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破金
我沒哭,只是不知道爲什麼視線開始模糊。
“爺。”
厲歌湊了上來。
“喊軍醫,另外告訴營裏的兄弟們,AB型血的出來頂一下,這小子的血型是AB。”
我這句話說完,布熱阿笑的更開心了,我卻扭頭哏(hen一聲)叨了他一句:“憋回去!”
隨後布熱阿笑的更大扯了,笑到抻動了傷口,伸手指着我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和央榮都是白擔心,你對我們倆怎麼可能是假的!”
我卻突然扭過頭,問道:“你說什麼?”
布熱阿在情緒渲染下,踩着曲虎的腦袋說道:“央榮問我,如果我倆真是親兄弟,我怎麼辦。”
“我沒說出來。”
“他還在等那份檢測報告……”
我擔憂的看向了布熱阿:“那你呢?”
“我已經不想知道了。”
“我只記着,我喝多的時候,有人把我從馬路上撿了回去;”
“我只記着,我在打仗殺人的時候,有人爲了我的魯莽在擔驚受怕;”
“哥,你對外人的假,在我這兒不好使,你總想用你那張臉把真心藏起來,那哪藏得住啊。”
布熱阿在四下無人的時候,對我說道:“哥,我知道哪怕我和央榮真是親兄弟,你也不會動我們,是吧?”
“我問過魚頭他們了,他們說那份檢測報告的結果早下來了,不過是讓你拿走了,還說你都在酒桌上把這件事說了出來,說我和央榮根本就不是兄弟。”
“這麼大的事如果不是真的,你怎麼可能隨隨便便說出來,還當着那麼多人笑話我倆?”
“只有央榮到現在還疑神疑鬼的。”
央榮……還在疑神疑鬼的?
“哥,對了,央榮還說,這一仗打下來,邦康一定會派出大批人手增援,到時候他會帶着一營將他們截停在二道灣。”
“讓你按兵不動的目的是,等這邊打完,你馬上提兵過去,帶着整個佤邦團、復辟團直撲邦康,只要速度夠快,在缺少信息的情況下一定能打邦康一個措手不及。”
我的腦子一直在隨着布熱阿嘴裏的計劃轉動,照央榮這麼安排的話,沒準還真能看見勝利的曙光。
嘀、嘀、嘀。
就在此時,天邊剛剛放亮那一刻,被拿回來的手機再次響起。
我情緒複雜的接通了電話,西亞人在電話裏再次開口說道:“央榮和林閔賢動手了。”
“他利用二道灣的地形正在和林閔賢糾纏,眼下邦康境內整個靠近北撣邦方向全空,你這個時候偷襲邦康事半功倍!”
兩邊的消息合到了一處,整個邦康的情況在央榮這個看不見衛星圖的人眼裏和西亞人說的一樣清晰,我卻問出了心裏的另外一個問題:“林閔賢帶了多少人?”
“至少一個團。”
一個團!
又是一個團!
邦康東撣邦總兵力不過一個師又一個團,其餘兵力分處孟波、達邦還要鎮守東撣邦本土,可虎賁團讓曲虎扔進了陷阱裏,林閔賢又帶出了一個團,眼下絕對是進攻邦康的最佳時機。
“知道了。”
我剛要掛電話,西亞人在電話中傳來了質疑聲:“什麼叫知道了?”
“你還有其他計劃?”
我快速回應了一句:“沒有。”
“那好,我等着你的消息,好向上面申請給邦康恢復電力。”
當電話掛斷,我扭頭再次看向布熱阿時,看了很久,看到……
“哥?”
他提醒我,我才驚醒過來的問了一句:“啊,我就是想問問,曲虎要是沒經歷這麼長時間的奔波,和你一樣體力充沛的情況下,你倆動手……”
“整不過他。”布熱阿終於交了個實底。
而我想問的根本就不是這個問題。
我想知道的是,我要是真衝向了邦康,陷落在一個團手裏的央榮,他會怎麼樣!
那可是林閔賢啊,不是曲虎、不是包有糧!
他是敢帶兩百人就衝進勐能郊外的瘋子,這個瘋子還能站在山頭唱京劇。
央榮,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是有地形優勢,可能頂得住麼?
……
二道灣。
這兒的地形很奇怪,原本是一條彎曲小路旁邊流淌過一條河,形成了一路一水兩道彎。
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河流乾枯了,只留下了河道和那條小路形成的兩道彎,就像是有人挖了天然攻勢一樣。
而林閔賢趕到這兒以後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哎,你們真看不見那隻狐狸麼?”
他這一句話,將身邊所有人都問傻了,左顧右盼的不知道回答啥。
都到了這種時候,自己身邊這位東撣邦太上皇問什麼狐狸啊?
就算是山裏有狐狸,看沒看着影響戰局啊?
林閔賢自己又補充了一句:“我這幾天怎麼老能看見一隻特別髒的狐狸呢,那狐狸瞪着一雙大眼睛看着我,好像有什麼問題想問又問不出來……”
第487章 他在期盼什麼?
“師長。”
老一營的一營長站在央榮面前時,彷彿有一肚子話想往外說,可央榮回頭看過去的瞬間,他又把嘴閉上了。
清晨,央榮看着這位被自己親手提拔上來的屬下,說了一句:“有屁放。”
“師長,我看不明白!”
一營長打開了話匣子說道:“那林閔賢到之前,咱們完全可以撤出去,只要鑽進山裏和他打游擊,別說他有一個團,就算是有一個師,想要在這種地形困死咱們也難。”
“爲什麼要和他硬頂?”
“拿一個營頂一個團,咱的炮兵、機械化部隊還都在後面。”
“這不是……”後面的話他沒說。
央榮瞪了他一眼:“說完了?”
“我……”
央榮看着他,只說了一句:“說完了就去再檢查一次兄弟們的防禦工事,去吧。”
他什麼也沒回答,可手底下那個一營長,卻回應了一句:“我明白了。”說完轉身就走。
在他眼裏,央榮不是一個蠢貨,更不會做出這種蠢事。
如果央榮是想將邦康的人吸引出來,下達的命令就應該是讓布熱阿領着人留下,讓口岸的人去支援塔季昂,在這種情況下滅掉曲虎,從而用合適的兵力攔截東撣邦軍,造成空隙後偷襲邦康。
這是最穩妥的方式。
可央榮沒這麼幹,他讓布熱阿去增援了,留下一支孤軍等着邦康援軍來圍,這是故意將一營扔進死局裏。
那他爲什麼這麼做?
老一營的人幾乎都知道央榮長得像老喬這件事,也多多少少聽過一些亂七八糟的傳聞,要是將那些傳聞和眼前的事態徹底聯繫起來,這其中就有一營長所需要的答案。
傳聞中說,央榮和布熱阿很可能是兄弟,親兄弟。
傳聞中還說,央榮一直都在等一份DNA檢測報告。
而勐能卻已經有人在傳央榮和布熱阿根本就不是兄弟的事實,還說的有鼻子有眼,這說明,央榮對這些傳聞是無法相信的。
所以他得自己試試。
央榮知道自己是勐能最大號的定時炸彈,只要深陷死局,對勐能也好,對勐能的統治也好,將有百利而無一害。
只要勐能的那位爺選擇了眼前巨大利益去奪取邦康,這就已經說明了打算讓央榮去死,那,那份有關DNA檢測報告的傳聞,就肯定是假的,他,也必然是布熱阿的親兄弟。
可要是反過來,一切都將會變得不一樣了。
若那位爺選擇了來救央榮,顧忌的就是當初在勐冒山區裏,他爲整個勐能扛下一切的孤勇,顧忌的是兄弟情義,顧忌的是勐能最強戰力。
他央榮也將再不相信任何關於DNA檢測報告的傳聞,此生此世只站在那位爺的身後。
或許,這就是央榮師長的無奈之舉,畢竟在那位爺的掌控之下,他已經看不清任何一份檢測報告的真僞了,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只能去試。
可要真離開了勐能,帶着布熱阿去一個那位爺控制不了的地方再去測試,恐怕他們想回來都回不來了……畢竟,DNA檢測的真實答案,那位爺很可能已經知道了。
一營長在離開後,隔着挺老遠又看了央榮師長一眼,他忽然覺着這位師長即便位極人臣,卻始終過的很苦,那是一種……無法描述的苦。
他搖了搖頭,忽然開始慶幸起自己的人生,哪怕是生在戰亂之地、活在亂世之中,起碼,還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
這又何嘗不是央榮的所思所想呢?
當他站在高處看着手下的一營長離開,這纔將觀察山外局勢的姿態卸了下來。
當初他喜歡玩手機,喜歡玩遊戲、刷短視頻,是因爲喜歡東方巨龍所創造出的那個世界,在那兒,那羣人爲了雞毛蒜皮的小事能跟評論區打出一千多樓,等你點開去看,發現爭執的問題竟然是芙蓉王順口還是中華柔和。
就這份閒心,央榮偷着狠狠的羨慕了一回。
他都想給網絡上那羣沒事亂噴的混蛋全抓來緬甸讓他們看看,然後再告訴他們一句,你們只是生在了和平的國家,並不是生在了和平年代!
可……他沒這個資格。
對,他連耀武揚威的資格都沒有,因爲人家國家有強橫的軍隊在給所有平民百姓當爹。
這纔是央榮一定要知道自己身份的原因,他也想有個爹,哪怕是不能有,起碼也讓自己知道知道,知道知道曾經有過也行。
他就是想單純的知道,在自己拿不起槍的那些日子,曾經有個強壯的男人,如同東方巨龍的強橫軍隊一樣,也保護過自己。
他沒去想假如這件事是真的要不要報仇,畢竟還沒到那一步。
“師長,東撣邦的人!”
聽見這聲呼喊,央榮徹底精神了起來,拿出望遠鏡觀看才發現,遠處的山林裏有無數灌木叢在晃動,偶爾,還能在縫隙處,看見一兩個紅色貝雷帽一晃而過。
“全員備戰!”
……
戰場。
我趕到時,看見了滿地虎賁團的屍骸、佈滿彈孔的樹木,和本該長在高處卻被子彈擊落的斷枝。
我還看見了讓手雷炸出來的深坑,火焰燃燒後的焦土,以及火光已經熄滅了,還在不停冒煙的焦糊樹木。
“爺!”
塔季昂的團副瞧見我領兵趕到之後,走了過來,他也是參加過勐冒大戰的老兵了,可此刻臉上沒有半點精氣神,看見我頭一句話是:“爺,得虧援軍來得及時,要是讓我們和虎賁團放對兒,我們可能連還擊能力都沒有。”
這不該是軍人說出的話,看來這次和虎賁團打的這一場,已經給所有勐能綠皮兵心裏留下了陰影。
我安慰的在他肩膀拍了幾下:“打仗,不止是戰場鬥勇,這不是打贏了麼,別哭喪着臉。”
他點了點頭,一臉煙燻黑和浮在黑色之上即將和泥的汗珠流下時,用袖子蹭了一把。
“厲歌!”
我回身喊道:“讓兄弟們幫忙清掃戰場,儘量給佤邦團的人節省出來休息時間。”
佤邦團的團副聽我說這兒立即抬起頭:“休息?”
“布熱阿團長說讓我們等您,然後一起進軍邦康,還說這機會轉瞬即逝……”
“聽我的,休息!”
這句話說完,我看向了遠處的二道灣,那一刻,二道灣的滾滾黑煙已經騰空而起!
第488章 他們只信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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