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騙到緬北的那些年 第344章

作者:破金

  我用手指敲擊了一下桌面:“你是不是要告訴我,你肯定不會幹這種沒人性的事?”

  “那我問你,你幾個億砸進了園區……不用幾個億,你拿幾百萬砸進了園區,每一個狗推都是你用真金白銀買回來的,光培訓他們就用了整整一個月,等一切準備就緒了,他告訴你‘對不起老闆,今天沒騙到人’,你怎麼辦?”

  “你饒了一個,明天所有人都會用這句話對付你!”

  “你怎麼辦?你跪下給他磕一個,喊‘親爹’嘛?”

  “還是摒棄人性,用最兇殘的手段,讓這羣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滾回去老老實實騙人?”

  我望着竹葉青的雙眼:“你是不是還想說,你最多隻想把成本撈回來?”

  “我信你,真的,每一個字都信你。”

  “可你撈回成本以後,看着現成的園區只要咿D起來就像個下金蛋的母雞,能讓你到處包機去玩,買奢侈品可以買空一個店面都不用眨眼的時候呢?做到這一點只需要捨棄根本看不見摸不着的人性呢!”

  “這時候你說什麼我都不信。”

  竹葉青不說話了,在這有限的幾分鐘裏,宛如墜落深淵般瞠目結舌。

  最終,她只問出了一句話:“你怎麼知道的?”

  可這句話問完,她便閉上了嘴。

  我的身份,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沒理會她的問題:“讓人惡貫滿盈的,從來都不是錢,是我們邁向邪惡的第一步。”

  我自己都不知道這句話是向竹葉青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總之,我們倆都沒有了回頭路。

  “接着說吧,說說現場發生了什麼。”

  民生把竹葉青救回來了,在我的授權之下。

  執行這次任務的時候,民生只問了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是:“調研組還沒有離開邦康,這件事我可以處理到什麼份上。”

  我給出的答案沒如老喬那般模棱兩可,也不是留下一句‘你看着辦’,而是讓他放寬心的‘你是來邦康搗亂那些人可以見到的最高級別’。

  如今我已經是邦康的王了,要是連這種事都親歷親爲,哪怕順褲襠裏拽出來的毛都能變爲分身,毛也不夠使的。

  爲君上者,切忌事必親恭。

  得到了我授權的民生徹底放開了手腳,用一臺角磨機磨掉了汽修廠老闆半張臉之後,問出了小旅館老闆賣車的信息,接下來,一切都順理成章了。

  竹葉青告訴我,警察局這次行動沒有任何‘口頭警告’更沒有‘鳴槍示警’,是直接武裝突襲,砸開地下室的門之後,根本不看下邊有沒有人,直接探進去兩個槍口開始掃射。

  如果當時的竹葉青不是被禍害的太厲害了,身上又太味兒被扔到了樓梯底下,根本就沒機會坐在我面前。

  對了,她還說了一個細節。

  兇徒最後一個奄奄一息的人曾經和民生交流過,他只問了一句:“我們老闆不是和你們許爺打過招呼了麼?”

  民生便毫不猶豫的擊斃了他。

  而民生直到將竹葉青送到我這裏,都沒提過哪怕一個字。

  他是聰明的,知道這句話不能漏出去,乾脆連最後的活口都幹掉了,這叫死無對證。

  至於金三角老趙到底有沒有和我打過招呼,這件事我是不是幕後黑手,民生一概不問,他只奔着如今邦康肉眼可見的改變走,身爲軍人,他對任何血腥手段都絲毫不抗拒,只要結果是好的就行。

  此刻,竹葉青在我辦公室內突然抬起了頭,像是經歷過這次磨難之後,明白了一切似的問道:“所以你對園區趕盡殺絕,不管我找了多少人求情都無動於衷?”

  她好像懂了。

  “也不全是。”我當然沒必要將自己的想法打算告訴她。

  竹葉青沒理解的問道:“那是什麼?”

  我用盡量簡潔的語言解釋着:“當一個人奔赴一個時代,哪怕使盡渾身解數也無能爲力,最終只能粉身碎骨;可要是一個人點燃的星星之火能讓所有人一起奔赴一個時代……”

  我說完這句話,只留給了竹葉青一個眼神兒,隨後背對着她站到了落地窗前。

  竹葉青好像看見了什麼,抖動的說道:“一個惡魔要名垂青史……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比這更可怕的事麼?”

第561章 刀條臉兒

  “一個活口都沒留?!”

  木棉,用水泥抹出來的養牛棚下,一隻眼睛不停眨動的老人回頭怒吼了一句。

  身側,穿着黑色民族服飾的人默默搖了搖頭,隨即,退了出去。

  這個老人名叫趙煒,刀條臉兒,雙目有神,儘管已經上了年歲,卻依然讓人不寒而慄。

  “這小子是真不需要朋友啊。”

  轉過身,已經這麼大歲數的趙煒,竟然折騰起了牛飼料,在用叉子將草料和飼料混合的過程中,彷彿和誰聊天一樣,嘀咕着。

  “也對,那位受人尊敬老人早就告訴過我們了,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

  “這場面下,要是我,也得拼着承受巨大損失,來一場魚死網破。”

  “可,他就不怕邦康一亂,讓調研組的人失望麼?”

  “嗨,失望也比讓人拿住強啊……”

  趙煒‘叨叨叨、叨叨叨’也不知道在和誰說話,嘴裏的話沒完沒了,最恐怖的是,整個牛棚裏除了他自己,根本沒有其他人。

  被趙煒派去邦康的人,其實是去試探深湹模伎齑虺蔁岣G的緬甸哪怕在老百姓眼裏是一片水深火熱之地,可在他們這些人眼中,那可是個聚寶盆。

  那裏動用的一槍一彈都是錢,被毀掉的一草一木也都是錢,這個時候你讓他隔着東撣邦幹看,既伸不上手也說不上話,他能樂意麼?

  在縱觀全局後,趙煒於果敢、南北撣邦、東撣邦、政府軍、瓦邦軍中間,挑中了剛剛崛起也地盤最小的新秀。

  他覺着,只擁有一個市兩個縣地盤的佤邦,纔是最容易操控的,如今的佤邦可謂是四面環敵,是最需要朋友的時候。

  那……錢不就來了麼?

  這纔有了接下來了兩國縱橫,在東撣邦和佤邦間不斷搖擺周旋,想要在夾縫中,找出一條生財之路。

  最終,調研組進入邦康,讓趙煒眼睛亮了。

  這是佤邦最容易操控的時刻,只要他們想要調研組高高興興的回去,那就必須保證邦康不出現任何意外,而此刻派人過去把竹葉青的欠款收回來,就能直接威脅到佤邦的未來發展。

  否則,在調研組考察期間一次來震驚世俗的爆炸案就能讓所有人打退堂鼓,這就是趙煒的如意算盤。

  而他想要的,也特別簡單,那就是把手徹底伸進緬甸!

  對於趙煒來說,小勐拉纔是他到緬甸的第一站,而林閔賢則是他在生意上的貴人。

  通過投資和對整個緬甸的瞭解,趙煒發現哪怕自己在東撣邦林閔賢的庇護下大發橫財,可上限也就到這兒。林閔賢是個明君,不光勤政,對很多事情也非常敏感,就比如趙煒曾經想過組織自己的武裝力量,但,林閔賢的回答卻是,派一支部隊專門保護他……

  這是保護還是監視已經不言而喻了,透露出要弄一支武裝力量的趙煒,此刻失去了在小勐拉所有的發展機會,不得已,纔看向了老撾、看向了金山角。

  他明白,沈萬三就算是再有錢,也得死在朱元璋手裏,那爲什麼不乾脆當朱元璋呢?

  趙煒費盡心思開始研究老撾局勢,在千辛萬苦之下從一片爛泥地裏建出瞭如今的金木綿集團,這時候再回頭,纔看懂白駒過隙的真正含義是什麼,奈何,人以到殘燭之年。

  他本可以安享晚年的,只要老老實實待在木棉,以他的人際關係,整個金三角誰也動不了他。

  問題是這麼過一輩子的意義在哪呢?

  錢他有了、權力他有了,這個時候你不讓他去逐鹿天下?

  這不相當於讓乾隆看着國庫裏雍正積攢下的家底,不去建功立業麼?那心裏的癢癢勁兒,就跟兜裏揣了倆錢不出去得瑟的小孩一樣,心裏都得長草兒!

  於是,趙煒隔着鍋臺上炕,直接把手跨過東撣邦伸向了佤邦,他琢磨的是,那新秀即便再驢,也不可能派兵跨越東撣邦的領地和自己開戰吧?

  他甚至都想好了,下次打電話的時候,該用什麼話去刺激對方。

  結果,佤邦這新上任的一把手還真是不管不顧,虎揍的德性活像他那個死犟死犟的六舅,一出手,就把自己派進佤邦人的全都給幹掉了,連之前扎進去的釘子都拔了。

  趙煒穿着靴子從牛棚出來的時候,兩個僕人一人拎椅子一人拎鞋,趙煒坐在椅子上連腳都不用抬,那僕人就知道給換鞋,可他還是伸手摸向了跨兜,將手機拿了出來。

  “喂?許啊,怎麼回事啊,我不是打過招呼了麼?怎麼派過去的人,一個都沒活下來呢?”

  “什麼?誰是我的人?”

  “我不是……嗨,上回在電話裏說了一半,我這兒不來且了麼,就把電話掛了去招待客人了,忙完,硬是忘了給你發資料的事……”

  “噢、噢噢,調研組的人要視察,你就提前清理了一遍,和我的人撞上了,驗證身份的時候,我的人不聽擺弄……遭遇戰啊?”

  “怪我,怪我啦,怪我沒說清楚。”

  “那什麼,竹葉青給我送回來唄?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因爲‘華人商會’的關係,竹葉青讓調研組給扣下了?那我的錢怎麼辦?”

  “你確定?只要人一放出來,你立馬把人給我送過來,是吧?”

  趙煒當然知道電話裏的內容全是胡謅八扯,他才接到手下人的報告,能不知道麼?

  但,他不光一句都沒揭穿,還順着劇情演了一個全不知情!

  那叫一個像。

  “行吧,算我倒黴。”

  電話掛了,趙煒坐在椅子上瞧着手裏的電話:“我都這把歲數了,還有跟我扒瞎的,年輕人,勇氣可嘉啊。”

  “老爺子,誰和你撒謊了?”

  僕人滿臉兇惡的抬起了頭,趙煒想都沒想,一巴掌直接打了過去‘啪’!

  “讓你搭茬了嘛?”

  “我他媽自己和自己說話的時候,最討厭別人搭茬!”

  那僕人是既不敢怒也不敢言的低下了頭,而趙煒,自己和自己嘮上了。

  他時而高興、時而煩憂,又在想出解決辦法以後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哈哈’大笑,就像是和老友相聚。只是,說話的卻始終只有他一人。

第562章 暴風雨前夕

  我沒撒謊,也知道自己的慾望又一次膨脹了,這一刻的我從想成爲勐能的王到想成爲佤邦的皇帝之後,擁有了第三個念頭,那就是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時代。

  這是古今王朝歷代帝王的夢,可在歷史中那些風流人物,又有幾人能夠做到的呢?

  而我敢去做這個夢的原因,是在無聊時刷手機視頻看到的一個紀錄片,一個關於邁克爾傑克遜的紀錄片。

  歷代統治者當中很多人都不曾擁有的‘獨領風騷’竟然讓一個明星辦到了,可很多政治家想要完成一場同樣的表演時,卻被歷史標註上了‘政治鬧劇’的標籤。

  直到我看見了於老師的演講……

  在恐懼感出現之後,我一直在心裏詢問自己到底在怕什麼,是怕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吶喊、還是怕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

  百思不得其解中,我忽然明白了另外一個事實。

  我不是一個領袖。

  由始至終都不是。

  直到今天,我依然只是一個江湖大哥,還在躲避着攝影機,沒事藏在市政府大樓裏惦記着捅咕捅咕這個、琢磨琢磨那個,否則,我不應該懼怕任何人、任何組織、任何事。

  那麼領袖是什麼?

  是信仰?

  是精神力?

  我在這個問題之下迷茫了很久,終於在反覆琢磨於老師的表現之後,想通了這個問題……

  領袖,其實是方向。

  就像竹葉青和我說的那樣,她在國內結過婚。

  很普通的相親,很普通的拒絕了對方,又很普通的被對方說‘可以從朋友開始接觸着試試看’,甚至,人家都上門提親了,她還在恍惚。

  她不知道自己愛不愛對方,只知道在交往過程中對牽手不怎麼抗拒後,那個男的笨拙的吻了過來。

  這是一個迷迷糊糊的過程,沒有求婚、沒有表白、更沒有海誓山盟和歇斯底里。

  父親說‘那男的挺好,看起來挺老實’,母親說‘不就是老百姓過日子唄,哪能每一天都驚天動地’。

  就這麼着,她結婚了。

  結婚了!

  這就是很多八零後的人生,他們沒有在特別殘酷的環境下成長,也沒有多麼勾心鬥角生存,傻大憨粗的宛如莊稼地裏的糧食,到了日子就生長,長成了以後,心理年齡實際上根本沒比童年時期強上多少。

  直到倆人頂門戶過日子了,才發現,這孫子怎麼一身毛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