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輪迴榮光 第306章

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最初始的部分完成,剩餘的部分,自然處於了更加迅疾的流程上。

  天圓地方的位面結構難以更改,太陽和太陰之間的晝夜循環也沒必要取消。破裂的大地和山川在重塑之中被逐漸撫平,將平原和山巒稍加調整,讓水源能夠均衡地滋潤大地,讓可用的耕地擊中並且豐饒。

  妖邪的源頭被找了出來——那是天地之間流淌的憎恨和怨毒,它將隨着這片大地之上的猩庵径蛎浕蛘呖s小。太平盛世羣邪辟易而反之則遍佈魑魅魍魎。直接將這機制抹除也不是做不到,但若是削除了這一份清掃機制,則這方規模並不算大的天地,很快就將用凡人內部的戰爭來處理過量的消耗。

  世界得成長才行。

  它需要用更加有效的速度壯大。

  天規調整了妖邪的誕生區域,將它們盡數安置在世界的邊界之上。它們將以宛若異界入侵者一般的登場方式誕生,而它們和修道者的交戰和消亡,則將成爲世界擴張長大的資糧。

  “神應當揹負職責,這樣纔對得起自身所擁有的權柄和力量。”

  姜玉垂下眼眸,對着四枚新誕的力量之戒說道:“傳下道統,衛戍天地四方。守護人世並推動位面的壯大便是你們所應揹負的責任,你們可因此而成爲這方世界的萬王之王,而非完全依靠中洲隊賦予你們的補償和榮光。你們若是應承,這份約定便將立下。”

  沉睡的靈魂仍未甦醒,但他們的內在意志已然將答覆送到。這方世界的四方天神就此和重塑世界的大天尊定下永恆誓約,他們飛向四方,就此作爲神祇而鎮守一方。

  而神之後便是仙。神本就應當比仙更強。

  因爲神需要揹負責任,而仙自在逍遙。

  姜玉再度伸出手,將劇情中的主角們挪移到手上。他並不虧欠他們什麼,所以他只是賦予了他們符合這個世界觀仙人的濃厚邉莺歪槍π缘匦逕捠侄危会釋⑺麄儠簳r送到遠離中土的地方。

  寧採臣就該和聶小倩在一起,後續的清風月池姐妹既然還沒來得及招惹,那麼就此斬斷這份因緣也是無妨。反正他們的後續人生還很漫長,若是命弋斦娉錆M巧合,再撞到一起,也怪不到他姜玉頭上。

  這便是他作爲世界重塑者的獨斷。不再需要面對更多磨難的劇情主角們,只需要在普渡慈航被殺死的月食之夜,在合適的地方露個面就好。

  那麼,事情又解決了不少。

  那佔據世界氣叩闹T多主角配角,已然被證明了沒有被詹嵐的精神力殘渣附着其上。那麼詹嵐的本質所藏匿的區域自然也就顯而易見,她將自身拆分融入到人海之中,只有時間和機緣抑或者主神的感召,能夠讓她重新回返到這世界上。

  那就給她時間好了。

  姜玉伸出手,將所有死去的魂靈和活着的人類都投入到熔爐之中。世界將在熔爐中重塑,還活着的人類會在重塑的世界內活過現有的一世,毫無覺察地度過本應度過的一生。而在那之後,便是輪迴百轉。

  “做錯了事,總得承受懲罰,不是麼?”姜玉偏過頭,看向鄭吒。“她既然將自己拆分,那我就讓她在一世又一世的輪迴中迴歸完整。這份過程理所當然地不會很愉快,她的每一世,都要爲她先前的所作所爲付出慘重代價——因爲世界厭惡她的惑控,她會在時間的流逝中被逐漸從藏匿中彈出,而後,萬物都將報復現身後的她。”

  “……你是不是有點太極端了,姜玉。”鄭吒看着世界熔爐,一副蚌埠住的模樣。換成他自己最多也不過是將詹嵐再毆打一頓,更何況先前那一斧頭的確也將不少怒氣抹消。

  “她也是受害者,而且她還是我們重要的同伴。”他忍不住開口提醒道。

  “我知道。”姜玉點了點頭。“但是,有些病,必須要下重手。而且我作爲隊長,有些事情難辭其咎。”

  他將一切推入爐中。

  “我會一直陪着她,直到能夠確保她……迴歸正常。”

第17章 三流苦情戲

  時間已經不再是問題。

  擁有完整心靈之光的個體,不會再因爲短生種的人生觀念而自我坍塌。

  漫長的歲月固然可以帶來智慧和閱歷,但智慧和閱歷本身就意味着一種變化,成長。而作爲心靈完滿的個體,只要願意,那麼隨時都可以拒絕它。

  傷疤並不會隨着年齡的變化而增多。

  脾氣更加不會因此而變好或者變差。

  這便是所謂的‘金’之不朽。不增,不減,恆我如一,除非,自己自願地雕琢自身,抑或者受制於更加強大的力量。

  ——我便是這力量。

  ——我要將這被扭曲的一切,盡數鍛打。

  姜玉注視着熔爐。

  世界已在爐中,而不需要等待的同伴則留在熔爐的外端。作爲鍛造者,調整新世界的相對咦髁魉賮K不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最多也就是還聯結着主神,需要時刻錨定隊長認證的張傑,會因感知到這過於漫長的時間流淌而相當無聊。

  不過無所謂,事情變成這樣,他頭頂的那份鍋也少不了。主神的聯結自然也能夠穩固他的思維構造。更何況,姜玉確信這個世界,這場失控,這一輪中洲內戰,始終都在主神的規劃之下。

  因爲詹嵐的手上依舊戴着輪迴者的腕錶。

  在撕裂聖化的白鳥時,他清晰地看見腕錶以腿環的方式安置在詹嵐右側的鳥足之上——借用主神的隊長權限強化未嘗便不是一種破題的辦法。但若是讓詹嵐被主神強行擢升,用粗暴的手段直接清洗掉內在的隱患。且不說她後繼的成長潛力會大幅下跌,至少其它人的問題,便沒那麼容易解決掉。

  ——而且我也想親手將這種問題處理掉。

  改變一個人的思想其實沒有預想中的那樣難。只要讓她所堅信的事物成爲她所需要挑戰的對象。則終有一日,那干涉她心念的權威理論便會坍塌——對於普通人而言,這種類型的挑戰其實一次就夠。但若是內在的影響具備外力干涉,那自然便需要增添一點猛料。

  ——先從設計世界開始吧。

  姜玉揮動鍛錘,他並不打算——也沒那個閒情逸致將倩女幽魂的世界觀進行額外的改造。他只是很單純地彙集起鍛爐內一切活物的潛意識,然後,將整個世界完整地復現重塑,妖魔鬼怪和兵荒馬亂仍舊是這個世界的主題,畢竟,他所允諾的四方天神衛戍天穹邊界,掃蕩一切妖邪的世代,還在熔爐之外那未曾流動的時間線上。

  山川和河流自此而林立,土地之上也等比例地復刻了人煙。豪宅庭院內部依舊是紙醉金迷,鄉間荒野之中依舊是妖邪蟲獸當道。

  倩女幽魂依舊是倩女幽魂,但姜玉卻要在等比例地復刻世界的同時,稍稍地更改一個關鍵的基調。

  那就是將這方世界內所有有關於‘天庭’的正面傳說全部抹除。然後,在填補的內容中,儘可能地彰顯出天庭的冷酷和殘暴。

  而在那之後……

  “讓我看看,你在哪。”

  ……

  詹嵐死了。

  第一世的詹嵐,是一個從小就百病叢生的孤女。被親生的父母拋棄,被宗族和親戚排擠。她被趕出破屋然後跌倒在泥地上。在經歷了兩夜的暴雨後,病弱的軀體在潮溼的沼地中逐漸僵硬。

  ‘沒用的東西就應當扔掉,這就是這個世界的道理。’——當她被踢出房門時,她的家人們是這樣和她告的別。她在努力掙扎了一番後,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命摺�

  因爲‘弱者服從於強者’,這便是天庭的道理。

  她能活到第二夜是因爲姜玉化身的流浪兒給了她食物和禦寒的破衣。當然,在第二天早上。見不得病秧子的農夫們便用石頭砸死了這位龍套君,而詹嵐的骨頭也斷掉碎裂,或許在被夜雨凍死之前,便先一步流血死去。

  詹嵐第二次的死了。

  第二世的詹嵐比第一世好一些,她是一個官宦家的女兒。雖然天生殘疾,但卻有憐惜她的母親。姜玉是她的弟弟並且同樣對她照顧有加。但這一次,她獲取了聶小倩同款的命摺�

  在和父親一起去外地上任的時候,一羣流寇襲擊了這支官宦人家的商旅。她看見自己的母親被亂箭射死,弟弟拼了命地去和強盜對抗,但卻被一刀斬去首級。他們臨死前都喊着讓她快跑哪怕她從小就有腿疾,而最終,她理所當然地在逃跑時跌倒,但卻沒有被流寇抓住,而是跌落到了山谷裏。

  死亡並不是那麼快到來的命摺�

  她的身體被卡在一顆橫生的樹上,而她的雙手都在跌落中折斷。她流出的血和恍惚中的呻吟召來了食肉的鳥類和蟲羣,它們啄走了她的眼睛,一點一點地啃食着她的血肉,她掙扎蠕動了兩天兩夜,才讓自己從樹上跌落,撞死在尖銳的山岩上方。

  ‘弱肉強食是自然道理,沒錯,弱肉強食。’——她死前的腦海中迴盪着這最後的一句低語。

  詹嵐第三次的死了。

  這一世,她是宮廷中的貴女。沒有疾病,也沒有先天殘疾。但生下她的皇子卻在奪嫡中失敗,而她獲得的命邉t是圈禁。

  她才學會識字,才享受過些許的富貴榮華。便被獨自一人關進了不見天光的幽暗小院之中。四面都是十數米高的牆壁,聽不見來自外界的一點聲音。除了一張牀和一張桌子以外,她什麼都沒有。她甚至見不到那個每天爲她送飯菜,並帶走生活垃圾的人。她就在一片寂靜中被關了數十年,僅有的自由,便是在每次送飯時,聆聽從單面開啓的小窗外傳來的風的聲音。

  姜玉便是她的獄卒,她唯一知道的,便是對方應當是男性。

  而某一日,於心不忍的獄卒找到了一個機會將她釋放。他帶着她逃,而她對此滿心歡喜——她已經規劃好了自己接下來數十年的命摺o論是怎樣的顛沛流離,都好過被再次關在囚牢裏。

  如果沒有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震,那麼她或許真的能夠享受一份與胁煌娜松兔。然而現在,圈禁的小院有着過高的外牆,當它斷裂跌落下來的時候,這塊巨石便足以葬送她的一切期許。

  她的身體被攔腰砸斷,獄卒先她一步,被砸破頭顱死去。

  地震的範圍並不大,受災的區域僅此而已。她茫然地看着四方那被地震驚動的喧鬧人羣。劇痛和窒息逐漸淹沒了她的身軀。

  ‘是我的錯嗎?因爲我背離了我原本所應當站立的位置?因爲我選擇了反抗,選擇了逃避?’

  ‘如果我沒有逃,是不是……’

  她想不了太多了,黑暗逐漸覆蓋了她的身心。她悲嘆於自己的命撸没谧约捍饝四欠菅垺H欢趦刃纳钐帲K究是有一縷微弱的火焰燃起。

  ‘真的……是我的錯嗎?難道,不是這可憎的天命?’

  死亡如約而至。

  死亡永不止息。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她一次又一次地轉生,一次又一次地悲慘死去。有時還未長大,便被亂兵掠劫。有時努力掙扎,但也一樣遭遇悲慘的命摺�

  大多都和飛石存在聯繫。

  她逐漸記得一些前世的事情。

  她有時候會遇見一些同路人,或許叫朱雯,或許叫程嘯。他們和自己一樣倒黴,但他們並不會太多次地承受這種悲慘的命摺腔蛟S是因爲他們在面對悲慘的命邥r起身反抗。而她卻只是掙扎,並沒有徹底地拒絕自己的命摺�

  ‘這就是天命。’她想到。

  ‘而我是天命所憎之人。’

  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之中,無形的怒火逐漸湧起。

第18章 銳評蹩腳編劇

  第一百世。

  第一百次死亡。

  第一百次既定的命摺�

  詹嵐睜開眼睛——她看見了自己的死亡。

  她這一次又是官宦人家的女兒,在乘車穿過一道山谷時,遭遇了山頂落石的攻擊。

  死去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她自己。護送着她的鏢師畏懼她那名聲不怎麼好的父親。將她草草掩埋在一顆老樹之下後,便四散離去。

  她已死去。

  但她的靈魂卻還在這裏。

  她的靈魂被困在老樹的旁邊,數十年都無法脫離。

  直到老樹死去。

  直到一個重傷的鬼怪,佔據了老樹的殘軀。她在這一刻知道自己的靈魂被惡鬼捕獲,而惡鬼要求她和其它一些被拘束來的靈魂引誘過路的行人靠近樹根,好供這和老樹融合的妖鬼吞噬以修補身軀。

  強者支配弱者,這便是自然的理。

  弱者服從強者,這便是天庭的理。

  詹嵐覺得自己應當接受這份命撸瑪凳觊g的幽魂歲月早已將她的棱角磨平。然而在她的內心深處,積蓄的火焰卻已然無聲湧起。

  一些碎片浮現在她的認知裏。

  她看到了自己的無數次死亡,看到了自己那無數次悲慘的命摺M纯嘣醋造度怏w上的折磨和心靈上的扭曲,源自於一次次的‘獲得’和緊隨而至的‘失去’。

  她總是活得很慘。總是在悲慘中死去。

  她總是有機會掙扎,但無論她掙扎與否,理智上她都改變不了那註定的命摺�

  人怎麼能和天對抗呢?

  螳螂要如何抵抗行進的車輪,螻蟻要怎樣逃離傾盆的暴雨?

  向一個比自己遠強出一百倍的存在發起進攻,怎麼看都徒勞到不如順應自己那應有的命摺�

  詹嵐想到,她看向樹妖的龐大身軀。

  她只是一個戰鬥力低下,徒有數十年無用積累的幽靈。而樹妖不止控制着她的骸骨,還有着數百年的道行法力,以及對應的鬥法能力。

  反抗怎麼看都是蚍蜉撼樹——樹的確存在,而自己也只是略強於蚍蜉。而其它的幽靈已經活躍起來爲了樹妖的意志去工作,她若是放慢腳步,或許連平均的業績都很難有。

  ‘天命……’

  她輕輕握緊拳頭,些許反抗的心,或許也隨之沉寂。

  然而在她的眼眸深處,卻有着微弱的白光悄然亮起。

  ……

  ——第一百世。

  姜玉揉了揉太陽穴,準備好自己的書箱和行李。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準備去破廟裏落宿的書生。而接下來大致會發生的一切,也已然浮現在他的心底。

  他沒有編設劇本。

  一切命撸际沁@爐中的世界自行演變的成果。他只是加入其中,如同一個凡人一般等待着自己所將抵達的結局,並確定詹嵐的命呷栽谝粋�合理的懲戒區間裏。

  詹嵐做錯了事,理應付出代價。

  但代價若是超出限度,他作爲詹嵐的隊長可不會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