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破金
她只說了感受,將一切內容都隱藏了起來,讓本已經聽明白了一切的佤族,陷入了迷霧之中。
“我不想掙扎了,既當不了壞人的我,也沒辦法將魔鬼關回到瓶子裏。”
我在最應該無可奈何的時候,看見了於老師身上居然有了勝利的曙光,這是她那毫不在乎的表情告訴我的。
“那,我就在輸掉一切之前,再多說幾句好了。”
她看着我問道:“市長先生,林老闆經營的園區竟然涉及到非法洗錢,那會不會與咱們在邦康打掉那些一定和非法洗錢有瓜葛的詐騙園區有關?729是不是要徹底調查,並給所有民幸粋�交代。”
她的問題背後,是所有佤族的注視,只要我還想要民心,就必須回答。
“一定水落石出!”
於老師點了點頭:“那既然勐能還存在着這麼多不爲人知的罪惡,會不會在那片土地上還有一個我們並不知道的利益集團?”
我彷彿看到了於老師將民械奈⑿Α⒚裥摹⒄x、陽光拱手相送!
她還語態正常的說道:“你不是想要麼?我現在就可以給你。”
“可你要知道,一旦接受了這些,你就只能和所有黑暗脫離!”
“畢竟陽光下,不允許有雜質。”
我是可以選擇陽光下那些陰影的,可當陽光普照的時候,我習慣了在黑暗中沉淪的貪念,會迫使着我去追逐更廣闊的天地。
我讓於老師擊敗了。
她沒能將魔鬼關回到瓶子裏,卻親手將‘我’封印在了所有人的目光關注之下!
你不要是爲自己代言麼?
你不是要‘出來混,得先出來’麼?
只要你出來了,就得讓所有人看着,就得被陽光照耀!
你黑一個試試?
你在民械谋O督之下,再亮出獠牙試試!
一旦你覺着不自在了,選擇轉身繼續融入黑暗,即便黑暗接納了你,你又能隻手遮天了,可那條龍呢?那可是在陽光裏爍爍放光的存在,他們又怎麼會與你爲伍?
你失去了他們,在東南亞,還是個屁啊!
於老師的確走錯了路,但,人家將最終的重點設定在了羅馬。
條條大路通羅馬。
所以她不畏懼我了。
所以她不害怕黑暗了。
她在重大危機中選擇了去面對那個最差的結果,哪怕搖尾乞憐還有一線生機時,自己重拾起了自尊。
“新佤邦的法律,是我建立起來的。”
“那我當然要第一個遵守。”
於老師由我開始,看向了會場內的所有人,半布拉、哈伊卡、央榮,她還看向了肅正局的那些手下,又看向了佤邦民袝r,看見一個穿着軍裝的男人滿眼淚水,咧開了嘴角。
“別哭。”
於老師蠕動着雙脣沒有出聲。
她又再次看見了布熱阿身邊的女孩,用腦子裏的幻想將那個女孩換成了自己,去彌補本應該擁有的愛情後……
瀟灑的掀起了衣襟,從背後掏出了槍。
沒人覺着她會傷害誰,所有人卻都看向了她用這世界上最兇惡的兇器指向了自己……
砰。
扣動扳機時,連槍聲都開始變得輕柔,生怕嚇着了她。
那一瞬間,我看着於老師倒地的時候,連眼都不願意眨,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的一直看着。
我看着陽光在她死後依然不肯挪走的照耀在那張臉上,讓已經沒了生機的皮膚吹彈可破。
我看着她的視線轉了過來,就像是這個人根本就沒死。
那一秒的陽光有點刺眼,我的余光中,一個手持權杖頭戴王冠的骷髏,從遠處走來,那時,他的黑髮在震動,他的雙眼直視着屍體,他的心臟在跳動,就這麼躺在了地上,和屍體完全重合。
地上流淌出的鮮血回到了他的身體,他身上的每一根血管都在重塑,最終,被再生的肌肉徹底包裹。
我看見了,這回我真的看見了!
那是我!
等這具骷髏有了血肉,我看見了一個徹底死了的我。
我的皮膚像是死了很久似的,蒼白得發紫,當我好奇的走過去,站在屍體邊那一秒,我在屍體胸口看見了刀傷,再一低頭……
我自己手裏握着染血的匕首。
我……
我看不懂了。
可再抬頭,我看見了整個邦康的民写矶荚诳醋盼遥麄冇行┤耸盅Y還拿着手機在拍攝,回過頭,我看見了所有惡魔都在錯愕中,始終不敢上前一步靠近這陽光。
這一局,光明戰勝了黑暗。
用於老師的命。
這時候我纔想起‘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的下一句是‘悟其可以縱橫而行之無忌,道之極也’。
第584章 她用生命築春秋
我想跑。
真的。
已經在黑暗世界裏待習慣了的我,早就不在乎自己身上穿着什麼顏色的衣服了,這突然間站在了陽光下才發現一身污穢的時候,自己都有點嫌棄自己。
是,我被陽光照耀着,就站在於老師的屍體旁邊,腳下就是流淌而出的鮮紅血液。
她給我留下了一個巨大難題,要麼,選擇民心、民意,要麼,放棄一切可以發展的機會,變成那個只能住在村寨裏的軍閥……
“許爺!”
半布拉已經顧不得該怎麼稱呼我了,他怎麼也想不到準備如此充分的圍剿,竟然讓一個人打了個一敗塗地。
“市長……”
民写硪矎堥_了嘴,可他們的態度卻無比低微:“總得有個說法吧?”
總得有個說法……
可不是總得有個說法麼!
眼下……我卻連給出個說法都難……
這500噸當量的陽光終於炸了,炸燬了我賴以生存的天地。
“許爺!”
“爺!”
“市長!”
我在一聲聲呼喚中伸出了手,抬頭看向所有人時,問出了一句:“你們在指望什麼?”
我是真沒詞兒了,讓我沒詞不是於老師的死,而是面對陽光時,我無法抵抗。
“指望我一個人解決這些問題?”
“指望邦康市政府官員解決這些問題?”
“還是指望我再弄一個肅正局局長,成立一個調查組來解決這些問題?”
整個現場鴉雀無聲,這也是我爲數不多可以掙扎一下的機會。
可我手上,只剩下了在陽光裏被庇護着的民意,從於老師手裏搶回來的民意。
“那要是我再招上來的肅正局局長,也有私心呢?”
“我都不該這麼問……”我走向了一位民写砩砬埃⒆潘难劬柕溃骸澳悖褪悄悖愀覍ξ冶WC假如把肅正局局長的位置給你,你能一點私心沒有,將正義永恆的延續下去,無論十年還是二十年,都保證堅定不移麼?”
那人讓我給問傻了。
“如果懲罰是,你一旦被我發現了哪怕一丁點私心,我就會毫不留情的滅了你和與你產生聯繫的每一個人呢?”
他突然推開了我的手,轉身直接鑽進了人羣,一個普通人本不應該承受如此壓力,更何況我還故意說了狠話。
我一點都沒計較,再次看向所有人的時候說道:“看見了麼?”
“他不敢。”
“我也不應該將問題推給他,但是你們又知不知道,讓上任的官員沒有私心,不會被物質化,這可是東方巨龍用了整整五千年都沒能解決問題,還讓這個問題延續到了今天!”
“我不該將這樣問題推給民写淼脑颍且驙懰麃K不是邦康政府的管理層,可各位民写恚銈儜粦撘蚕胍幌耄y道將這樣的問題推給邦康政府,並且馬上就要給出答案,是不是同樣不講道理的麼?”
民写碇杏腥舜钤挼溃骸澳且膊荒苁颤N都不做吧?”
我瞬間轉過頭看向了話音來源方向,都不去問是誰說的,立即堅定的說道:“當然不能什麼都不做!”
到這兒,我自己就奔着那張輪椅走了過去,已經不用誰忽悠了。
“邦康政府無法馬上給與你們一個立竿見影的結果,但是,我卻覺着包括我在內的所有政府官員,應該馬上給與你們一個行之有效的對策。”
“好!”
民写懋斨校腥藨鹆诉@一句。
可我的呼吸節奏卻開始急促了起來,於老師在付出了自己的生命之後,將我徹底關進了蛔友Y。
“民生!”
民生站了出來,就站在我身後:“肅正局提到的勐能案,關於729,關於非法走私、黑惡勢力……你查……”我說話時聲音都在抖,那都是我的血肉!
再回頭,我突然想起了那個生出血肉的骷髏,原來,血肉是這麼來的,我親手從身上割下來以後,給了他。
“是!”
民生此刻根本不敢說什麼。
我走向了那個去取證據的肅正局調查員,那個女孩略顯緊張的低着頭,我問道:“你叫什麼?”
“秋天,翻譯成漢語的話,我的名字是秋天的意思,我是佤族。”
我轉過身,在鮮血中撿起了於老師的槍,衝着這個女孩問道:“你敢不敢接下於老師的衣悖瑏K將這股精神傳承下去?”
秋天的眼睛裏有光,立即應答道:“我敢!”
她真的很勇,擁有理想的他們,都很勇。
我將槍遞給了她,她嫌棄髒,將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了下來,接過槍以後,將血污擦乾淨,這才握到了手裏。
下一秒,我看向了所有民写怼�
“該懲治的罪犯,我懲治了;該拿下的貪官,我拿下來了。”
“接下來,我們說最重要的,誰來保證這些人永遠不變心?”
“我能保證麼?”
“我能天天24小時監控他們的賬戶,可要是他們將黑錢放入了別人的賬戶名下呢?”
“我能保證選材的時候,錄取進來一個個充滿陽光的年輕人,可他要是和高官、富商的接觸中變質了呢?”
所有佤族民写矶荚诙⒆盼遥麄冊诘却沤Y果。
可我卻繞開了話題,又在兜了一個圈後,說了回來。
“你們這些民袕臎]有參與過管理這片土地吧?”
“是不是覺着老百姓就是社會的最底層,沒有任何權力?”
“即便我給你們舉報貪官污吏和不法事件的權力,你們敢用麼?”
一個愣頭青站了出來:“我敢!”
我望着他:“那你有幾雙眼睛?得多少個你才能盯着整個邦康?”
他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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