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破金
……
勐冒,爆炸之前。
緬軍一整個師徹底入駐之後,都沒怎麼聽見零星槍響的師長愣在那兒了。
他覺着整件事都很正常,佤邦軍打不過緬軍,這不很正常的事麼?
IS-3打不過T-72,這不也是很正常的事麼?
混雜的炮兵陣地打不過緬軍長期訓練的炮兵,一個回合便啞火了,哪不對?
打不過人家立即後撤,奔着老家勐能方向跑,不也是應當應份的麼?
可這心裏,怎麼就覺着那麼彆扭呢!
“報告師長!”
遠處,一個小分隊衝了過來,到了近前敬了個軍禮說道:“師長,都檢查過了,我們十分確定縣城內沒有任何佤邦的殘餘力量。”
“撤這麼幹淨?”師長緊皺的眉頭。
“倒也不是,有一個連在逃跑的時候讓咱們給堵了,目前已經剿滅。”
這聽着倒還像是那麼回事。
可師長還是有點不放心:“徹底檢查過了?”
“肯定的!”
“沒有任何遺漏?”
“但凡在勐冒再找出一個活着的佤邦軍,已經當了俘虜的不算,您槍斃了我。”
倆人正說着話,師長身後的三層小樓內有幾名士兵急匆匆的跑了出來,捂着腦袋頂上的鋼盔一路狂奔!
“師長!”
他滿臉驚愕,見着師長話都不會說了。
“說話啊!”給師長急的立即催促了一句。
“師長,炸、炸彈……有炸彈!”
轟!
一聲巨響,山搖地動,身後那棟大樓所有玻璃同時向外噴射,宛如一顆顆子彈被擊發了一般。
士兵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師長的脖領子就往下拽,愣把人拽倒才發現師長的身體蓋在了自己身上。
不過此時蓋哪都無所謂了,因爲爆炸聲並未停止。
三層小樓後的一棟高層裏再次傳來了爆炸聲——轟隆!
一聲巨響過後,高層樓體宛如醉酒的醉漢,朝着一個方向在慢慢傾斜,士兵只看見眼前的陰影逐漸下壓,他在火光下猛一閉眼。
被炸的是承重牆,而且是專業人士設計好倒塌方向炸的!
空。
傾倒的樓體卡在了三層小樓頂層,那一秒,士兵的魂都嚇沒了,等再睜開眼看見樓體卡在那兒不動,這才放聲呼喊:“啊!!!!!”他驚恐的差點把眼珠子從眼眶裏瞪出來!
轟!
轟!
轟!
接二連三的爆炸聲不斷傳來,勐冒縣城內的樓層一棟棟傾倒。
央榮的狠,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他要徹底將緬軍全都埋在勐冒,一個不留!
士兵眼睜睜看着卡在三層樓頂的高層一下一下在爆炸的震盪中晃悠,最終由於懸空導致的樓體斷裂‘咔嚓’一下撕開,半棟樓在高空直接落下……
他再次閉眼,沒想到,再也睜不開了。
……
緬軍亂了。
徹底亂了。
他們連跑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一股股氣流掀翻,被一陣陣氣浪扯碎。
T-72坦克在這種場合下宛如叢林裏爬動的甲殼蟲,被偌大的樓板落下後直接拍扁,本該平直的炮口在坦克頂端被砸扁之後一下就翹了起來,隨後‘轟’一聲,讓半棟樓埋在了下面。
空!空!空!空!空!空!
爆炸順着街上的樓體不斷向下延續,多個樓層承重牆同時傾倒讓勐冒彷彿經歷了世界末日。
爆炸的火光隨處可見,整個勐冒上空始終有一股一股的濃煙向上席捲着翻起。
被崩飛的電線靈蛇般甩動着,‘噼啪’打火,塌了半壁的民房裏連哭聲都傳不出來,徹底讓爆炸的聲響淹沒。
那一棟棟大樓就像是立在了小孩‘撒尿和泥’的泥堆裏,汽車打旁邊一過,讓一股風給帶倒了一樣,不斷倒塌着……整座城市裏,蕩起的除了硝煙便是煙塵。
許久之後,爆炸聲終於平息了下來。
可勐冒……沒了。
本該高樓林立的平原上,只剩下了殘垣斷壁,當我帶着綠皮軍出現在了縣城前方,望着縣城內的火光……不,還他媽哪有縣城啊?
我此時此刻纔看清戰爭真正的樣子!
那是隻喫不拉的饕餮,他不光擁有上古兇獸的名稱,還具備着‘貪’的本性。
怪不得有人說真正打過仗的人、能打仗、會打仗的人都不好戰;怪不得有人說只有那羣二逼一樣的文官才嚷嚷着‘要奪回失去的尊嚴’。
武將都知道戰爭是什麼,他們只是沒辦法怯戰……他們身後站着必須要保護的人,只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軀護住,他們腦海深處藏着親人、家人、國人在戰爭中所承受的痛苦,這才能握得住手裏的那把刀……
……
我被震撼了。
被炸燬的勐冒震撼了。
被安靜下來以後隨處能聽見的哭聲震撼了。
那一刻,我覺着就連自己說出的那句:“救人,快他媽救人!”都顯得那麼無恥!
“救人!”
哪有什麼反攻?
哪還有什麼廝殺?
所有綠皮兵在沒聽到我具體命令之下,同時扔下了手裏的槍,一個個衝向了勐冒縣城。
我,卻在此時看向了火光縈繞下,一旁被樓板砸扁的車體處,殘留在外的倒後鏡。
我又在火光中看見了渾身赤紅的惡魔,他在笑,我沒有。
我深刻的感受到了自己臉上肯定沒有笑模樣,也在人生中,第一次對這玩意兒開始鄙夷。
我恨它,我恨它讓我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我X你媽啊!”
我衝着倒後鏡揚起下巴放聲大罵,像是要跟誰幹一仗似的。
我指着他的鼻子,學起了塞拉囧的口吻大罵着這個世界上最骯髒的語言:“我X你黑媽啊!”
我正罵着,滿是塵土污漬的倒後鏡中,惡魔消失了,我看見了自己。
我看見了自己兇惡的伸出手指指着鏡像中的自己,一副要喫人的表情和那惡魔是如此相似。
唰。
我的頭皮麻了。
惡魔不在鏡子裏,它已經在鏡子外了,鏡子裏的,才他媽是我自己!
我……自己。
第414章 弦外之音!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出現在內比都。
一個穿着職業裝的女人坐在自己富麗堂皇的辦公室內,面色陰沉。
而房間裏的其他人,也在沉默着。
總統吳登盛坐不住了,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將雙手背在身後重重的嘆着氣。
“今天,美方媒體的標題是三個英文單詞,這三個單詞分別爲‘血腥、屠夫、劊子手’,然後這三個單詞被一個破折號延續了下去,最終以‘緬北,恐、、、怖、、主、義的溫牀’作爲結尾,報道了整個勐冒的事情。”
他向着安穩坐在身側的男子說道:“這回你滿意了?”
“勐冒縣,一縣整整二十萬人口……”吳登盛伸出食指在空中虛晃,最終還是沒能將心裏要罵的髒話罵出來:“二十萬啊!”
“現在好了,不光是我們,整個緬北都沒人再敢去佤邦了,說那裏是人間地獄,就算不怕冤魂索命,也害怕‘活閻王’發瘋。”
“聽聽,他們現在管姓許的叫活閻王!”
那時,一個稍顯年輕一些的中年揚起了頭,那個帶着金絲眼鏡的面容……很容易讓人想起來《無間道》中的倪永孝。
當然,這指的不是長相,是感覺。
“不是很好麼?”
他是如此平靜的回應着:“姓許的自作孽不可活,他以爲打掉了一個師,就能滅了緬軍的銳氣,這才殊死一搏,用殺敵八百自損一萬三的方式想要個兇名……”
“那就給他好了。”
“我這就去聯繫媒體,讓所有媒體24小時不間斷的播放勐冒慘狀……不對!”他竟然還笑得出來:“現在媒體應該已經開始24小時不間斷播放勐冒慘狀了。”
“哎,你們說姓許的爲什麼這麼傻呢?他爲什麼不認輸啊?認輸不就沒事了?”
“接受邦改省,接受國家下派的公務人員,接受丟掉權柄以後,被咱們扔進監獄裏,過生不如死的日子,不就能留下一條命麼。”
“這回行了,成‘恐、、、怖、、分、子’了,南北撣邦、克欽邦、果敢、邦康、東撣邦……我看看周圍還有哪股勢力還不和他們割席斷交!”
“你信麼?”
“用不了兩天,勐冒周邊的勢力在輿論最高點的時候,高舉義旗,大喊着‘替天行道’的衝進佤邦。”
“這可是難得的機會,難得的主動發起戰爭還要被稱作‘正義之師’的機會,你覺着那些草頭王會放過麼?”
他很自信的翹起了二郎腿:“讓他們打!”
“讓他們和那頭渾身是傷的勐能餓虎完成困獸之鬥,在兩敗俱傷的時候,咱們再收復失地。”
“我正好藉着許銳鋒的敗招,率兵席捲整個緬北!”
“這叫畢其功於一役!”
他這句話說完,眼鏡上彷彿都閃爍着寒光。
終於,坐在主位上的女人再也聽不下去了,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夠了!”
啪!
她抬起頭怒視着眼前人:“你是不是聽不見別人在說什麼?”
戴眼鏡的男人好像剛剛睡醒似的,看向了她:“我聽見了,怎麼了?”
“我們說的是,勐冒縣,整整死了二十萬人,二十萬!”
她伸手不停拍打着桌面:“二!十!萬!!”
啪、啪、啪、啪、啪!
“你還在說畢其功於一役?”
她,是緬甸的傳奇、終其一生都在堅持民族平等和解政策的女人,更因如此獲得過諾貝爾和平獎,甚至還想通過和勐能的眉來眼去,化解政府和獨立武裝之間的矛盾。
但,辦公桌對面那個男人似乎並不怎麼允許。
他叫閔雷昂,是緬軍總、、司、令,由始至終都沒怎麼瞧得起眼前這個多次被軍方囚禁、屢次陷入絕境的女人,只是,他沒想到能在2015年大選過後,和這樣一個女人走進同一件辦公室,共同執政整個國家。
這兩個人的人生好像始終對立,連一個平衡點都無法找到似的針尖對麥芒,卻又不得不在新領導班子出現後,一致對外宣稱:“我們一直在努力爭取民族和解。”
可對於勐能的態度,卻變成了兩股相反的極端,一股,是溫溫柔柔的一紙傳真,讓勐能登記民間槍械,希望通過這種形式加強溝通;另外一股,則是陰險狡詐的以援助爲名展開一系列陰郑罱K重拳出擊。
這不只是一個分裂的國家,更擁有一個分裂的政府,而目前擔任總統的吳登盛,就是裂縫中間的粘合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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