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破金
車體落輪的震盪令所有人都猛得往起一彈,我更是一腦袋就直接裝在車頂碰上,那滋味,一撞一個不吱聲。
“哥!”
“哥!”
布熱阿急得在駕駛位直喊。
我聽見了,真聽見了,可剛纔那一下給我磕的就像是上下牙鎖死了一樣扣在一起,說什麼也張不開嘴。
此刻的布熱阿沒時間搭理我,眼看着前邊那臺車冒着槍林彈雨衝了出去,他都不松轉向,讓這臺車原地轉圈,直到把車頭轉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緊接着,一腳油門下去,徹底與前面那臺車背道而馳。
布熱阿爲了保住我,親手送那些綠皮兵去送死,準備讓他們承接千軍萬馬的圍剿,帶着我腳底下抹油。
嗡!
皮卡是真皮實,這麼造依然能開,連續的顛簸、急轉之後,後屁股冒着黑煙往與勐能完全相反的方向開走。
我們身後全是槍械阻截的聲音,甚至還聽見了一聲爆炸。
轟!
沒人知道那臺車怎麼炸的,但包括布熱阿在內,我們所有人都在向後看着,看着火光在濃霧裏高高滾起。
看着那一抹黑煙在火光攀升之後出現在火光之巔……
我想,那應該是生命之火熄滅的痕跡。
“哥!”
布熱阿擔憂的又喊了一聲,我總算張開了嘴的回應了一句:“死不了!”
等我再轉回頭,目光和女老師碰在了一起,她迅速低下了頭,不再抬起。
而我視線再轉,卻看見布熱阿在倒後鏡裏凝視着她,哪怕道路顛簸,目光也不曾迴轉。
她欠布熱阿一句‘對不起’,問題是我們所有人都知道,在緬北這三個字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別讓他們跑了!!”
全車人都在走神的瞬間,山裏衝出了十幾個穿着綠色軍裝頭戴貝雷帽的士兵,這幫傢伙抬起槍口衝着綠色皮卡就是一通掃射。
啪、啪、啪。
連續三顆子彈撞擊在風擋玻璃上以後,整個車廂內都是子彈的破空之聲,我只感覺到有子彈撞擊在車後座上的震盪,布熱阿則徹底失去了全部視野,眼前的風擋玻璃完全龜裂,根本看不見任何道路——空!
這次布熱阿反應不過來了,我們直到撞擊在什麼物體上,導致整個前風擋玻璃完全脫落,纔看清了眼前的樹。
那一秒,車內所有人的身體都在往前衝,我一個側目,還看見車後鬥裏的孩子將臉貼在了後車窗小窗口上,小臉都擠扁了。
女老師順着駕駛位與副駕駛之間的縫隙撲了過去,我比她慢一步,一腦袋撞在了她後背上,將其當成了肉墊。
而車內的安全氣囊護住了布熱阿,副駕駛那個綠皮兵比較倒黴,在撞車之前就讓機槍掃射而來的子彈給打死了。
“快,他們撞車了!”
“圍上去!!”
濃霧中,腳步聲四起,耳旁到處都是呼喊着的雜亂聲,我卻動不了了,不是軀體性的無法移動,而是視線性的。我眼前出現了老電視機上的雪花,眼睛裏全是不規則的閃電軌跡,好像看見了一道道電流。
我的身後卻全是哭聲,孩子的哭聲。
說實話,我在眼前什麼都看不見的時候,恨不得把這羣孩子全都掐死!
要是沒有這些哭聲給林閔賢的人指明方向,也許我們能有個一分鐘的緩衝時間,可有了這些哭聲,我聽到的全是有人在叢林裏快步移動的聲響。
“在這兒呢!”
“抓住車裏的人,一個也別放走!”
“領導說了,擒獲許銳鋒者,功高於斬將、等同先蹬!”
古代戰爭中,都知道調整一下腳步就能從第一排憑藉速度與節奏的調整緩慢掉隊,這樣既不用被軍紀官斬殺,也不會讓人瞧不起,可,爲什麼進攻號角吹響的時候,還是有那麼多人玩了命的往前衝呢?
因爲古代有平民四大軍功可以在瞬間改變你、乃至整個家族的命摺�
這四大軍功分別是陷陣、奪旗、斬將、先登!
陷陣,指進攻時亂敵陣腳又或者被困時殺出缺口;
奪旗、斬將比較明瞭;
先登乃平民軍功第一!
單指攻城時,第一個衝上城頭且能穩住一片陣地者,爲先登。
這得冒多大風險?
首先古代的攻城梯,尤其是電視劇裏看見的那種攻城梯都是假的,很多時候戰士都在使用三尺鉤咬住了城牆以後徒手攀登,光這一項,繩子斷了你得死、羽箭來襲你得死、雙手沒抓住得死、熱油潑下來還得死!
其次,就是九死一生之後登上了城頭者一定會面對最強硬的抵抗,此刻,雙方體力未失,戰意昂揚,全是真刀真槍的玩命,想要在這種情況下活下來,還得拿下一片陣地讓身後的弟兄們爬上來,能不是四大平民軍功之首麼?
而林閔賢對手下的許諾是,幹掉我,功同先登,高於斬將!
第345章 對射!
破舊的皮卡車車門被用力推開,這導致車門狠狠的回彈,撞擊到了要從主駕駛位下車的布熱阿身上。
而布熱阿下車的動作和正常下車完全不同,他腳尖接觸地面的第一秒就出現了腿軟,隨即整個身體無法掌控的下墜,栽倒在了草坪上。
布熱阿沒受傷,只是在劇烈撞擊之下還處於天旋地轉中,否則剛纔推開車門那一下不可能出現用力過猛的情況,這明顯是無法控制力道所導致的。
緊接着,他強撐着身軀打地上爬了起來,剛爬到半蹲的姿勢時——砰砰!
兩聲槍響傳了過來,布熱阿胸口中彈,在一個明顯後仰動作下,倒地不起,一條腿始終在身下壓着。
叢林裏,三個穿着綠色軍裝帶着紅色貝雷帽的人走了出來,他們小心翼翼的向前,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用槍口瞄向綠色皮卡,皮卡車車頭還在冒着滾滾濃煙。
“報告!”
“車裏還剩三個,都處於無意識狀態!”
“別他媽管有沒有意識,先幹掉許銳鋒!”
“哪個是許銳鋒?”
“都幹掉!”
一把槍頂向了車窗,另外兩人繞車而行,當持槍頂向車窗用槍口瞄向了車內的同一秒……
躺在地上的布熱阿瞬間睜開了眼睛,伸手打腰間掏出手槍立即扣動了扳機——砰砰!
砰!
這種距離之下他根本就不用瞄準,拿最快的速度迅速鎖定對方,槍聲一響,持槍瞄準車內那個貨就被兩發子彈擊中了肋骨,向下倒去的同時,布熱阿於對方下墜的過程裏,再次開火,命中其頭部。
下一秒,布熱阿將身下壓着的腿劃了出來,一個側身,在車底找尋另外兩人,當一隻腳映入眼簾,他憑藉對方腳尖的朝向開火——砰砰!
兩槍全中腳踝。
中槍者腳步一偏迅速倒地,布熱阿再次開火——砰!
在對方眉心開了個血洞!
這一秒,什麼他媽莫桑比克射擊法、什麼齊肩射擊法都是扯蛋,誰能想起來?
拼得全是一瞬間的反應能力,依靠的是平日裏日積月累訓練中的肌肉記憶。
布熱阿站起來了,臉上全是汗珠,汗珠粘着雜草、雜草旁則是淤泥。
他剛一起身,就已經看見了最後一個東撣邦兵在持槍架着自己,都不等他有任何反應,人家已經先開槍了——砰!
布熱阿身體一晃,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在笑容下迅速持槍反擊,倆人隔着一臺車朝着對方身體互射,誰他媽也沒拿對方當人!
砰!砰!砰!砰!砰!砰!
雙方槍口頻繁起跳,再拉回,再起跳,雙方身軀也在不斷被子彈擊中,被擊中後不斷晃動,再被擊中。
可最終倒下的卻是那個東撣邦士兵,他不是輸在了槍法、反應以及平時的積攢上,事實上要是讓兩個人光着膀子這麼幹,布熱阿最好的下場就是同歸於盡……
問題是,那小子輸在了身份上。
他,就是一個普通士兵,而布熱阿,不管是在老喬的時代還是我的時代,都是最受寵的孩子。
知道老喬是怎麼訓練他的麼?
“作爲一個強者,應該怎麼做?”
“刻苦訓練!”
啪!
一個嘴巴。
“勇敢殺敵!”
啪!
又一個嘴巴。
“永不背叛!”
老喬又揚起了手,可這一下他沒打下去,而是很認真的說了一句:“記住了,想要成爲一個強者,那就永遠別脫下身上那件防彈衣。”
布熱阿是真的記住了這句話,他不光將老喬給他的防彈衣一直穿到了今天,還自己買了一件短款,套在了裏邊。
老喬卻忘了。
不然,布熱阿怎麼可能去跟那個大頭兵互射?
虎啊?
噗!
布熱阿一歪腦袋,順嗓子眼噴出了一口血,眼前一黑,雙手晃悠着跪在了地上。
那是槍,你穿着防彈衣只代表子彈沒打進身體,在如此近距離的對射之下,怎麼可能一點衝擊力都進不去?
布熱阿只覺着五臟六腑都要震碎了一樣呼吸不順暢,他跪在地上靠着車門用力撕崩了外衣紐扣,又在‘刺啦’一聲中扯下了那件正常款防彈衣後,才覺着稍微舒服了一點,可嘴角的那抹鮮血卻已經無法改變了。
在頭昏眼花中,布熱阿奮力起身,使勁拉拽着車門,打開車門後將我從車內拽出來時,其實我有感覺,就是暈得睜不開雙眼,給不了反應而已。
“哥?”
“哥!”
布熱阿將我兩隻手扒拉到一邊,大巴掌往我胸口一墊,和碗口一般大小的拳頭立馬揚了起來——碰!
一拳砸下!
我毫不誇張的說,當時我連腳都撅起來了,脖子愣往上抬,差點沒掰斷了。
作爲一個急救狀態下的親歷者,我覺着我有資格講一下當時的感覺,那一拳的作用實際上不光是讓人心肺復甦,對我而言,當時的情況屬於撞擊下的腦供血不足……
怎麼說呢……
就是會有一種顱壓不穩,總覺着腦袋裏不舒服的感覺,還不是疼。
布熱阿這一拳,就像是用力擠壓了一下心臟,將心臟的血液一下都擠了出來,讓人立馬就覺着顱內供血在逐步恢復正常,連顱壓不穩的感覺都在逐步消失。
這是我這個根本沒有學過急救的人,以被救者的角度所瞭解的全部內容。
碰!
布熱阿又給了我一拳,等他第三次滿臉扭曲的舉起拳頭,我一下就睜開了眼睛。
我真怕這小子給我打死!
真怕。
“哥!”
布熱阿看見我睜開了眼睛,立即就有了笑模樣,趕緊我把我從地上扶了起來:“哥,你沒事了吧?”
我真想一口老痰啐他臉上!
你給皮卡車頭都撞成了V型,你問我沒事了吧?啊!
可我在憤怒中看見了布熱阿鐵青的臉和嘴角掛着的鮮血,再轉過頭看見了地上躺着的屍體……
我好像明白了一切。
我一把抓住了布熱阿的手,趁着暫時的安全,第一句話就說出了:“整死那個女的,半口氣兒也別留!”
不能讓她活着回去,這和小心眼無關,主要是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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