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破金
而把你們帶出來,去旅遊公司辦個護照最多也就一千多塊錢。
……
人事部。
當阿大第一次領着我來到這兒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一間堪稱豪華的辦公室。
那羣小孩看見這間辦公室眼睛都直了,還以爲到了天堂。
阿大沖着一個身着職業裝的美女人事說道:“給我拿六份合同。”
當厚厚一疊合同被拿出來,阿大張嘴就罵:“看不見這是緬文和英文的麼?這些都是咱們國內的孩子,他們要懂這個,能跨越國境到這兒工作麼?拿中文的,你他媽長沒長腦袋!”
美女人事立即說道:“大哥,中文的合同剛好用完了,而且咱們最近剛剛更新合約,我這兒也沒有中文合同的底稿啊。”
那很會說話的小男孩說道:“哥,沒事,我信得過你。”
我馬上轉了個身,實在不想讓自己的表情被他們給看到,但轉身那一刻,我看見整個辦公室穿着西裝和職業裝的男女都在笑,看傻子一般的笑。
阿大很滿意的拍了拍着孩子的肩膀,鄭重其事說道:“你們放心,大哥絕對對得起你們,我這人,最公平了。”
幾個小孩將行李放下,按個在合同上籤了字,按了手印後,合同被馬上收回,連多讓他們看一眼的機會都不給。
阿大緊接着說道:“來,你們幾個的證件拿出來,讓她給你們複印一下,咱們這兒啊,得留個底,正規公司嘛。”
還是那個小男孩回應的阿大:“大哥,我們沒護照……”
偷渡的!
阿大看着他們問道:“身份證也行。”
這句話說完,小男孩轉過身,開始順衣服夾層裏往外掏,我能明顯看到這件衣服裏面,有親人專門給縫的、放貴重物品的夾層兜,這一看就是山裏農村的孩子。
等他把身份證拿出來,阿大順手往美女人事辦公桌上一推:“這樣,讓她先給你們複印,大哥帶你們去喫口飯。”
“你們從邊境跑過來多久了?”
依然是那個男孩說道:“兩天一宿了。”
就他媽你會說話!
我真想給這小男孩一個嘴巴,他怎麼一點防範意識都沒有呢?跑出來兩天一宿還沒上熱搜,證明你們在國內根本不重要,阿大可以對你們爲所欲爲!
“餓壞了吧?”
小孩沒好意思張嘴,但肚子裏囇Y咕嚕的聲音卻讓阿大哈哈大笑。
我們去的是2號樓食堂,阿大一進屋就喊:“來,一人一份炒飯,再炒倆菜,量大管飽啊,我這幾個小朋友要是沒喫飽,我整不死你。”
廚師趕緊點頭,立馬點火開始炒菜。
阿大此時將他手裏的對講機扔給了我,說道:“一會啊,你喊你勇哥,你們倆一起,把這倆女孩,送到銜接樓,女孩幹活細緻,那兒適合她們。”
銜接樓除了賭就是黃,需要什麼細緻?
還不是阿大覺着人家有點姿色,能出大錢麼!
“你們喫完了跟我走,明白麼?”
“對了,你們幾個家是一起的麼?”
男孩點了點頭:“我們都是一個村子裏的。”
阿大看了我一眼:“那還不行了,這要是放一塊,還不得鬧事啊。”
那小孩還自以爲聰明的回覆呢:“哥,我們就是來掙錢的,不會鬧事的。”
“老許,你把女孩送過去以後,和你勇哥回來一趟,這幾個小子得分開,分別送到4和7號。”
他們這羣孩子還在面對食物狼吞虎嚥,卻根本不清楚自己的命咧喴呀涢_始轉動了。
到了這兒,就算是菩薩下來營救,也得被打出舍利之後,讓佛祖帶錢來贖人才能把人帶走。
喫飽喝足,那小孩還愜意的點了根菸,是白塔。
阿大看見了以後,直接從兜裏拿出中華,遞過去說道:“抽我的,你們頭一回到這地方,還拿我當哥,我得照顧你們啊。”
他一句照顧,好懸沒給我把腿跑斷了。
我先是去找阿勇下來把女孩送去了銜接樓的賭盤和直播盤,又挨着個的和阿勇將這些孩子往其他盤口送,等一切都忙活完了,再回到2號樓工作區門口坐下,一直跟着阿勇的一個打手指着那個男孩衝我說道:“瞅見沒有?”
我順着他的手指頭往裏看去,正看見那個男孩在奮力工作。
“乾的勁兒勁兒的,剛纔我還聽見他和他們組組長眼鏡說,一定能完成一個月三十萬的業績。”
我笑了,是苦笑。
這幫孩子恐怕從村子裏離開那一刻,就已經知道了是來這兒乾電詐的,不然不可能有這個心理準備。
同時,我也看到了一個天才。
叮咚叮。
就一下午時間,這個比我們所有人接受能力都強的年輕人,竟然在一下午的時間就開出了單,阿勇跑的一腦袋汗進屋說道:“新來的小孩處業績了,一共六萬七,提層六千七!”
到這兒,我纔算明白過來,這羣孩子以後不管遭受了什麼樣的毒打都是活該!
他們所謂的打工,就是在老家被人以‘乾電詐能賺多少錢多少錢’蠱惑出來的,心裏想的就是‘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他們以爲的社會就是得用命去拼,去闖。
信奉的是有錢人的第一桶金都不乾淨,這個世界根本就不公平。
“大哥。”
那小男孩笑嘻嘻的站了起來,衝着阿勇獻媚般說道:“我還行吧?”
我現在知道阿勇爲什麼恨這些人了。
阿勇翻了個白眼:“你牛逼。”
他完全聽不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的詢問:“那我去找我那幾個哥們了啊,我得告訴他們,在這兒,只要好好幹,就能掙大錢。”
阿勇一句話沒說,笑着點了點頭。
下一秒。
我們這羣打手全都趴在了窗戶上,扭頭看着這個男孩衝着另外一棟樓走了過去,然後,被綠皮兵一槍把砸躺在另外一棟樓樓門口。
此時,阿勇纔在窗戶口喊道:“你是不是還以爲在家呢?”
他臉上的笑,猶如鬼煞!
第31章 他想出頭
轟笑。
山崩地裂一般的笑聲在工作區傳了出來,好像所有人都忘了自己是怎麼來的,包括我。
窗外的男孩在烈日下一點點從對面樓門口往回爬,綠皮兵拎着槍跟在他身後,嘴裏亂七八糟的話誰也聽不懂,但是,那一槍把一槍把往他身上砸的動作卻讓所有人都能看明白。
估計綠皮兵是在說:“你小子是不是有了點業績就飄了?覺着自己哪都可以去了?”
對,這兒的人就是這麼壞。
甚至有時候壞的毫無道理。
“哥,他真是自己送人頭來的?”
小夥在我旁邊問了一嘴。
我點點頭說道:“這小子不光自己來送人頭了,還是主動敲門,帶着村裏其他人一起來送的。”
我這一句話,讓周圍的人再次轟笑成了一團,連阿勇都趴在窗戶上笑出了聲。
當那男孩總算是爬回到了2號樓樓下,阿大此刻就在門口等着,他緩緩蹲下說道:“還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呢吧?”
“那大哥就和你好好解釋解釋。”
“你之前籤的合約上,有大概總共三十萬的賠付金,每次將客戶落地之後,你能得到十分之一,就像剛纔我給你卡里衝了六千七一樣。”
“這筆錢你可以在打了申請以後,在園區裏花,想幹嘛幹嘛,就是不能出去。”
“等你什麼時候賺夠了整整三十萬,也就是完成了合同上的賠付金額,就可以走了。”
他低頭看着在地上的男孩:“公平麼?”
男孩咬着牙,眼眶腫的像是個饅頭,怒視着阿大。
阿大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繼續說道:“覺着不公平也沒事。”
“憋着。”
“覺着我是你這輩子最大的仇人也沒事。”
“憋着。”
“反正咱們這兒就是這個規矩,你只有賺夠了錢才能離開。”
阿大走了,都沒管在地上的男孩,他被兩個綠皮兵架起來以後直接送進了樓裏,我估計是去了八樓。
等我第二天再看見這個傢伙,剛進來時那個躊躇滿志的面龐不見了,一張臉灰濤濤的,一籌不展。
甚至,連鍵盤也不怎麼願意敲了,就坐在電腦前,失神落魄。
七天之後,這個貨捱了第一頓打,是阿勇動的手。
他被一個耳光抽倒,然後讓一羣人圍着圈踢,連掙扎都沒掙扎一下,徹底放棄了抵抗。
最終,讓阿勇抓着頭髮拽進了屋裏。
三天後,阿大把人放了。
因爲這小子瘋了。
見着人就傻笑,碰見誰都下跪,只要跪下去了,不管眼前的人是男是女,就主動給人家解褲腰帶。
嘴裏還嘀嘀咕咕的自己叨咕着:“發大財,緬北能發大財!”
阿大說,這貨留在園區也是浪費糧食,就給踹出了大門外。
正當我琢磨着,是不是自己裝瘋賣傻也能被放掉時,從樓上看着阿大把這孩子拽到了一潑狗屎前,眼睜睜瞧着他大口大口的將其吞下,才放心的轉身回到了園區的行爲上,徹底打消了之前的念頭。
不過,那傻子沒走。
我關注的在窗口看了好幾天,他每天都在園區門口坐着,見着車來車往就跪下磕頭。
又過了三天後,我眼睜睜看着一個白色的麪包車將其接走了。
直到有一回阿大喝醉了,我才知道這小子去了哪。
原來這麼多天以來,一直有綠皮兵在崗樓上看着他,來接他的那臺車,是專門負責將園區內沒有價值的人送到公海船上的。
這小子回不來了。
就算是能回來,腰上也一定會多一條豎長條的切口。
……
“你在這兒待幾年了?”
這是我第一次和眼鏡說話。
就是那個在我剛來時,奚落我的眼鏡,腦袋上被人打漏過一回、少塊骨頭,一喘氣兒就呼扇呼扇的那個。
“兩年。”
眼鏡回應着說道。
我跟他說話的契機,是在阿大組織的園區會議上,因爲我們2號樓的業績,讓一直墊底的7號樓給超了。
7號樓不光超了我們,甚至還超了其他所有樓層。
好像這回整個園區同時更換的‘刷單盤’是專門兒給他們換的,纔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們樓就幹出了整整一千八百多萬。
是的,一千八百多萬。
園區的分工是這樣的,每個小組有十個人,正好坐在一排電腦後面。眼鏡在當組長之前,這個組的組長是小地主。
組長上面是主管,我們這個工作區的主管是阿勇,那個隨時機動,誰需要就去用甜美聲線和人語音的,是芳姐,平常那羣小孩都管她叫芳姨。
主管手下有六個組,也就是一個工作區,共六十人。
再往上,就是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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