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騙到緬北的那些年 第219章

作者:破金

  布熱阿這才放鬆警惕了,對於他來說,能流利使用佤族語言已經證明了他們的身份,況且他們還能說出二夫人,這要不是勐能市場上的小攤販,誰能記這麼清楚?

  可他哪知道什麼叫政客?

  嘡!

  我衝着那個要邁步往過闖的漢子腳下直接扣動了扳機,待地表泥土被子彈濺飛起老高,我這才怒視着他喊道:“再往前走哪怕一步,我立馬給你們都他媽‘突突’了!”

  那人一臉‘冤枉’,近乎不會說話似的張開了嘴,他一個賣野物的,哪知道該怎麼應付這種場面?

  我一看沒人配合我表演,布熱阿也跟傻子一樣把槍又拿了起來隨我一起防範,根本不搭腔,我突然有點後悔這次表演了。他是布熱阿啊,不是半布拉,這不要尬住了麼?

  “誰認識他們?”

  得虧我反應快,衝着那羣孩子問了一句。

  一個小女孩拿手背抹着眼角湊了過來,用小手拽着我衣角喊道:“叔叔,他們是好人。”

  “我認識這個人,他爲我們家工作。”這小姑娘給了我一個非常明確的信號。

  小姑娘這一句話,讓我立即收起了槍,蹲下了身軀,溫柔的衝着小女孩露出笑臉:“丫頭別怕,告訴叔叔,你是真的認識他們嘛?”

  我話還沒說完,林子裏一個端着霰彈槍的佤族壯漢就衝了出來,他身後跟着十幾個人,衝出來衝着眼前的女孩邁步狂奔,到近前槍都撇了,一把抱住小姑娘:“我的女兒!”

  那種後怕,那種擔憂,那種思念,只屬於擁有女兒的父親,半點都做不得假。

  因爲他能在我的槍口下視我爲無物,能在布熱阿舉起槍的時候,什麼都看不見,根本不顧自己的安危。

  乃至於都抱了足足有半分鐘,還在戀戀不捨,不想鬆開。

  最後還是人家小姑娘主動從他懷裏掙脫的:“爸爸……”小姑娘在佤族頭人懷裏看向了我。

  佤族頭人蹲在那兒抱着自己女兒問了一句:“您是勐能的許先生?”

  “是我。”

  得到我的回應後,頭人問道:“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玩意兒哪有自己說的?

  可我此刻身邊除了這羣孩子,就沒有一個能幫上腔的!

  “我去了一趟玉石礦,在回來的路上,看到了孩子們遇襲。”

  一個小男孩湊了過來,很顯然,這個男孩知道眼前的壯漢是誰:“頭人,是他救了我們!”

  小男孩卡巴着眼睛說道:“我聽見了我們老師喊‘許先生,你是來救我們的吧?’、‘許先生,您一定是來救我們的!’。”

  在大人的印象裏,小孩不會撒謊。

  而我,此刻真想喊出郭老師的那句至理名言:“給孩子再來個漢堡!”

  這孩子可太他媽招人稀罕了,他這一句話,比我給整個勐能建一百所醫院都管用!

  小男孩一開口,小女孩也打開了話匣子:“老師還說,許叔叔的行爲,就是老師在課堂上講的‘勇氣’。”

  這倆小孩的一唱一和,讓那個頭人看着我的目光都變了!

  他從最開始的不解,到最後的感激,中間變換了多少次目光、眼神中有多少閃爍我數不清,可我能聽清他衝我說的話:“許先生,真的是您救了他們?”

  這句話的意思不是詢問,是被觸動了,就像是去醫院探病的時候說出那句‘你怎麼得了這麼個病’,這句話得意思也不是‘你怎麼挑的這麼準’而是在說‘你怎麼這麼倒黴’一樣。

  這一刻,我將不要臉的精神發揮到底,挺起了胸膛面向勐能山區的最後一縷陽光,說出了八個字:“守土有責,責無旁貸!”

  那一瞬間,佤族頭人單腿往下一彎,身後所有佤族在同一刻屈膝下跪,而我,則手疾眼快,立即捧住了對方的雙臂!

  “這是幹什麼!”

  我一定得這麼做,我不這麼做,手上的血怎麼捏他衣服上?

  “許爺,您受傷了?”

  半根小臂長的木刺還在胳膊上扎着,那不是受傷了是什麼?難不成是跳皮筋的時候,讓樹枝給颳了?

  可話不能這麼說!

  “布熱阿!”

  說實話,我的本意是,這時候你得說說咱這場戰鬥是怎麼打的,多英勇無畏,從敵軍的槍林彈雨裏不懼生死解救了孩子。

  結果布熱阿真孫子,他可能覺着我想體現一下男人的屬性,過來一把就抓住了那根木刺——噗!

  直接給我拔了!

  那種疼,就像是將我這輩子體驗過的所有疼都集中在一個點上徹底放大。

  我疼的眼前一黑,已經看不着人了,卻還不能閉眼,額頭上的汗大顆大顆往下落,哼都不能哼上一聲。

  等我眼睛再度聚焦,像是在奈何橋上走了一遭又讓風給吹回來了一樣,關鍵是送我去奈何橋的不是老林,是他媽布熱阿!

  那一刻,我感覺這嘴脣的顫抖,想起了那個女老師,哪怕她要是在,我也不能遭這個罪啊!

  布熱阿,你要是真惦記老子這個王位,實在不行你給咱發個短信呢?這麼整,我他媽早晚死你手裏!

  你看看你找那個女人,再看看你乾的這事兒!

  不過,那個女老師也太心急了一點,她要是不跑,等這場戰鬥結束以後,我無論願意不願意都得表彰她一次……怨不得人家都說老孃們頭髮長、見識短,哪怕你多堅持半個小時,就半個小時……

第350章 權力交換是怎麼產生的!

  “別追!”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時此刻的心情,恨的你想把胳膊掄圓了狠狠給所有人一個嘴巴。

  事情是這樣的,當山裏那些佤族用各種離譜的槍械將林閔賢逼退,伴隨着月色的攀升,茫茫大山裏已經失去了所有貝雷帽的蹤跡。

  那會兒我心裏已經有了感覺,很奇怪的預感,我覺着林閔賢可能要整景兒……就是我這個人吧,向來都不把這種預感太當回事……

  結果,佤族頭人在眼看着就打贏了這場戰鬥之際,衝着所有山中的佤族高喊:“孩子們都沒事!”

  “勐能的許爺用自己的命護住了這些孩子!”

  下一秒,漫山遍野的歡呼聲傳了出來,那股喜悅之情在山谷內震盪,我甚至突然生出了一股豪氣。

  這兒不是定軍山,這兒是上方谷!老子這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正當我打算喊兩嗓子,衝着敗走的林閔賢喊上一句:“勿謂言之不預!”

  佤族頭人飄了,衝着大山咆哮:“追上去,別讓這羣人離開勐能!”

  我傻了。

  那是林閔賢,他是能追的麼?

  山裏已經沒有了鮮豔的紅色貝雷帽是什麼意思你們不懂麼?

  我眼看着一羣佤族低着頭就往前衝,剛衝到我視線盡頭,突然山谷裏冒出四挺冒火的槍口,衝着人羣就是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噠!

  我看着一排排的佤族倒下,就像是眼看着蠢笨如豬的手下發起了一次‘玉碎’衝鋒!

  連忙扯着脖子高喊:“別追!”

  “誰也別他媽追!”

  “這個仇,老子早晚有一天會給你們報!!!”

  那種權柄不在我手裏的感覺,讓人真是抓心撓肝,加入這羣佤族能和士兵一樣令行禁止,至於搭上最後這一波人命麼?

  而我爲什麼不讓這些佤族追……

  因爲他們不是軍人,敢從勐能縣城以及村寨殺出來的主要原因是憑藉一腔之勇,如果對方扛不住,那這一腔之勇能破萬城,可要是對方扛住了,就狗屁都不是。

  我怕林閔賢手裏訓練有素的部隊將這一腔之勇攻破後,這漫山遍野的佤族兵敗如山倒。

  那時,這不光是一次以少勝多的經典案例這麼簡單,等我們和東撣邦有二番戰的時候,恐怕這些佤族全都會變成怯軍之將。

  那我還要他們幹什麼?

  所以,現在我得壓住他們心裏這股火,我要保持住眼下的仇恨慾望,卻絕不會繼續承擔任何損失。

  “許爺!”

  頭人雙眼冒火的看向了我,而我的回答卻是:“都是人,還都是佤族,這黑燈瞎火讓東撣邦設伏傷了哪個我都心疼。”

  他知道我是對的,這一點我可以在他目光裏看出來;

  他也知道我們實力不濟,只能恨得牙根直癢癢,怒視着根本看不見得仇人離去。

  我?

  在這種明知必有一戰卻還得放他們走的環境裏忍着,當了一回忍者神龜。

  劉邦爲什麼敢對項羽說‘分我一碗羹’?

  因爲那樣的損失他承受不起!

  孫權爲什麼要在赤壁大戰後,眼看着劉備賴走了荊州?

  因爲東吳不能在承受任何動盪!

  勐能也一樣。

  我現在打勐冒都得忍着城防空虛、盼望着這個時候別有人來,我哪有和東撣邦分庭抗禮的能力?

  人家發展了多少年了?

  “許爺!”

  “許爺!!”

  山林裏,一股股佤族人在緩緩回撤中聚攏向了我所在的山頭,那一刻,我身邊的孩子徹底爆發出了全部的情緒,一個個伸出小手向最熟悉的身影撲了過去。

  “爸,我怕……”

  “父親!”

  我看着那些漢子在孩子面前收起了槍口,面露溫柔,我忽然明白了這個世界上爲什麼會有‘罪己詔’。

  ‘興,百姓苦;亡,百姓亦苦!’的道理就活生生擺在我眼前!

  佤族頭人轉身看向了這些穿着民族服飾、拎着各類槍械的佤族,高聲呼喝道:“知不知道許爺爲什麼不讓你們追?”

  “因爲他說東撣邦傷了你們誰,他都心疼!”

  佤族頭人看向了我,沉聲道:“以前勐能的掌權者說出這句話,我肯定不信,我不相信他們這些權力擁有者會和佤族同心。”

  “可今天我女兒說你豁出自己的命救了佤族的孩子以後,你又親口告訴我不讓我們追……”

  “你還給勐能建了小學、建了醫院……”

  “你還把市場上的流氓都驅趕到了縣城的角落,讓整個縣城恢復秩序……”

  “許爺,我信了。”

  佤族頭人一字一句的說道:“這次我信了。”

  “可我們佤族也有我們自己的規矩!”

  “我們不善權帧⒉欢幱嫞覀冎朗颤N是喫虧,什麼是上當!”

  下一秒,佤族頭人將腦袋上的頭巾拆了下來,一圈圈的長布在他手裏層層疊疊。

  “許爺,現在我將佤族的信任給你,與你結下‘信任之約’,若你不棄,日後勐能所有佤族將爲你捨生忘死;”

  “如你背棄,勐能每一個佤族都將化身爲噬骨之刃,天涯海角,向你索命!”

  佤族頭人手捧頭巾衝我遞了過來,當我伸手去接,那位佤族頭人順勢摘下了腰間一把極爲漂亮的刀,在掌心用力一劃,也不管會不會破傷風,直接握在了我滿是鮮血的手上!

  他是二逼麼?

  這些話的前半部分一點毛病都沒有,可後半句是什麼意思?

  直到後來我看到了一部名爲《邪不勝正》的電影,才因爲一句電影臺詞徹底明白了人家此時此刻的用意。

  電影裏,姜文和廖凡有一段喫餃子的戲份,其中的臺詞就非常有意思。

  姜文要幫廖凡起義,廖凡要回饋姜文,其中的原臺詞是:“要不我也幫你一忙,不然弄得跟假得似的。”

  現在佤族頭人就是這個意思,是,你救了人家女兒,人家不也在表面上幫你打了一仗,還將‘信任’交給了你麼?

  問題在於,這份信任要是沒有利益交織着,你敢信麼?

  所以,他的意思並不光是告訴我背叛佤族的下場,這叫有來有往,而這份來往所需要形成的利益交織,很快就會展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