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破金
可問題是,他們即便再努力,卻也沒有踏出過佤邦一步。
老喬抬起眼睛看着我說道:“我們這一代人,走到頭兒了。”
他沒抱怨。
老喬這一次再不去怨天尤人!
他那雙空洞的眼睛彷彿在解釋這一切。
老喬最佩服的大包總,也有屬於自己的盡頭,如果說老喬的盡頭是一隅,那大包總的盡頭就是一地。
甭聊什麼選擇佤邦這塊資源匱乏的地方就不對,也別說換個地方沒準就能起來,全是廢話。
你的能力讓你選擇了腳下的路,這條路只能通向一個終點。
“就像是玩古董。”我解釋着說道:“假如你只熟悉民國的瓷器,見着晚明的一準懵,因爲眼力會讓你心虛。”
老喬伸出一根手指晃動着指向我:“這就是爲什麼我喜歡你。”
“你不是問我爲什麼選你麼?”
“就因爲這個。”
老喬說道:“門外那些個,我一眼就能看出他們是什麼變得,可你,我卻覺着一直在變。”
“從一開始在村寨裏跟我耍小聰明……到上回把人販子弄上網,反正是我想不到的,你總能玩出新花樣來。”
我滿臉苦笑,卻選擇了拒絕回答。
“我特想看看你最後能變成什麼樣,會不會也有被我看透的那一天。”
我轉頭望向了老喬:“你指什麼?”
“就拿這個園區打個比方吧,你的位置我給外邊的任何一個人,他們早就動各種心思往外挖錢了,可你一分錢都沒動過。”
“我每隔幾天都會讓人查一次賬,結果這麼多錢擺在你眼前,你愣給我裝看不見。”
我再次苦笑,我他媽哪有工夫啊?
每天都在爲了該怎麼活下去絞盡腦汁,沒想到這還成優點了。
“當我手底下的每個人都把勐能當成了絕境,用盡一切辦法只想在這兒生活的更好時,小子,你好像對這些都不感興趣。”
他坐直了身體,目光中滿懷希望的看着我說道:“我總覺着你會給我一個大大的驚喜!”
驚喜?
什麼驚喜?
什麼!他媽的!叫!驚喜!
我都快成一塊水裏的浮萍了,結果您老人家寄予了這麼大期望,搞什麼?
“你就不怕……”我想說的是‘你就不怕我跑了?’。
老喬搖了搖頭:“不怕。”他說的是,不怕我對他下手。
“我活着,比我死了對你有用。”
“現在的你,別說勐能了,只要我一死,你連729園區都出不去,可我活着,你這顆小樹苗就能在狂風暴雨中茁壯成長。”
“假如給你五年時間,讓你把老鷂鷹、老林這兩幫人喫透,並且將這兩幫人散佈到各個位置上,那時候我會日日夜夜提防着你,現在?”
“不用~”
老喬十分自信的說道:“我現在打個噴嚏你都得死……”
啊切!
老喬沒忍住,而後,特別尷尬的看了我一眼。
我故意把頭扭到了一邊,對付了一句:“活着的感覺真好。”
“滾!”
老喬罵完這句後,給自己樂夠嗆。
好半天才正經的說了句:“有把握將這羣人擺弄明白麼?”
不等我搭茬,他張嘴說道:“再教你一招啊?”
這時候還不洗耳恭聽等什麼呢?
我趕緊湊了過去。
“當初我到勐能以後,日漸強大,你知道大包總用了什麼辦法控制的我麼?這一招,我想了足足六年纔想明白!”
“什麼辦法?”
老喬說道:“他花錢在我身邊買了個死士,半夜衝我開了一槍。”
“那時候我反應快,從牀上蹦起來掏槍就給這人釘牆上了。”
“從那一天開始,我就一直在找究竟是誰要殺我,一找就是六年!”
“這六年的時間裏,我把勐能每一個跟我從戰壕裏衝殺出來的老人都趕出了權力階層,當我逼死了最後一個,再扭過頭,發現身後空無一人的時候,才知道大包總當年那一顆打歪的子彈讓我親手廢除了從戰場上拼殺下來的所有羽翼!”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我頭皮發麻。
笑的順着眼角淌眼淚。
可顫微微的聲音還在繼續:“那六年,我爲了給自己留個後,託人米青仔送出去找人要了個孩子,直到今天那孩子也不知道自己親爹是誰。”
“而我,只有在忍不住思念的時候,才偷渡過去看了一回,用旅遊者的身份和他們一家合了個影……”
我想起了在村寨裏的那張照片!
想起了老喬當時看着照片的樣子。
原來他一直把照片擺在那裏,並不是爲了思念,而是覺着那兒纔是最安全的地方,就像是一出事他就惦記躲進去的龜殼。
大包總就是這麼控制他的,他也是這麼控制我的,而老鷂鷹那羣人,每一個都沒能逃脫開這個層層疊疊傳遞下來的種子。這罪惡之花,在這片罪惡之地的每一個人心裏生根發芽,散發出了帶有腐蝕氣息的異香!
第177章 勞力士,金的!
上午10:00。
我從勐能縣內的唯一一家銀行走了出來,手裏那張銀行卡已經被取空了,不僅如此,我還將別墅裏的美子與‘夜秀’開業當天收的所有禮金清掃一空,都放到了車後座上,當時車內堆滿了錢。
這個舉動有多危險我心知肚明,這導致街邊的路面監控都不拍街道了,一個個調轉了鏡頭對準了我。
鏡頭下,我不慌不忙,根本就不懼任何監控,開着車一路揚長而去!
而我做這一切的原因,則是在未雨綢繆。
昨天,魯強在孫子的審訊下說出了我意料中的一切,他不是臥底,也不可能是臥底,可在勐能,你是不是臥底這件事並不完全由證據決定。
於是,我在親手推開了‘小快樂’主導權、並順手救下了‘夜秀’那位大爺的情況下,誣陷了魯強,結果是人都快讓孫子給打廢了,也依然一無所獲。
按理說,一切到了這一秒都顯得順風順水,沒想到的是,魯強這種在我看來如同蚍蜉一樣的人,卻讓我陷入了一場根本無法避免的爭端!
“許總!”
當我將老鷂鷹這羣人安排到了樓下的飯店喝酒,孫子滿手是血的走了下來。
那會兒老喬在我的辦公室睡着了,他這麼大歲數的老人在感冒發燒的疾病折磨下根本沒有處理事情的精神頭兒,薑湯只能讓他稍微精神一會兒,卻不可能讓他神采奕奕一天。
我,卻在執行自己的另外一個計劃,那就是將老鷂鷹這羣江湖人帶入‘團長’的飯店,等他們端着假茅臺進入包廂那一刻,發飆把飯店砸了。
這是我和團長提前商量好的,這麼做能讓老喬對我們倆都放心,我想,老喬每隔幾天就查一次園區的賬,除了要看我是個什麼人以外,還有非常重要的一點就是我和那位團長始終沒將關係明朗化。
這是我們倆在老喬面前劍拔弩張的好機會,這件事的真假其實對老喬來說一點都不重要,哪怕他能看出來我在演也無所謂,因爲我通過表演要表達的目的不是反叛,而是忠心。
但我還是小瞧老喬了。
“許總,出事了。”
孫子是這時候來的,手上的血都凝了,由此可見他在來見我之前經歷了多長時間的思考。
當時桌面上的菜還沒上齊呢,一屋子人正在聊天,我沒怎麼在意的問了一句:“下手太重了?”
我以爲孫子不小心把魯強給弄死了。
孫子搖了搖頭,緊皺着眉頭說道:“許總,外邊說吧?”
我一點都不覺着會出現任何比‘魯強被弄死’更大的事,畢竟老喬就在我辦公室躺着睡覺,整個勐能的江湖人士都在我飯桌上,還能出什麼事?
我裝了個大個的:“都是自己人,你說就行了。”
服務員此時正好側身順着門口走入,將六瓶茅臺用托盤端了進來,下一秒,我沒讓服務員開酒,親手將茅臺一瓶一瓶擰開,每擰開一瓶就放到桌面上,將檯面轉走,依次進行着手裏的動作。
喝假酒腦袋疼這種事,不能只有我一個人經歷,這也能很好的讓這些人都知道我爲什麼和那位團長交惡。
“魯強那小子說……”
孫子故意沉吟了一聲,等服務員轉身走出去以後,他直接關上了房門:“魯強那小子全說了。”
老鷂鷹還搭茬呢:“許總,您手下還真是什麼人才都有啊。”
我笑了笑。
孫子繼續說道:“他不是警察……”
這在我意料之中,在我心裏,此刻已經沒有任何值得關注的大事發生了,可孫子這小子卻親手拿出了一顆手雷在我耳邊炸響:“他說,他是729園區西古團長的親弟弟,魯強是他進出邊境線時的化名!”
轟!
當時我腦瓜子‘嗡嗡’的!
……
沉默。
再次沉默。
始終沉默。
我一手握着茅臺瓶子,一手擰着茅臺蓋子,像是被誰摁下了暫停鍵!
在那一刻,屋子裏的所有人都看向了我,彷彿看見了即將打響的戰爭,還是誰也無法調和的那種。
729園區的團長叫什麼我還真不知道,我倆真正說上話的機會只有一次,那就是他來找我商量開飯店的事。這回行了,我倆的不和根本不用演了,直接玩命就行了。
這算是百密一疏麼?
絕對不算!
這根本就是算計不到的事!
我以爲在勐能我已經頭頂天、腳踩地了,誰能想到在中間出了叉頭?
這回我總算想通了魯強爲什麼在根本不認識鬍子的情況下,二奎會找他買消息……
孫子這個二逼見我沒了接下來的動作,還在繼續說:“他說自己頻繁的跨境,實際上是給這位團長進貨……”
全對上了。
園區的商店、KTV、賭場還有這間飯店全在‘物業’旗下,在老喬如此查賬都沒把我們倆揪出來的情況下,西古想要撈錢,就只能通過正規渠道。那從國內進貨,順着邊境線藉助頻繁跨境的親弟弟將東西搞出來,再擺放到園區售賣就成了唯一讓老喬不會說什麼的方式。
我說這個和老喬麾下集團一點都不沾邊的人,怎麼能和二奎聯繫上,還讓二奎那麼深信不疑,得到了消息就敢直接往上報呢!
而我們所有人對這個人的陌生也合情合理,人家西古怎麼可能把自己賺錢的‘耙子’亮在明面上?
他媽的!
這時候我已經覺着自己將整件事想透了。
“魯強呢?”我如此問道。
孫子搖了搖頭。
很明顯,這件事已經無法挽回了。
我腦子裏甚至出現了日後在園區中和西古走一個面對面時,對方眼睛裏充滿恨意的表情。
此時我在勐能的地位是肉眼可見的逐步提升,連老喬身邊的布熱阿在我身後都像是個碎催……這他媽讓我連向西古解釋的機會都喪失了。
反正我親弟弟要是讓一個平步青雲到令所有人都嫉妒的人搞了,他就算充滿真盏牡狼竵K說這是個誤會,我也會覺着他是在口蜜腹劍。
也就是說,眼下我所處的局面是,‘夜秀’那位大爺的存在讓我失去了解釋的機會、眼前這羣人在我展現出降服他們的能力前絕不會拼着陷入泥潭來幫忙、一旦我回頭看向了老喬,自己就成了一個沒有絲毫處理突然事件能力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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