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破金
但2號樓卻突然傳來了一聲聲嘶力竭的:“集合!”
緊接着當一名路過的綠皮兵看見央榮在窗口探出了頭,下一秒就跟見了鬼一樣,衝着遠處的綠皮兵放聲大喊:“集合!!!”
片刻之後,所有綠皮兵全都集中到了籃球場上,那個籃球架,我至今還記得。
這一刻,央榮回過頭來看着我說道:“看看這羣廢物。”
我順着窗口看過去時,發現這羣綠皮兵站在雨中哪有點軍人的威嚴,有些甚至嫌累的岔開了退,依靠左右搖擺身體來換支撐腿減輕負擔。
“從老七到西古,729軍區的風氣就從來沒好過……”央榮看着我說道:“知不知道爲什麼?”
我搖了搖頭。
央榮淡淡的說道:“因爲這些人由始至終都沒拿自己當一個兵,他們更覺得自己是匪。”
“在他們心裏,最大的願望是上哪搞點錢、收工以後去哪喝點酒、晚上到哪找個娘們。”
他的目光中燃燒着火焰,可我卻被深深的觸動了一下。
央榮罵的不是這羣兵,是這片土地。
因爲這片土地上生長着罪惡之花,這罪惡之花勾引來了全世界最惡毒的人,這導致任何人想要在這裏崛起,都必須用這罪惡之花去賺錢,否則你就追不上別人的發展速度。
那會帶來什麼結果?
結果就是,連你頭頂上的天都是毒販時,你拿什麼來要求這羣兵心中充滿正義感?
老喬要求不了。
不光老喬要求不了,就連擊敗了坤沙的大包總也要求不了。
所以上樑不正下樑歪,在這兒能用的管理方式只有兩種,一種是金錢、另一種叫殺戮。
說到底,這纔是老喬將詐騙園區引入的原因,他在做的事,是要從‘重罪’向‘輕犯罪’進行轉型,可想要把腳從泥潭裏拔出來哪有那麼容易?正當老喬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手粘到園區裏,也拔不出來了!
於是,山裏面的村寨還沒有拔除時,勐能周邊又有了大面積的園區,等你這口氣剛剛喘勻,近乎認命一樣想要放開手腳那一刻,勐能的江湖中又出現了人口販賣、帶嗨包的娛樂場……
這些東西掉過頭來就開始污染你賴以生存的軍隊,就連布熱阿進了‘夜秀’都覺着是進了天堂,他卻根本不清楚,眼前的天堂實際上是別人的地獄。
而我,卻在這一秒終於明白了‘PC’明明不是重罪,國內爲什麼要玩了命的掃黃了,其實他們怕的不是骯髒的交媾,是那片腌臢之下,會孕育出的衍生體,罪惡衍生體。
央榮快步走下了樓梯,他和所有人一樣站在雨中,然後……
就這麼站了一個小時。
在這一個小時中,有體力不支倒在雨中的士兵,只要央榮看到這一幕,就會立刻走過去。
他可不是要救人,而是解開那人的袖口,將其袖子擼起來,只要看見針眼,就會立即起身,掏出搶來對準那人的左胸扣動扳機。
砰!
絕沒有任何解釋。
當一個小時過去,地上多了三四具屍體時,央榮終於張開了嘴:“從今天開始,729園區內穿軍裝的,都歸我管,而我的第一個要求就是,任何人都不允許去碰那東西!”
“如果你們已經成癮,又那麼僥倖的沒有被我查出來……”
央榮目光凌厲的看向了所有人:“我今天給你們一個活命的機會,一會兒你們自己去軍紀處備案辭職,我保證你們可以安全的回家。”
“可今天過後沒有備案的!”
“下次讓我查出來,這些人就是你們的下場!!”
“現在,729園區戒嚴取消,解散!”
他沒有宣讀多少軍紀,只是明確了不允許碰小快樂的要求,但,從今天開始我卻知道729園區內馬上就要爛到根兒的綠皮兵,即將迎來巨大轉變了。
央榮的無情和鐵血會讓他們慢慢拔直後背,他的殘酷,會令這羣人瘋狂的投入到訓練當中,再也不會和以前一樣,連出操都顯得有氣無力。
央榮……
這小子不光腦子好使,更天生就是一個兵,而這些,在我當時只將目光侷限在老喬那個小院裏的情況下,根本就看不到。
此刻我在想會不會布熱阿身上也有一些沒有被發現的地方?
更令我詫異的是老喬。
他在既要發展勐能還得對抗整個外部的情況下,竟然能騰出時間培養‘央榮’這個怪物,假如老喬沒有生於戰亂、一生囚困在緬甸,而是擁有個可以學習足夠知識的環境與健康快樂的童年,那這個人最後得變成什麼樣?
可央榮走回來卻打碎了我所有的幻想,他給出的回答是:“也許那樣老喬就廢了。”
我看着他滿眼疑惑。
央榮解釋道:“要是有那麼舒服的地方,我們還練這些本事幹什麼?”
“你都給我們設定了一個奶嘴了,我們何必長出尖牙利爪來,去搶呢?”
我艹……
我咋覺着,他給我繞迷糊了呢?
這貨別看平時沒什麼話,可這一張嘴,隨便說出的一句話咋都這麼有勁呢!
一句話能給你頂個個子的那種有勁。
“我走了啊。”
“啊!”
我瞪着眼睛看向了央榮。
央榮就像是對這個園區滿不在乎似的說道:“我沒工夫守在這兒,老喬還在村寨呢。”
他說着話,第一次很親暱的衝着我露出了笑容說道:“我這個人呢,性子冷,一旦熟悉了一個人,就會產生習慣。”
“你啊,儘量別死,我不想再體驗來一個陌生人從頭開始相處的感覺,好吧?”
說完,他轉身走了。
可我卻只想罵一句:“你他媽的……”
我一直以來都覺着自己和央榮沒什麼感情,無外乎就是在村寨裏的相處和離開村寨後那次玩牌。
可這小子……
你一旦靠近了他就會發現,他將身上所有的柔軟都藏在了鎧甲裏。
老喬留下我和西古對決時,是他提醒了我,告訴我‘好好的’,今天,他被老喬派回729之後,還是他來給我善後……
可就這麼一個擁有極強能力的人,就是扔不掉手裏那個手機,偶爾還會衝着那玩意兒傻樂。
甚至,在這一秒我覺着自己看到了他的脆弱,央榮,這個年輕人用將自己的情感緊鎖,來避免受到傷害,爲此,寧願放棄人與人之間的美好。
他,社恐。
我終於找到了這個人的弱點一樣笑出了聲……
當他走在園區的雨裏,其實雨並不大,天空的黑暗只是天色濺晚、只是回憶氾濫,或許,還有諸多遺憾,他,卻沒有帶傘。
第185章 大哥
“媽,錯了,真的,我錯了。”
別墅區。
老太太脫了布鞋拎着鞋底子在滿屋追我,只是她還捨不得打,每次都要追上,卻故意停在原地拎着布鞋一邊喘息一邊叫罵,任憑我跑出去。
“小兔崽子,你怎麼來這麼危險的地方了?”
“那晚上槍打得‘砰砰’的,槍聲響一下,我就趴在牀縫裏哆嗦一下,你他媽要嚇死我啊你!”
“我問你,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我躲到了沙發後面,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說道:“勐能,緬北勐能,隸屬佤邦。”
“說點我能聽懂的!”
我想了半天,解釋道:“安祿山、吳三桂,您熟悉哪個?”
我們家老太太想都沒想,憑藉自己對清宮戲的熟悉程度,立即說了一句:“吳三桂。”
“那您就把這兒當成藩王造反之後的自留地,只不過緬甸的康麻子沒打過吳三桂,吳三桂呢,也奈何不了政府軍,兩邊就這麼僵持着,僵持到受不了的時候,康麻子承認了佤邦聯合軍的地位。”
我將這邊的環境和歷史混着講,沒想到我媽竟然聽懂了:“你那意思,這地方有倆皇上?”
我搖了搖頭:“照您的說法,這地方遍地都是皇上。”
“最早期,這地方就有佤邦聯軍、果敢同盟軍、撣東聯盟軍、新克欽民主軍和SPP,那還是1989年,如今更是草頭王遍地。”
“軍隊層面,有大包總一樣的草頭王;”
“政府層面,有趙閻王、趙老爺子;”
“江湖上,有四大家族;”
“商界更是遍地賭場、夜店林立。”
我這兒剛把話題展開,我媽張嘴已經罵上了:“那他媽你往這地方來,皮子又緊了吧!”
我笑了笑:“媽,這兒不光是埋骨冢,更是英雄地。”
“去你家了個逼的,跟我回家!”
這東北老孃們一旦發火,嘴裏啥話都能給我掏出來,老太太一張嘴都給我罵愣了,她是拽着我就要往外走。
我這兒趕緊勸:“媽、媽……”
正要勸不住的時候,手機響了,這部新電話的電話號碼沒幾個人知道,所以,我必須得接。
“喂?”
我一隻手被我媽拽着,用另外一隻手掏出手機時,不小心按下了免提,電話中,芳姨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回來一趟,我有預感,真的像是懷了,你帶我去趟醫院。”
我正一腦門子官司時,哪能有好脾氣:“你有病吧?!”
這才兩天,我就沒見過有女人在那事完了以後的過兩天,就知道自己懷沒懷的。
啪!
我媽一點都沒慣着我,直接給我一個腦拍,她一把搶過電話瞪着我罵了一句:“你有病!”
“癩蛤蟆沒毛,隨你那個死爹!”
我……
我好像是親的吧?
我怎麼還恍惚了呢?
我家老太太握着電話說了聲:“喂?姑娘啊?我是許銳鋒媽媽。”
那傢伙老太太溫柔的,一點沒有跟我說話的架勢。
芳姨更能整景,在電話裏還夾上了:“阿姨~”她他媽那天晚上就沒能夾這麼緊過!
哎呀~
哎呀!
我的世界徹底亂套了。
這倆精神病要是碰一塊,我下輩子都不得安啊。
“剛纔我聽你在電話裏說,有了,是麼?”
“阿姨,我還沒去醫院呢,目前還不知道情況,我只是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那就對了,當年我們同事頭天住在了對象家,第二天就跟我說她好像有了,結果過了一段時間上醫院一查,真有了,咱們女的,有些人身體很敏感,能夠感受得到。”
“這麼的,我讓許銳鋒接你上醫院噢,完事了帶着報告回家,聽着沒?”
“好嘞。”
老太太把電話掛了。
我可逮着機會了,立馬說道:“那什麼,你回家吧,我讓人開車給你送到仰光,然後你從仰光轉泰國,從泰國回國……”
老太太惡狠狠伸手在我胳膊上擰了一把!
那給我掐的,嗷一嗓子,差點沒從一樓竄到樓上去。
“嘚瑟吧?”
“你趕緊,領人姑娘去醫院,然後把報告和人都給我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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