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騙到緬北的那些年 第375章

作者:破金

  “我因爲小時候看見過一個警察穿着制服坐在了霍三哥的酒桌上,就認爲天下烏鴉一般黑;我因爲去洗浴看見過穿制服的人上了樓,就覺着警匪一家、沆瀣一氣!”

  “我因爲覺着這個世界就是自己欺騙自己的謊言而踏入了江湖,才成年就蹲了十年大獄;然後沉淪在緬甸的地獄裏,苦苦掙扎了整整三年……”

  我豎起三根手指說道:“以前我覺着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悲慘的人,一步趕不上步步趕不上。”

  “可我都已經忘了,我因爲小時候看見過的那點玩意兒,罵了全天下站在光明裏的人三十年!”

  “我最不信的那些光,那些已經被我當成了統治手段的光,最後卻照耀在了我身上!”

  我問安妮:“我還說麼?”

  “我還說什麼呀?”

  “連這樣的夜晚都有燈在倔強的亮起,而我像個瞎逼似的選擇性的失明,愣裝看不見。”

  我抱緊了膝蓋,將下巴搭在了上面,我想,他們未必能聽得懂我所說的話,我不是說這些內容,我說的是,在沒有經歷過這一切之後,如果不是有我這麼一團巨大的黑暗在上頭壓着,沒準邦康那些人都不會給‘光’一絲笑臉。

  我在經歷了人生中接連不斷的幾次翻轉後纔算是看明白,有些事,不到一定年紀你不會懂,而有一些事,你不經歷,就不可能摸到邊!

  哪怕是現在,安妮但凡幹說一句:“我明白。”我都會一個大嘴巴抽過去,然後開罵:“你明白個幾把!”

  可屋裏沒人開口,所有人都在安靜的聽着,等待着我的下文。

  我簡單描述了一下事情經過:“咱們差一點就讓人坑了,差一點就讓人坑死在這次來簽約的路上……”

  “如果沒有那些調查問卷,那今天來的人就不會是佤邦領導人周愛國,是紅色通緝令上的罪犯,許銳鋒!”

  我將這一切說完,安妮臉上已經出現了‘劫後餘生’的表情,哈伊卡在反應了一會兒後,也終於開始了震驚,布熱阿,我就沒期待過他能懂。

  “這是陽郑翅岬娜耸颤N都不用做,只要眼睜睜看着這一切發生,咱們佤邦就徹底完了!”

  哈伊卡驚訝的說道:“咱們這麼多人的努力,這麼多年攢下來的錢,全都砸進永遠不會被啓用的‘進出口口岸’時,只要邊境線上口子收緊,讓咱們的藥也入不了境,整體經濟就會瞬間崩潰,到了那時……”

  哈伊卡似乎還想到了別的,像是糧食的援助、醫療體系的援助,一旦這些被瞬間掐斷,而我們又沒有東撣邦幾十年的底蘊時,整個佤邦將會如同在沙灘上搭建的沙堡一樣,被海浪徹底沖垮,連飯都喫不起,這不是誇張。

  那種情況下,就憑我,我!我能約束住誰?沒準那羣在飢餓中的暴民會第一個衝進市政府,來幹掉我泄憤。

  “爺,誰啊,這也太狠了吧?到底是東撣邦還是姓趙的?”

  我擺了擺手:“是誰都無所謂。”

  我指了指棚頂的燈:“我頭上有光。”

  “斷了黑灰產以後,佤邦走得正行得端!”

  “只要我還站在光裏,就誰也奈何不了我,因爲咱們爲別人創造的福利,會回過頭來反饋給自己。”

  我此刻又指了指窗外:“假如咱還像之前一般活着,是,當下就能看見實惠,可留在最後的永遠是黑暗,到時候那黑暗會出現的讓你防不勝防。”

  此時,我說出了一句讓自己都覺着頭皮發麻的話:“只有在光明裏,纔有人可以哭的像個孩子。”

  這!

  纔是老喬、大包總、大佬彭那一批人對光明的渴望,奈何,他們走了一輩子都沒能走到終點。

  “行了,我沒別的事了,你們也都累了一整天了,都去休息吧。”

  安妮和哈伊卡都離開了,當房間內只剩下布熱阿的時候,我抬頭問了他一句:“你不去歇會兒啊?”

  布熱阿愣了一下:“我上哪?”

  我剛要衝門外轉頭,布熱阿立即說道:“我就在這兒。”

  “哥,你在哪兒我在哪。”

  奇怪,以前當布熱阿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我覺着這小子傻,可以利用,後來是有了感情了,覺着他單純,好像從沒有融入到這段感情裏,總是會單獨從感情當中跳出去。可這一次,我感受到了真摯,體會到了溫暖,我覺着,這小子真像是我弟弟似的。

  我衝着他伸出了手。

  布熱阿將我從地上拽起的時候,我一把將布熱阿摟進了懷裏:“行,以後我在哪,你在哪。”

  布熱阿沒明白:“不一直都是麼?”

  我沒解釋:“對,一直都是。”

  那一刻,我看向了窗口的玻璃,我才知道,原來我是這樣的人。

  我好像直到今天,纔將自己的心交了出去,交給了兄弟情。

  我開始懂了自己在芳姨身上爲什麼體驗不出來自己的‘愛’了,一個渾身都被凍住的人,連生死都無法自己做主的時候,我拿什麼去愛別人?

  如果不是現在我融化了,如果不是我又能活在陽光裏了……

  ……

  我信了。

  我又相信了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人爲了別人的利益獻出生命,我真的相信了這個世界上有人會爲了‘高尚’而捨生忘死。

  我也相信,再有一個誰站在我的面前和我聊法治、聊光明、聊讓世界更美好的時候,我絕不會覺着他或者她裝逼。

  我信了。

第615章 加‘新’

  “叔……”

  按照日程,今天我應該被魏組長帶着去參觀花城各處的產業園,看看人家是怎麼將種植的各種花卉銷往全國各地的。

  可我這心思根本就沒在花卉上面。

  “啊。”

  鮮花叢中,魏組長領着我們這幾個人享受着種植園內的各處美景,望着眼前的五顏六色回應了一聲。

  “你給我出個主意唄?”

  我這句話剛說完,魏組長就回頭看了我一眼,很有深度的說了一句:“舍大求小?”

  他指着眼前的種植園說道:“這可是正兒八經的生意,這生意經,國內外地人來了我們都不一定教,現在你腳下就是花卉種植園,你卻要問我別的事?”

  魏組長聽出來我要問啥了他才故意這麼說,而我,則舔着臉說道:“我不是氣迷心麼!”

  對,我就是小家子氣。

  自打到了東南亞,我許銳鋒什麼時候讓人這麼算計過?

  西亞人這件事,光是這份隱忍、這份抑制力,就超越常人,他算是徹底勾動了我想與其掰掰手腕的心思了。

  “哼。”魏組長笑着‘哼’了一聲,那鼻子眼出音兒的說道:“說吧。”

  我跟他擺事實講道理:“後天咱們就簽約了,有了進出口口岸的這件事以後,整個佤邦最高要務就是維穩……那你說我全部精神都哪去維穩了,哪有心思去開疆擴土?”

  “佤邦可還沒有全部收回來呢,孟波還被東撣邦佔着……”

  “叔,您是大人物,您給我出個主意怎麼樣?”

  魏組長往後邊看了一眼:“周愛國同志,我們國家的人啊,懶,一般不愛參與其他國家的內政,這種事,你算是問錯人嘍。”

  說着話,他邁步向前走了過去。

  被撅了?

  不對啊,當初在邦康,你讓我幫着找那個老戰友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

  “魏叔!”

  我趕緊加快了腳步跟了上去,身後的人就已經被甩開了距離,人家也明白事,都遠遠跟着,誰也不主動靠近。

  可我到了近前,魏組長卻沒在讓我開口:“哎,咱們過兩天簽完約,你們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佤邦在這麼大的工程之下,人才儲備的怎麼樣了?”

  “我吧……”我剛想彙報一下邦康的人才儲備情況,包括,最近是怎麼利用國內資源改善自身發展的時候,忽然意識到了不對。

  這話和我之前說過的,不挨着啊,哪有這麼大一個領導說話不挨着的?這要是關係不行,我可能覺着這是不想和我繼續往下談了,可要是關係不行,他昨天能和我說那麼多麼?

  “願聞其詳。”

  魏組長讓我這個半吊子給都逗樂。

  隨後,鄭重其事的說道:“要說用人,我佩服曹操,曹孟德用人,不拘一格,只要是出身,無論什麼身份、什麼地位、有沒有前科、什麼‘民族’他都敢用。”

  說着話,用眼睛掃了我一眼。

  “這才造成了北方勢力的快速發展,在和袁紹大戰中,有了敢迎戰的底氣。”

  他說的不是三國!

  “那你說,那些人才爲什麼要跟着曹操呢?”

  “連劉備、關羽,都在曹操手底下待過,這是爲什麼呢?”

  “咱們拋出一切不談,曹操是不是得先對手底下人好啊?”魏組長這才抻着長音兒說道:“所以,還是得先對老百姓好!”

  我站在那兒琢磨了半天,仰起頭那一刻,一拍大腿,差點喊出來:“高,實在是高!”這句話。

  魏組長這話具體是什麼意思呢?

  很簡單。

  首先,我有了進出口口岸這個基石後,可以大肆招攬人才,在合理的範圍內,增加所有人的收入,目的,是要讓佤族、撣族以及其他民族都知道,你們可以過更好的日子,只有過這樣的日子,活的纔會像個人。

  那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往那個管菠蘿叫鳳梨的島上看看就明白了,他們叫菠蘿的時候,那每年就能成船的往咱們這邊出口,咱還不得不接着,還能養活無數果農,叫鳳梨?不好意思,你們得一個人消耗幾十斤!

  這時候老百姓罵誰?

  所以,提高老百姓的生活水準,拉大兩邊經濟差距,實際上是徹底拉崩所有想要在這條路上準備跟你齊頭並進那些人的基礎。

  因爲當下的發展你跟得上,他們?肯定追不上。

  其次,對方發現了這個苗頭之後,他能怎麼樣?主動出擊,那就落入陷阱了,你怎麼還手都不爲過;被動挺屍,就得讓老百姓罵政府無能;想要迎頭追趕,東方巨龍在我身後,就算是去巴結毛熊,人家又憑什麼幫你,能用上你啥,你心裏就沒點逼數麼?

  這就會直接將對手拖入到陷阱之中,活生生將其拖垮,你還什麼都不用幹,只要安心發展自己就足夠了。

  最後,經濟只是基礎,對方狗急跳牆還得依靠軍事實力的時候,你對老百姓好,就能徹底成爲雙方巨大的勝負手。你都把佤邦發展成這樣了,成爲了老百姓的精神信仰,還會有誰願意眼睜睜看着這麼一個佤邦說讓人給滅了就讓人給滅了?

  那時候,你的兵源是問題麼?

  那時候,你的士氣,是問題麼?

  那時候,你的咻敗⑽淦鲝椝幵谟袞|方巨龍的加持下,是問題麼?

  所以,得對老百姓好!

  後來,大概是2019年前後吧,我看了一部電視劇,叫《大明風華》,大胖一登基,從懷柔開始,我看見視頻上彈幕在不停的叫罵,我就覺着這羣小孩根本就不明白咱們國家的智慧到底是什麼。

  你以爲中庸,就是站那兒露出笑臉啊?

  沒有暴揍其他四常的硬本事,你再試試呢?

  你以爲不爭之爭就叫窩囊?

  你要是心裏連個準譜都沒有,將這一套搬出來再試試呢?

  懷柔其實不可怕,可怕的是強者懷柔;

  不開第一槍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有實力蕩平你的人眼看着你在耀武揚威,卻還打定了主意不開第一槍!

  那時候,你就真該尋思尋思了,是得了便宜就偃旗息鼓,暗地裏給人家道歉,智蠛推剑�是繼續在舞臺上跳着腳的罵街,等人家真急眼了,可沒準連你們首都的名字都得加個‘新’字了!

  那可扭的不是腳脖子,是連大胯都打丟了。

  “叔~”

  我跟在魏組長身後,賤呲呲的叫了一聲。

  “嗯?”魏組長答應道。

  “你跟上頭說說唄,我想跟您身邊多待兩天兒……”

  這個級別的智囊,我在東南亞幾輩子也見不着一個啊,我能走麼我!

第616章 立碑

  在花城這幾天都幹了什麼?

  除了和魏組長學‘正道’,那位‘大領導’還專門抽出了一個小時時間再次接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