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破金
如今能在東撣邦說得上話的人,都在。
可如今這棟別墅,那可太慘了,電力依靠的竟然是發電機,電話、網絡全斷,儘管糧食支撐沒什麼問題,可這場戰爭一旦要耗下去,對於他們來說,邦康就會成爲一個巨大無底洞,將整個東撣邦全填進來也不夠用。
是,邦康的確繁華,那又有什麼用呢?
眼下的邦康斷糧、斷網、斷電、斷醫療,連園區裏的供電設備都被徵用了,改爲軍用,這又能堅持多久?
總不能等資源耗盡那一天,大夥全當野人吧?那還要這座城市幹什麼,乾脆進山算了。
“文禾,周邊什麼情況?”
阿德問出這句話之後,張文禾站了起來:“南北撣邦宣佈中立,口號一個比一個喊的高調,說什麼戰亂已久、百姓期望和平,實際上還是不想得罪東方巨龍。”
這次連林閔賢都沉吟了一聲:“緬軍那邊也不會給出任何回應,我已經給好幾個老朋友打過電話了,最終的結果是……拒接。”
阿德喘了一口粗氣,他知道只能靠自己了。
在這次會議召開以前,他和毛熊那邊的人已經碰過頭了,人家倒是大包大攬:“要什麼,你自己說話,只要能支持的,這邊絕不對退縮。”
結果呢?
阿德信心十足的提出了‘電力、網絡’等等要求之後,毛熊那邊人立馬就給計算器拿出來了,啪啪啪手指頭摁得那叫一個快!
阿德當場愣住了,瞪着眼珠子問:“怎麼還要錢啊?”
毛熊的人比他還不解:“你怎麼這麼問問題?”
“不應該要錢麼?”
人家那叫通過國際電網將電力輸送到邦康來幫你們打贏這場戰爭,救你們於水火,上帝也沒怎麼幹過,要你們點錢兒,你們還不樂意了?
這話,阿德都沒敢跟林閔賢說,因爲這一出林閔賢在他小時候就講過無數遍!
林閔賢告訴他,當年這頭狡猾的毛熊是怎麼以大公無私的名義援助的東方巨龍,又怎麼將這筆賬一點點扒皮抽筋一樣收回去的,那可都是林閔賢親眼所見,要不然,他爹也不能一聽見這個,直接一腳給兒子踹翻在地上。
這就叫不聽老人言喫虧在眼前!
瞧瞧人家毛熊這賬頭兒給你算的,你不是爲了點蠅頭小利,甩了東方巨龍一身大鼻涕麼?
妥!
沒人幫你們了吧?
那咱算算賬吧。
像不像是‘賭盤’裏,你只要開打,就能順風順水贏回去那幾百塊錢?
可賭場靠的是什麼?
是不怕你贏,就怕你不玩!
阿德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他都打算咬着牙硬扛了,不就是錢麼?認花還不行?
但賬單一拿到手裏他懵了,那是天價,幾乎等同於全盛時期的邦康五年總收入,還不算支出。
人家解釋的特別好:“您一定不會在乎這點錢的,畢竟這是戰爭,現代戰爭打的就是錢,更何況您購買的是戰略物資。”
戰略物資!
阿德腦袋‘嗡’一下。
眼前徹底黑了一秒鐘,隨即眼睛裏全是五顏六色的菱形圖塊,再恢復視覺時,他只想掏出槍來把這幾個鼓搗計算機的老毛子全崩了。
那,他爲什麼沒動手?
因爲他不敢!
他深知自己已經沒有了東方巨龍作爲依靠,更知道毛熊的脾氣和東方巨龍不太一樣,人家可不端着幾千年文明古國的架子,你這兒要是開槍,明天導彈就能飛過來。
如果說東方巨龍在國際上的形象,是溫文爾雅的紳士,那毛熊就是膀大腰圓的莽夫,前者,要的形象,要的是儒雅,後者,專治各種流氓。
如此情形下,阿德不得不回來召開緊急會議,他已經聽到了毛熊通過‘衛星電話’描述出的‘邦康戰局’。
勐能軍頂在最前面的一支軍隊,已經有一部分開始回援了,也就是說,這支增援部隊趕到,就是曲虎的死期,勐能軍甚至還專門留下了一個營的兵力準備隨時打援,用來截停邦康的增援部隊。
“爸,我給你一個團。”
阿德終於在重壓之下,重新啓用自己的父親:“我需要你突破這道封鎖,進入主戰場將曲虎救出來。”
阿德在地圖上指出了敵軍交錯的漩渦,那地方,前有口岸勐能軍駐防、後有塔季昂的佤邦團堵截、還有布熱阿的回援和央榮的防守,這又何止是虎口!
可林閔賢知道,當兒子讓親爹去拼命的那一刻,就說明他真沒有任何辦法了。
他絕對不能在這種時候拆臺。
林閔賢點了點頭,氣定神閒的說了一句:“沒問題。”
他這三個字一說出來,整間屋子裏全都集體鬆了一口氣,別看老爺子年歲大了,最近還總鬧幺蛾子,可他真要是重新穿上軍裝,那依然是東撣邦的軍神,這是真刀真槍打出來的一代霸主。
“即刻出發。”
林閔賢多一句廢話都沒有,起身就往外走。
阿德望着父親的背影補充道:“爸,邦康的機械化部隊您想帶多少都行……”
那是阿德從毛熊手裏貨真價實拿回來的好處,儘管比不上如今國際上的一線戰力,可在這片戰場,那也是近乎無敵的存在。
老爺子苦笑着一揮手,說了一句:“沒聽說過!”
林閔賢讓自己兒子給氣樂了,他知道兒子這是關心,可有帶着機械化部隊扎進深山的麼?那敵人趟過一個山頭,躲進了背陰面怎麼辦?哦,還等着坦克繞山開炮啊?接下來呢?人家在山腰上轉小圈,機械化部隊在山地轉大圈,要是跨過一個山頭,連山都不用轉了,能活活把人折騰死,這還打個屁仗?
這也是勐能的機械化部隊只轟一輪,絕不追擊的原因。
林閔賢打別墅出來,哪都沒去,先到了酒店,他把自己當年那套意氣風發的軍裝又給找出來了,當將這套衣服換好了的那一刻,耳邊彷彿已經響起了戲臺上的鑼鼓傢伙聲。
在林閔賢的心中,那往日的情愫即將再次激盪而起,曾經最期盼的領軍出征已經成爲了現實,他最該敞亮嗓子來抒發一下心情時,嘴都要張開了,忽然發現,自己嘴邊沒詞兒了。
唱什麼啊?
薛剛反唐?
差點意思,不是他要反唐,是他兒子不想低眉順眼了,自己這個當爹的只能跟兒子站在一起吧?
再唱定軍山?
也不大對。
老爺子唱不出來了,好像憋了一口氣一樣,這一嗓子愣是沒唱出去,他怎麼琢磨都覺着不舒服,在扭頭間,竟然又看見了那隻通體骯髒的狐狸。
它不像是虛幻的,像是就蹲在某個角落看着自己,林閔賢盯着那隻狐狸看了許久也沒明白過來,它爲什麼接連兩次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林閔賢拿出了電話:“喂?我,你爸。”
“上回你們出去算卦,說有一個什麼龍王,算的可準了,是吧?你給我聯繫聯繫……”
“死了?”
“那行了,沒事了,我啊,我就是……嗨,沒事了,你好好看家,我沒準過幾天就回去了。”
林閔賢怎麼覺着,都特別彆扭,彆扭極了。
第482章
曲虎這一輩子……
沒什麼太值得提起的故事。
他就是個壞人,打孃胎裏就壞,打和其他孩子接觸就狠,小小年紀因爲搶個挖土的塑料鏟,能給人家腦袋打出血,天生那麼個虎玩意兒。
曲虎也不想知道什麼叫正義,更不想知道什麼是道理,他就明白一件事,你不服,老子就幹你,再不服,幹挺你。
你要問他爲什麼,他就挺着胸膛只回答你一個字:“爽!”還得狠狠瞪你一眼,看你敢不敢瞪回去。
林閔賢收服曲虎,和宋江收鐵牛還不太一樣,他就沒給曲虎講過大道理,只做對了一件事。
那就是認識曲虎以後,對這小子做的事不聞不問,卻悄悄派人盯着,什麼時候確定曲虎沒招了,馬上讓人設套整死了,如天神下凡一般去拯救。
一來二去的,曲虎哪怕再傻也明白誰在給自己兜底,自此不光幹什麼膽子更壯了,還知道了誰是大哥,都沒和林老爺子犟過嘴。
於是,這二位在風雲變幻的土地上硬生生打出了自己的聲望,一個衝鋒在前當殺神,一個呋I帷幄當軍神,一前一後帶起了一批悍不畏死的東撣邦軍,製造了紅色貝雷帽的赫赫威名。
只不過在一件事上,曲虎騙了林老爺子。
那就是林老爺子又一次誇他是‘真能打’的時候,他也怕佔了林老爺子的威風,故意說了一句:“其實我也不是能打,我是痛感低。”
林閔賢一下就明白了,合着自己手底下的虎將,是他媽不知道疼,這誰能打的過?
可曲虎真不是痛感低,他只是想找個理由將風頭讓給每次爲自己兜底的大哥,結果倒好,這個消息一傳出去,東撣邦的人更加奉他爲神明,視他爲最強武力象徵了。
這也得虧了林閔賢當家做主,換了其他嫉妒心強、猜忌心思重的,沒準都得出事。
或許這纔是曲虎真正強的地方。
他要真是那痛感低的人,這麼能打大家還能理解,可這是裝的啊!還一裝就裝了一輩子!!
這得多少個日夜一個人在被窩裏疼的齜牙咧嘴不敢出聲,手底下人一進來,明明滿腦袋是汗,還要逞強的說:“都是小事。”啊?
也多虧了曲虎碰見這麼一個好大哥,要不然光憑這一句話,真得遭點好罪兒。
可後來真正看明白曲虎的,還是被關在黑獄的大佬彭,老爺子用一句話就道破了天機,他說:“咱們國家傳統意義上的底層男人,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沒文化的臭老爺們,哪個不是就這麼扛過來的?”
也許,那些男人逞強的不是痛感低,是‘媳婦,你花吧,我能掙’、是‘買,我兒子樂意喫,怎麼都買’、是‘我不愛喫留戀,餓臭餓臭的’、是‘爸、媽,我有錢,咱得看病,你們怎麼也得活過一百歲’,哪不一樣?哪句不是耳熟能詳的話?哪個人,咱沒見過?
不都是‘再撐撐、再撐撐這輩子就過去了’麼。
世間本無真鐵漢,咬牙死挺是豪強!
……
曲虎現在想的就是‘再挺挺’,他已經在戰火中,看見山的那邊自己手下人冒頭了,而他自己,就是立在山林裏的那杆旗,身邊那些用機槍壓制對方火力的十來個勇士就是護纛營。
不,不是十來個,現在只剩下七八個了。
剛纔塔季昂咬着牙讓人發起了一輪衝鋒,結果這羣人剛從林子裏冒出了頭,就讓曲虎兩挺機槍接連開火給打退了回去,周遭十幾個火力點輪番壓制,讓整輪反擊都沒打起來,就遭遇了山腳下的虎賁團又一輪進攻。
在這次衝鋒裏,曲虎身上多了兩個槍口,一個在大腿,是讓流彈咬的,另外一個在小腹,血都嗞出去了。
可曲虎捱了三槍,就哼了一聲,是很低沉的‘嗯~’帶着拐彎硬哼了一聲,便再次赤紅着雙眼把腦袋抬了起來。
他就要在這兒立着,要不然手底下那些人絕不可能如此生性的往上衝,多浪費一分鐘都有可能造成敵人的支援!
當然了,他立在這兒的意思可不是站那兒不動當活靶子,是咋咋呼呼四處開槍告訴所有人‘曲虎’還在,‘曲虎’依然在殺人。
可他沒說,自己是真疼,更不能表現出來自己真疼,哪怕是打完仗一腦袋栽那兒,這會兒都不能從牙縫裏蹦出半個字兒,暈倒過後還得說是‘歲數大了,打這麼點個仗就能累睡着了’。
“團長,咱……”
塔季昂的手下一句話剛說出仨字兒,就讓他一眼給瞪了回去。
他們是真打不過,自打虎賁團攻上來,塔季昂就讓全團動手了,還專門有一個營在山下拖拽虎賁團的後腿,連拉帶拽的留下了幾十具屍體都沒拖住人家,生讓人家攻到了家門口,塔季昂這個球迷覺着虎賁團像是身上掛了個人也要進球的‘維埃裏’,那都已經瘋了。
可他知道這時候絕對不能‘撤’,更是連這個字兒都不能說,否則,就不是撤了,那得叫潰敗。
“都聽好了!”
塔季昂終於站了出來,站在人羣中高聲呼喊:“央榮師長就在咱們附近,用不了半個小時援軍就到,守住了,連口岸的部隊都會衝上來,這是之前軍事會議的決定,咱們就是來當魚餌的,升官發財就看這一仗了!”
“你們都把褲襠裏的傢伙式擺到正地方,別他孃的等援軍到了,讓人笑話咱們‘佤邦團’個頂個是娘們!”
這話一說出來,根本沒人分辨真假,誰在槍聲不斷的環境裏去懷疑自己的軍事主官?
但這卻給曲虎提了個醒,他躲在一塊碩大的岩石後邊一眼就把這個位置盯上了,對,都捱了三槍了,這貨還惦記斬將呢!
手都要哆嗦了的曲虎,扔掉了另外一隻手的槍械,兩隻手端一挺夾在了岩石邊緣,連發改單點瞬間鎖定了目標……
當汗珠子順着鼻樑流下,從淚槽滑落,曲虎只是抖了一下左眼眼皮,最終屏住呼吸,十分自然的扣動了扳機——嘡!
曲虎的槍上根本沒有瞄具,這個距離下他也不需要瞄具,這時候比拼的就是看誰的心臟更大,更敢幹。
噗!
第483章 走山刃
槍聲響起的同一秒,塔季昂應聲而倒,只是他中彈位置有點不大對,慘狀甚至嚇得連周邊的士兵都不太敢靠近。
塔季昂是頭部中槍的,但,要是更詳細一點來描述,嗯,假如塔季昂是一臺車,那他中槍的位置應該是A柱。
就是眼眶邊緣位置那塊骨頭。
這一槍太狠了,子彈由低點向高點飛馳,撞擊在骨骼上之後,不光將塔季昂的眼球打丟了,竟然還掀飛了半塊頭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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