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騙到緬北的那些年 第259章

作者:破金

  我在充滿荊棘世界裏刨食,爲的不過是生存;我在陷阱重重陰影中走鋼絲,是強撐着露出的笑臉。

  等我覺着我能掀翻山河、移山填海,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並以爲可以與世人爭鋒那一刻,這時我才明白,獲得的喜悅只不過是剎那,更長久的,是他媽害怕失去的痛苦。

  而我,一直在等那盞希望之燈,誰點都行。

  “爺,央榮回來了。”

第412章 這場勝利,你敢要麼?

  從山坡上衝下來的我,數不清眼前站着多少人,我眼睛裏只有央榮,但,卻在距離他還有十米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我看見了他面沉似水的臉。

  我不想聽見任何無法帶來驚喜的聲音。

  可半布拉、佤族頭人、老鷂鷹卻根本穩不住自己的心,和我錯開身爲衝了過去。

  他們衝到了車燈照耀下,塵埃跳躍的光芒裏,擋在央榮身前,他們一個個的擋在那兒,我卻只看到了央榮一個人在燈下閃閃發亮。

  “五輛剛到手的坦克,就這麼打光啦?”半布拉如此問着:“六臺裝甲車,咱們一輛一輛湊起來的,也打光啦?”

  面對半布拉的質問,央榮目光堅定,邁步向前。

  老鷂鷹瞪着眼睛喊道:“你這是賠光了咱們所有人的家底!”

  央榮依然不看他,再次往前走。

  當他到了佤族頭人面前,佤族頭人剛要張嘴,央榮直接伸出手,五指叉開直接摁在了他臉上。

  老喬活着的時候,他爹都沒有面子,央榮此時更不會將他當人。

  他就這麼過五關斬六將一般走到了我眼前,挺着胸、仰着下巴,很認真的說了一句:“我贏了。”

  呼。

  這可口憋悶在胸口的氣息才喘上來,我立馬就覺察出不對勁。

  他好像說的是贏了!

  對,我的反應跟上了央榮的話,可是腦子沒跟上,這纔出現了情緒和思維的巨大反差。

  “你是說……”

  “贏了!”央榮斬釘截鐵,像一把刀。

  老鷂鷹邁步上前,嘴裏抱怨:“這不純放屁麼……”

  央榮直接拔出槍轉身,衝着地上扣動了扳機——砰!砰!

  老鷂鷹像只獨立的金雞,炸着膀子在一隻腳獨立時,央榮惡狠狠說出了一句:“這時候別惹我。”

  我沒聽見過他威脅誰。

  “來,這邊說。”

  我想和以前一樣,攬住央榮的肩膀給他拽進小樹林裏,如此一來不至於讓事態發展到太惡劣的局面,可央榮這一次揚了一下手臂,擋住了我的手。

  “許爺。”

  他沒這麼叫過我,從來都只稱呼老許,因爲他認識我的時候,我是‘小啞巴’。

  “老喬死的時候,你告訴我,說我撐不住勐能,我信你了;”

  我打斷了他的話:“我也沒讓你丟臉啊,不是又給你打了個勐冒麼?”

  “可有了勐冒以後,你讓我和緬軍打,還告訴我這場仗要是能贏,我們就能在這片土地上紮下根,以後誰要是想動咱們都得再三斟酌!”

  我再次回應:“我也給你了最大支持。”

  “現在,這場仗我給你打贏了,可我想看看,這個結果,你敢不敢要。”

  央榮伸手摸了一下口袋,掏出一款非常古老的手機,是能當板磚用的諾基亞,直接衝我遞了過來。

  我沒明白。

  央榮卻解釋着說道:“從一開始你就清楚,我們和緬軍的差距有多大。”

  “我們的人沒有信仰,爲了錢而戰;我們的人沒有理想,爲了貪婪拿槍。”

  “雙方一旦開火,只要我們陷入不利局面,根本不用我喊撤退,勢必會變成潰敗之軍,到了那時候,什麼軍法、軍紀都攔不住,可我他媽還得贏。”

  “我是軍人,得服從命令。”

  “所以一開始我就不下令死守,給他們一個時間後,讓他們自行撤退。”

  “我也不敢讓他們死守,否則別說勐冒,今天你身邊的這些兵一個也留不下,都得變成脫下了軍裝混跡山村的亡命之徒。”

  他突然轉身看向了老鷂鷹,惡狠狠的說道:“那他媽才叫打光了家底!”

  “那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該怎麼才能贏……我都想隱姓埋名去當個江湖人了,江湖多簡單啊,只要想明白該整死誰就行……”

  “唉,有時候挺羨慕布熱阿的,還能耍耍幼稚的孩子氣。”

  我看見了一股淒涼。

  你不是說打贏了麼?

  你淒涼什麼?!

  我瞪着眼睛看向央榮,在等待着最後的答案。

  “後來我想起了你。”央榮幾不禮貌的用手槍指向了我,虛空一點,便快速收回。

  在我充滿疑問的目光中:“就是你。”

  “殺豬盤。”

  “還記着麼?”

  “整天跟人扯王八犢子,最後‘咔’一刀下去,明白沒?”

  “我開始和你要錢。”

  沒人插話了,全都安靜的聽着,全軍圍繞在這狹小的山谷裏,聽着他一個人述說。

  “我要一回你給一回,我要一回你給一回,我不讓你問做什麼用,你就不問……”他笑了,笑的特別開心:“我知道你犯嘀咕,可他媽我沒被這麼信任過。”

  我想起了老喬,想起了那個誰也不信、恨不得連自己剪下來的手指蓋都得試探一下的小老頭。

  “你知不知道我拿錢幹嘛了?”

  我知道!

  卻想聽他說!

  勐冒能幹這件事的人,只有我後來給他送過去的爆破連,我還能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嘛?

  “買炸藥。”

  “開山炸藥我要,TNT我要,土製炸藥、雷管只要他能響,我全要。”

  “後來炸藥都讓我買空了,我又開始買火藥,整個爆破連都讓我塞進了軍區,沒日沒夜的趕製炸藥,最終,由我的一營配合着,將那些玩意兒裝進了勐冒各處。”

  他轉過了頭,隔山望向了根本看不見的那座縣城:“如今,緬軍的一個師,正踩在我花了三千多萬美子購入的炸藥上。”

  他轉回了身體,面相我說道:“你只要一個電話打過去,許爺,這場勝利,你的了。”

  我無法分辨央榮的目光,在他的目光裏感受到了很多股混雜在一起的情緒。

  “不過我勸你考慮一下,這個電話打過去,事情就不會按照咱們所想的發展了,整個勐冒縣一共四十幾萬人口,常駐縣城的百姓有將近二十萬!”

  “這個電話打出去,你會成爲全世界關注的焦點,你將不再是你,不再是一個人,將會成爲所有媒體口誅筆伐的對象,成爲這個世界上最邪惡的人……”

  “在他們眼裏,你漠視生命……”

  “在他們的筆下,你就是惡魔的化身……”

  我看見了。

  我在央榮的描述裏看見了那副場景。

  勐冒在爆炸聲中化爲廢墟,整座縣城變成焦土,我看見了滾滾濃煙和蒸騰火焰,而我,從煙塵裏走出。

  那不是我。

  那只是個穿着西裝通體血紅的影子。

  他頭頂長角滿嘴獠牙,身後還有個帶箭頭標誌的尾巴左右搖晃,然後笑盈盈的衝着全世界說道:“其實,我不是壞人。”

  最可氣的是,他竟然說完這句話之後又補充了一句:“你們信嗎?”

第413章 饕餮!

  曾經有人跟我說,成功是一條越來越窄的路,剛開始我們談笑風生,後來我們拼殺的鮮血淋漓,這個時候有位哲人突然退後了一步,彷彿發現了人世間的大祕密似的驚喜道‘這不就不擠了麼?’,那時所有人都回過頭,只見他臉上寫了‘淘汰’兩個字,最終選擇嗤之以鼻,對自己染滿鮮血的手,視而不見。

  後來我發現,其實道路一直都沒有變窄過,只是我們不允許有任何人並駕齊驅。

  再後來,我發現這條路上的人一個個好像是生病的瘋子,他們眼裏沒有情感、懷中沒有氣度,但卻一個個很認真的教着其他人虛懷若谷。

  最後,我也走上了這條路,這時候我才明白原來這條路上的人,不是病了,換句話說,人病了就簡單了,無非是喫點藥,可這條路上的人,只不過是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他們不想喫藥,他們要喫人。

  因爲,餓……呃……惡。

  ……

  “手機裏只有一個電話號碼。”

  央榮說出最後一句話,我從他臉上看到了期待,看到了打完一場比賽後,等着裁判決定勝負的目光。

  我這時才明白,一旦我不是老喬,一旦我不去天天出題難爲他們,這幫孫子轉過頭來就會給我來一場考試。

  他也想看看,我究竟配不配在這緬北稱王!

  就像是狼羣裏總有一匹體格壯碩的狼在低頭默默啃食着血肉,目光卻始終盯着狼王。

  不只是他。

  央榮不願意跟着我去小樹林的原因,就是要讓我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他要讓這麼多雙眼睛看着,他要讓所有人的壓力都堆積在我一個人身上,看我扛不扛得住。

  我抬頭看向了半布拉……他突然退後了一步,低下了頭;

  我再次看向了老鷂鷹……他猛的轉過了一般身體,腦袋卻還扭着,捨不得錯過我的任何表情;

  當我再次望向佤族頭人……他在用力嚥着口水,腳卻不自覺的往後錯步。

  他們誰都不敢。

  誰也不敢承擔幾十萬條人命!

  卻又期待着有人站出來承擔。

  我也在思考。

  摁了以後怎麼辦?

  不過在這個問題上還要追加一個問題,那便是我還有以後麼?

  我伸出了手,看見的可不是手,是指甲修長、漆黑,皮膚血紅的惡魔之爪。

  我從央榮手中拿起了那部手機,那也不是手機,像是我以惡魔的模樣手握的嚎叫……只要將其放在嘴邊,便可以向全世界咆哮。

  我在這個動作之後,看見了央榮的眼睛猛然間瞪大。

  我還看見了周圍的所有人的眼睛都在隨着我的手部動作而移動,哪怕是沒人提醒、也沒人催促,我依然覺着好像有秒針在耳旁響動,因爲他們都在等待着我的抉擇。

  去你媽的!

  去你媽的!

  去你媽的!

  我握住了手機,直到手機屏幕上藍色的屏幕光芒亮起……心裏猛然間冒起了一股兇狠,我迎着山谷內的風,將手高高舉過頭頂,在全軍將士仰頭的那一瞬間大聲嘶吼:“我去你媽的!”

  “艹!”

  那一刻我面目猙獰,雙眼赤紅,在自己永遠無法看見的角度,化身惡魔。

  “大不了……”

  “血染黃沙路,一死天下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