹。

  在這種情況下,誰都願意提前下注,就像是姜導演找來了葛大爺和發哥拍子彈飛的時候,楊老闆會主動投資,贊助商追着他的屁股送錢一樣。

  我看着玻璃中的自己,愣了一下。

  我看見了臉上的笑,卻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開心的。

  “是你嗎?”

  一個聲音打破了這專屬於我的享受時刻,我從落地窗的玻璃上,看見了穿着睡衣靠在門框上的筱筱。

  我叼着煙回過了頭,納悶的問道:“什麼?”

  筱筱低着頭,似乎不敢看我似的,卻又按耐不住心中的想法說道:“今天在布熱阿婚禮上發生的事情,是不是你……乾的。”

  我打沙發上起身走了過去,站在了筱筱面前:“你在說什麼?”

  “你可以騙全世界,可你騙不了我。”

  筱筱低着頭不看我,偏偏細數着外人從不知道的細節說道:“從我認識你開始,只要你心裏有事,爬到我身上的時候,就會像個畜生似的使勁兒。”

  她的聲音在抖:“以前是爲了活着,後來是爲了統治,最後是爲了佤邦,我都知道。”

  “每次你以爲我睡了,就會一個人從房間裏走出來,然後坐在客廳……”

  她終於抬起了頭:“你騙得了全世界,可你騙不了我。”

  呵……我將腦袋轉向了它處。

  筱筱瞧見我的動作,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等我再轉回頭,看見的只有失望:“那是布熱阿啊!”

  “爲什麼你連他的婚禮都不放過啊?”

  “筱筱……”我伸手扶向了她的肩膀。

  筱筱並不激烈的反抗了一下後,向後退了一步,不解的看着我。

  “你可以是個壞人,也可以是個惡人,可你得是個人吧?”

  風吹起了窗簾,讓夜晚變得更加涼爽,但我的心卻在孤獨中,逐漸變得焦躁了起來:“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假如有一天需要做出犧牲的人是我呢?”

  筱筱連貫的說着:“你會不會將我推出去的時候,也是這樣連猶豫都不帶猶豫的?”

  “一將功成萬骨枯!”

  我不知道爲什麼,突然衝着筱筱大聲嚷嚷了起來,就像是被誰揭了短兒以後的暴怒。

  “這兒是緬北……”

  我整理了一下情緒,看着剛剛筱筱在我嘶吼聲中激烈抖動一下後滿臉蒼白的面容:“所有人都在爲了活下去而用盡陰衷幱嫞阍觞N就不明白麼!”

  “老許……你還要騙到什麼時候?”

  “我他媽騙誰了!”

  筱筱伸出了手,這一次,她指向了我自己。

  我看見了她鼻翼在抖,看見了她欲言又止,但還是把話說了出來:“你連自己都騙。”

  “你整天都在撒謊,爲了活下去不得已而爲之,是你在撒謊,你倒臺了所有人都得跟着你死,是你在撒謊,一將功成萬骨枯,也是你在撒謊。”

  “曾經的你,敢承認自己是個毒梟,敢承認自己是個壞人,現在的你,各種大道理信手拈來,各種理由、解釋就像是早就準備好的。”

  “你開始變得沒有弱點了,也更不像是個人了。”

  她的話,宛如一柄柄尖刀刺痛了我,又像是一雙雙大手在撕開我的盔甲,最終,將我的本來面貌展露了出來。

  那不是我。

  在盔甲之下,是一具失去了生機的屍體,可即便這具屍體已經沒有了生命,依然死死握着權杖,用頭骨卡死了王冠,生怕誰來搶奪。

  原來,我一直在等的那個骷髏,已經不會再出現了;

  原來,我已經死了;

  可我自己卻根本不知道。

  “我們分開吧。”

  呵……

  我又笑了。

  我看着筱筱問道:“你能去哪?”

  筱筱挺直了胸膛,堂堂正正的站在我面前說道:“我要回去自首。”

  “什麼?”

  我難以置信的聽着這個回答,不解的看向了她。

  我給過她回去自首的機會,她不是主動放棄了嗎?

  筱筱卻給了我最終答案:“我不能變成你。”

  “你再說一次?”

  筱筱好像什麼都不怕似的說道:“或者,你殺了我也行。”

  我忽然想起來了。

  在婚禮上,那段視頻播放出來以後,筱筱就一直在盯着我看。作爲我的枕邊人,她對我有着超乎於任何人的敏感度,甚至知道我褲襠裏有幾根白毛。

  隨後,筱筱的雙眼就沒離開過我,包括布熱阿領着自己老婆來給我敬茶,包括我們給一對兒新人紅包,她都始終看着我。

  當時我還以爲……她看見新人的甜蜜想起了曾經的我們,我還在納悶,她臉上怎麼會沒有幸福感……原來如此。

  “不打算殺我是麼?”

  筱筱穿着睡衣,什麼都沒拿,卻只拿走了車鑰匙,光着腳推開了別墅的房門,在臨出門前,看向了我。

  這一刻我纔看見筱筱在咧開嘴哭,我纔看見月光下她臉上的眼淚。

  她害怕了。

  我殺人的時候她沒怕過,我賣小快樂的時候她沒怕過,我興兵打仗的時候她沒怕過,哪怕是看見了安妮差點要插足這段感情她也沒怕過……

  可今天,她害怕了。

  害怕的要拋棄一切。

  原來,哪怕你功成名就,坐上了王位,也一樣有人在你的生命中選擇退場。

  碰。

  那道門被關上了,我站在門內聽見了汽車的轟鳴聲……

  我想追,這是腦海中的第一個想法,因爲我愛筱筱;

  我不能追,這是第二個想法,但這個想法將我的雙腳釘死在了地面上,因爲,我是王。

  ……

  後來,半布拉悄悄跟我說,當天晚上二夫人開着車衝上了口岸橋,一腳油門撞開了欄杆,對面的軍人連攔她的機會都沒有,就眼睜睜看着她開車衝過了那架橋,最終,將車停在了路邊後,從國界的另外一端下了車,雙手抱頭趴在了地上。

  魏組長告訴我,她自首了,關於我,一個字也沒提。

  她是愛我的,始終如一。

  只是,不願意再和我一起……

第634章 論功行賞

  難過?

  歇斯底里的往肚子裏灌酒,然後痛哭流涕的睡不着,一個人在屋裏嗚嗷喊叫?

  又或者自己蹲牆角,思考着曾經對人家的好,像是這個世界上最委屈的那個人?

  這不才應該是分手之後最正常的反應麼,爲什麼我什麼都沒感覺到?不,準確的說,我感覺到了,內心中也有情緒在翻湧,可對於這個階段的我來說,壓制情緒早就成了本能,這情緒在內心當中連朵浪花都沒有泛起,就讓我給摁了下去。

  我還很正常的一個人回到了臥室,躺在牀上睡着了……腦子裏都沒出現過曾經甜蜜的回憶,更沒有過對這段感情的不甘,宛如創業路上一個夥計說‘哥們,我不想幹了,累了’似的,竟然有點理解對方。

  除了在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曬在臉上將自己叫醒後,去牀頭櫃上抓本該被準備好的衣服時,抓空的手有點讓我意外,好像並不覺着哪不一樣了。

  我去洗了個澡,還到衣帽間換衣服,看着筱筱留下的衣服同樣沒有任何感觸的穿好西裝、皮鞋後,轉身離開。

  “和其他人說,你們幾個一會兒上樓將二夫人的衣服、日用品都收拾一下……放進儲物間吧。”

  當我對下人說出這句話,這就是我對愛情唯一的祭奠方式……

  甚至還有點覺着,是她跟着我拔高了身位以後,以爲自己就是這個段位的人了,開始用這個段位的行事準則生活的那一刻,竟然轉過頭來瞧不起我了。

  什麼?

  我爲什麼只站在自己的角度?

  我不站在自己的角度站在誰的角度?

  傻逼麼!

  司機在我上車以後根本就沒問我要去哪,等着那羣綠皮兵上了後鬥,一腳油門將車開向了市政府,今天,是論功行賞的日子。

  ……

  邦康,會議室。

  當我看見手底下人的一個個滿臉興奮的坐在這兒時,拿起了桌面上早就打印好的A4紙站了起來。

  “勐冒,萊登,在我們進攻達邦時,主動聯絡達邦佤族對軍區發起了進攻,令東撣邦守軍首尾不得相顧,軍心大亂,爲佤邦收復失地立下大功,任命佤族頭人萊登,爲勐冒縣縣長,獎勵現金,一百五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