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破金
儘管我沒怎麼和那邊人瞭解過四川話,也知道這句話是罵人的意思。
我拉開了茶臺對面的椅子坐了下去,看着老人手裏的文玩問了一句:“這是什麼玩意兒?”
老人抬手就遞了過來。
我瞧着他愛不釋手的模樣,好像還挺寶貝。
“喜歡啊?喜歡拿走吧。”
我摸着這東西溫潤如玉,在陽光下看着它滿是油光,還挺好看:“到底是什麼?”
“這東西,叫嘎巴啦。”
我在手裏握着:“哦。”應了一聲,我真覺着,這可能就是什麼文玩的一種,可拿到手裏我看出來了,這應該是什麼骨頭,像是村裏的老人手裏總盤那個雞爪子骨頭是一個意思。
我還故意在手裏摩擦了一下,得虧沒上臉。
那老人看了我一眼,專門問了一句:“懂撒?”
我搖了搖頭,笑着回應:“不懂,單純的不想露怯。”
噗嗤,那個老人笑了,給我不動聲色的解釋道:“我信佛,這是一個西藏喇嘛送給我的,被人盤了足足近千年。”
我點了點頭,也就那地方的人有這種耐心煩兒,我還聽說他們盤串,是念一億次經文才往手串上加一個墊片,只不過人家叫佛珠,我叫手串而已。
“這到底是什麼骨頭?”
我拿在手裏輕輕敲了兩下。
第266章 我有點不太在乎名聲了呢?
我的臉是白的,一定是;
我的額頭應該有冷汗了,我已經感覺到了後脖頸子處的潮溼!
因爲這老頭在詳細給我解釋了一下‘嘎巴拉’是什麼以後,才興致勃勃的告訴我,這玩意兒,是千年前一個十三歲少女的小腿骨,是其生前捐贈給寺廟後,死後由所謂的高僧取出,就這麼一代又一代的盤了足足千年。
那一刻,我好像看見了一個全新的地獄,一個所有魔鬼都穿着袈裟、唸佛誦經的地獄。
但!
我死死捏着手裏玉竹一樣的嘎巴拉沒鬆手,用力咬着後槽牙也沒鬆手。
如果我還是園區裏的老許,我可以尖叫一聲鬆手,任由這玩意兒掉地上摔碎;
假如我還是老喬麾下的小啞巴,我也可以將這東西還回去;
可今天我纔是這個勐能的主人,那我就一動不能動,還得說:“謝謝。”
“許縣長,來找我有事麼?”
他看着我終於說起了普通話,似乎鄉音也沒那麼濃重了。
我握着嘎巴拉的手,全是汗,偏偏只能把所有表情都藏起來的問道:“您老是?”
“我姓彭。”
“來勐能找一個朋友的孩子。”
“我聽說,他在你們這兒待的不錯,老喬挺看得上他,還讓他管着賭場,有這麼回事麼?”
姓彭,來找姓白的……
大佬彭!!!
只有他纔會對姓白的這麼感興趣,因爲在2009年緬甸軍與果敢的戰爭下,白所成背叛了大佬彭,迫使這位果敢王遠走海外。
只有他纔會對姓白的這麼‘念念不忘’!
“彭……老闆。”
我實在想不出該怎麼稱呼他,這是一位失去了政權的王者,叫別的好像都不怎麼尊重:“第一次見面就送這麼貴重的禮物,不合適吧?”
“沒關係,反正用不了多久,我就會有一根新的了。”
“哎,借你的地頭辦點事情,你不介意吧?”
我看着大佬彭如同說話聊天一樣的威圧感,回覆了一句:“介意。”
他就跟沒聽見我說話似的:“我要是你,我就不介意。”
“我聽說你們倆有仇,他還扣過你的人,如今我來了,正好幫你把事辦了,也免得髒了你的手。”
“對不住,來你這兒之前也沒打個招呼。”
“爪子(做啥子)!”他突然怒視了一眼門口的老僕人,等我在看過去的時候,那老傢伙竟然變戲法一樣,手裏握着槍。
碰!
一名綠皮兵抬起槍把就砸了下去,其餘人一擁而上,將他手槍搶了下來了。
而我,則面無表情的在茶臺上拿起了一個茶碗,倒了一杯茶,慢悠悠的喝着,權當這一切沒有發生。
大佬彭瞟了我一眼:“你來我這兒,是擺龍門陣啊?”
我沒接他的話:“你想回果敢,想拿回政權,我理解。”
“想利用姓白的,逼迫白所成,這件事不太可能。”
“白所成不止一個兒子,大兒子白應能,是赫赫有名的百勝集團董事長,旗下百勝賭場更是堪比雲頂;”
“二兒子在你離開果敢期間,掌控住了軍隊,還是果敢財政局副局長、民兵隊隊長,如今園區興起,還建立了蒼勝科技園。”
“小兒子要不是闖了禍……”我笑着看向了大佬彭:“他都出來七年了,是2008年被你親手敢出果敢的,您忘了?”
大佬彭看向了窗外,輕聲道:“我怎麼能忘,當初要不是我心慈手軟,在2008年,就徹底剷除了白家,也不至於有今天。”
“還是的啊,當年的果敢,所有人都在悄無聲息的賺大錢,只有白家囂張跋扈;所有人都只走你規定好的線路哓洠瓦@個白家的小兒子非得自己開闢新線路,並且還連招呼都不打,一呔瓦出了大禍,導致國內問責,通過外交逼着你們交出了大毒梟,礙於國際壓力將其引渡,丟了面子、栽了跟頭。”
“你一氣之下要幹掉他,是白所成跪在了你家門口,足足跪了一天一夜,淋了一場大雨後,你才心軟的。”
“結果怎麼樣?”
“你饒了他兒子性命,姓白的調過頭來就背叛了你,率領緬甸軍就來打你,2009年,他成了果敢主席,還把你的人都趕出了權力階層,來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洗牌。”
“知道這個姓白的爲什麼一直跟我炸刺兒麼?”
“他早就不想在這兒待了。”
“回果敢當他的小王爺多好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他回不去。”
“白所成還生他氣呢,給老喬打電話還罵他,說要是不在勐能搞出點名堂,就這輩子不允許回果敢。”
“這些陳芝麻爛穀子,我說的都對麼?”
大佬彭慢慢點了點頭:“老喬的確對你不錯,這些事,都告訴你了?”
“他還告訴我,當初你聯繫過他,說是許給了他佤邦主席的名頭,讓他起兵造反,和果敢前後夾擊勐冒,拿下了勐冒再一鼓作氣搞掉邦康、孟波。”
大佬彭似乎來了興趣,問道:“那他跟沒跟你說,當初爲什麼不跟我合作?”
我笑的特別開心:“還用說麼?”
“果敢芝麻粒大的地方,那纔有多少兵?整個果敢的兵,都不一定有我勐能多!”
“你這不是合作,是憋着壞,要借力打力。”
“到時候你是滾雪球越滾越大了,和老喬一照面,指不定誰陰誰一槍呢,到時候,您小屋換大別墅,從果敢到了佤邦,老喬呢?哭都找不着調門!”
“人家劉備拿荊州還帶還留個借字,您吶,頂多給老喬留一個墳頭。”
“和你扯這犢子?”
“噢,這是老喬原話。”
實際上,這些都不是老喬說的,只有過去發生的事是老喬說的,對未來的分析,都是我在大佬彭面前順藤摸瓜給捋出來的,可這不就是實際情況麼?
緬軍爲什麼沒完沒了打果敢?
還不是你地方小、人又少,不聽話還和佤邦脣齒相依麼。
啃下了你,他再打佤邦,就不用腹背受敵了。
大佬彭感嘆着說道:“物是人非啦。”
“這句話您還真說對了,這就叫物是人非事事休。”
“我要猜的沒錯,你來勐能就不是找姓白的出氣,你是專門來找我的吧?”
“在克欽邦讓人家拿炮彈給轟出來了,想回果敢回不去,竄道四大家族起兵幹緬軍竄道不動,聽說勐能老喬死了,覺着是個機會,就趕緊過來看看能不能搶佔地盤,來個鳩佔鵲巢。”
大佬彭陰笑着看向我,完全否認的說道:“我哪有那本事。”
我的回應是:“我不殺你,殺你這個過了氣還沒實權的老人影響名聲。”
“不過我還是得勸你一句,別惦記勐能,我可比老喬下手狠。”
大佬彭不動聲色的說道:“你缺人。”
那一刻,我突然瞪大了雙眼的怒視着他,真找豢次矣辛藙幼鳎⒓磁e起了槍,滿屋子都是槍械上膛的聲響!
“新王登基,無論是政務、軍務、財務,你都缺人。”
“我拼了命來勐能,就是爲了和你說這句話。”
大佬彭看着我說道:“你缺的,我都有,今天我帶來的人,有管理政府機關的、有管理軍隊的、還有專門管理財務的,他們都是擁有幾十年經驗的人,所有人的親屬都死在了果敢。”
“你,是我生命裏的最後一次機會;”
“你,能替我出這一口惡氣;”
“你,是我現在能夠到的天!”
“給我一個機會,我會讓整個勐能咿D的比裝了軸承還順暢!”
這回,我連想都沒想:“也就是說……”
“殺了你,你手底下這些人,都是我的了?”
“彭老闆,我現在聽你說完,有點不太在乎名聲了。”
第267章 《君主論》
“憨兒,你要是真這麼想,還用得着親自來麼?”
他慢慢翹起了二郎腿,靠在了椅子上。
“真他媽行。”我笑望着他,回應道:“那你說說,我是怎麼想的。”
“你想見見真正的王!”
他把我想高端了,想成了那種手眼通天的人。
他覺着我在來之前就已經知道了他們這羣人的身份,但,最後的這句話還是說動了我。
“剛剛大權在握,除了興奮,是不是還有一點迷茫?”
“以你的身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在終於不用聽從命令做事以後,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先做什麼後做什麼?”
“人,從出生開始,第一個展示出來的本事就是模仿,並將這個本事在生命裏一以貫之,眼下,你需要找到生命裏的另外一個人生標杆。”
“換句話說,就是你從老喬的課堂裏走向社會以後,依然需要一個老師傅帶着你去學回該怎麼成爲一個王。”
我不應答,卻反問道:“是不是人老了都會變得話特別密?”
他側過頭再次看向了窗外。
“我聽說,你纔剛剛登基,就給手底下的人漲了薪資,開始分封諸侯了?”
“還在勐能建了學校,甚至打算建醫院,想要完善這些基礎設施,是吧?”
他轉回了頭,看着我說道:“我明白,你是按照歷史上那些皇帝登基的標準在要求自己,模仿的都是人家做過的行爲,想要一個‘慷慨’的賢名,這樣也方便管理。”
“但,這就會產生一個問題,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翻倍的工資、提升的官職,對人的滿足時間極爲有限,而人的慾望無窮,下一次,你用什麼來滿足這些手下?再下一次呢?”
他看着我,眼都不眨動一下。
“在慷慨的賢名之下,你換取的是一張又一張的笑臉,如果在這種情況裏,你們之間出現了意見相左的局面,你依靠什麼來讓他們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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