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他無聲地呼吸。
——倩女幽魂……兜兜轉轉,居然又回到這裏來了。女鬼和書生……沒有大俠登場,或許我遭遇的是原典的劇情?
一百是一個整數。詹嵐的靈魂早已完整,只不過遲遲沒有甦醒。姜玉也不知道到底差了什麼,以至於這最後的一點,總是踏不過去。
程嘯只用了一世就克服了天庭的干涉。而朱雯則是第二世。
零點和牟剛分別是五和七。他們甚至不像是詹嵐那樣被世界所憎恨,先天就揹負着過於悽慘的命摺�
——總感覺哪裏不對勁。
姜玉想到,但他還是向着蘭若寺前進。他穿越陰氣森森的樹林,計算着自己接下來應當具備着的戲份以及命摺�
倩女幽魂的原典是非常正統的大團圓。電影版纔有人鬼兩別。而如今,世界對詹嵐的憎恨已然隨着世代交替而逐漸平息,但既然輪迴者抵達的是電影版倩女幽魂,那麼哪怕沒有俠客,估計復刻的也是比較悲劇的那種命摺�
書生會和女鬼相識。
書生會帶着女鬼逃離。
書生會被樹妖殺死,而女鬼的靈魂也將在悲傷中燃盡。
這便是劇本,天命。世界的自然咦骶幙椘鹆怂麃K不打算將這份天命背離。
——希望詹嵐,能夠早日找回自己。
姜玉繼續前進。
書生的腳步踏入了破廟,他很快就找到了一間可用的房間,並將其打掃乾淨。按照劇本,書生要在晚上才和女鬼相見。那麼接下來,大概還有一段休息用的光陰。
他的確有點想小睡一下。
他的精神很穩定,但重複工作也的確會消耗他的耐心。些許的放鬆或許能夠有效地排解這份雜質,在這一世結束之後,下一世或許能夠有所轉機。
那麼……閉上眼睛。
……
‘叮鈴——’鈴鐺響動的聲音。
姜玉睜開眼眸,他看見身着黑紗的美人坐在自己對面,膝上撫着長琴。
書生該有的臺詞從他喉中湧出,就要碰觸空氣。
然而下一刻……
——我本沒有理由睡去。
“……什麼時候醒的?”
四周的空間中充斥着‘天啓’的聖化效應。整座蘭若寺,在不知不覺間已然成爲了詹嵐的領域。他在此期間的小睡只能是出於心靈干涉的原因,當然更重要的是,他內心的確沒有什麼防備,而眼前的詹嵐也不再有任何敵意。
“你走進蘭若寺的時候。”詹嵐的手指劃過琴絃,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顫音。琴的材質是古樹的木,那頭在劇本中佔據重要位置的樹妖,已然擁有了嶄新的待遇。
“行險一搏,火中取栗。我殺死了樹妖,我便甦醒。”說得簡單,過程想必不容易。但是現在,細節已然無需在意。
“……所以你知道發生什麼了?”
“嗯,我知道。”詹嵐漫不經心地調着音。“精神力者需要時刻備份並檢索自身的記憶,而基於主神道具的記錄無疑具備充足的權威性。我在走進倩女幽魂世界時,就意識到我的過去產生了扭曲。天庭的理念被植入了我過去,且作爲精神力者,我在這種情況下還具備某種特殊性。”
“……解決了?”——百世輪迴,必有原因。
然而詹嵐卻並不直接回應。
“你參與的這些劇本中存在一個很大的破綻,這讓它們……跌落到了連三流都不足的領域。這一百世的輪迴中,我對我自身的姿色姑且還有一點自信。然而當我審視過去,卻發現我居然沒有一世涉及情感領域的糾纏,甚至直到現在,我都還維持着處子之身的狀態。”
“……我必須確定有些事情不會過線。”姜玉下意識環顧四周,他覺得自己或許有必要撤退逃離。
然而已經來不及。
“我懂,大男子主義而已。”詹嵐的手指,已然搭上了他的脖頸。
四目因此而相對,一方飄忽,一方充斥決意。
“但你讓我的輪迴人生,變成了不入流的劣質戲劇。而作爲文學創作者,我完全無法忍受這種事情。”
她的眼眸逐漸靠近。
“在結束這一切之前,你得賠我一百件男主角該做的事纔行。”
第19章 戰後殘局
姜玉必須承認,調整爐中世界的時間流速差是一件愚蠢的事。
姜玉同時還得承認,過於專注地構造世界,以至於消耗過大這件事,同樣愚蠢。
好吧,以上均爲自欺欺人——他姜某人還沒有菜雞到這種基本功都拋諸腦後的程度。只不過有時候嘛,男人是不能夠在挑戰面前逃避的。哪怕代價是精疲力盡,形神枯竭,耗費大量的精元氣血乃至於壽命,眼前的戰場也必須跨越。
反正他的壽命已然隨着基因的可修正而歸類於無限,完整的心靈之光也不需要考慮衰竭。
那麼……
戰。(意義不明特寫)
過程雖然非常辛苦而且艱險,但總之,他抵達了勝利的終點。
對,在補完一百世的男主角應當做的事後,他贏得了勝利,或者說暫時的休戰——他毫不懷疑,以自己和當前對手的生命層次和力量境界足以將這場戰爭推演到這方世界咦鞯谋M頭。但是嘛……興致這種東西,也總歸是有高峯低谷。
所以……
“勝利和休戰等價。”
姜玉走出蘭若寺,步履刻意地表現得有些蹣跚。身後那半開半合的門扉似乎像是在朝他招手,挑釁。但他絕對不會有半步靠近。
破廟門口的石塊已經爬滿青苔,門前的幼芽已然長成大樹。離開荒野,蘭若寺附近的小鎮已然由破敗轉爲繁華——他還記得他在離開那裏之前在城鎮門口的年輕匠師手中買了一把紙傘,而如今舊地重遊,匠師已然垂垂老去,匠師的徒子徒孫都將路邊小攤開成了興旺的商店鋪面。
年邁的匠師老態龍鍾地眯着眼睛,他自然認不出姜玉這個數十年未見的故舊容顏——四十年?抑或者是五十年?長生種的時間觀念已然模糊,而老人最終也只是微微搖了搖頭,便在靠椅上沉沉睡去。
應當是四十二年——這場戰爭有着能夠和‘一百世’規格對應的漫長時間。
時間流逝得真快。
但就和前面的九十九世一樣,姜玉並不覺得它們漫長,也沒讓它們對自己造成任何改變。無論是單純的享樂還是紅塵閱歷都已經無法影響到他。他當前的心智咦骱途駹顟B和在展開世界鍛爐時一般無二,沒有任何的改變。
——這個世界的問題,已經差不多解決了。
——接下來……就是世界七。
姜玉找了一個茶樓,隨便點了一些普通的食物。他還是像很久以前一樣喜歡一邊喫東西一邊思考或者商議問題。而接下來的每一步,對於中洲隊而言都是關鍵。
琴聲響了起來,茶樓的樂師在不知不覺間變轉成爲詹嵐的模樣。她彈奏的水平並不高,而她也並不打算將這份技藝精進到超凡入聖的境界。
“我們暫時還不能復活楚軒——至少在這個世界結束前不行。”
詹嵐和他共享過情報——當詹嵐推開枉死城門扉時,她的眼眸之中沒有窺見到任何姜玉或者鄭吒的過往記憶。這有可能是因爲主神爲她做了屏蔽,因爲死亡世界中的那些經歷,一旦結合姜玉腦海中的認知。就會變得非常重量級。
銀之蛇。
這個多元宇宙,是竊取多元本源作爲自身晉升資糧的銀之蛇勝出的宇宙。而姜玉既然被從某個知曉原典劇本的外多元送到了這裏,那麼和銀之蛇爲敵,便是他理所應當需要揹負的天職。他無法逃避,他也不打算從這份職責中逃避。
但在直面這份職責之前,同伴們最好還是不要知曉太多和這有關的祕密。因爲祕密具備重量,足以壓垮他們那在當下還只能夠歸類於稚嫩範疇的雙肩。
但是楚軒……或許和其它人有所差別。因爲他和銀之蛇必然存在某種淵源。
雖然姜玉沒有理由,也找不到痕跡。但就現實而言,他很難說服自己,楚軒在世界六的死亡屬於完全程度的巧合——因爲那個男人長眠的時間,正好避開了天庭修改多元咦鬟壿嫷墓濣c,那麼,復活他之前,自己最起碼也得準備萬全。
“所以你的意思是先回歸,然後再來複活他?”鄭吒的形體出現在茶樓對面。他毫不客氣地抓起桌上的熟牛肉大口吞嚥。“……你讓我等了好久啊,姜玉。維持世界鍛爐很無聊的。”
他的用詞很小心,儘可能地不去挑起詹嵐的情緒。哪怕從琴聲中他可以清晰地分辨出詹嵐此刻的放鬆和愉悅。
他的感知化作眼眸,小小地瞟了詹嵐一眼——振動的一根琴絃化作一道無形的音波刃。切碎了他這番有意識搞出來的擠眉弄眼。
“對。”姜玉點了點頭。“我一個人回來,而在那之前,隊長權限不可或缺。”
“看來你想要一個和楚軒說悄悄話的時間。”鄭吒又給自己塞了一塊牛肉。“事先說好,你要是在這裏弄砸了,可沒人會來救你——至少我不會。”
“你死我都不會死。”姜玉夾起一塊排骨。“別忘了我們在死亡世界中的豐富經歷。一場足夠安靜的對話是十足必要的。我會很快復活楚軒,然後,我會帶着他和櫻空一起回來。”
“所以你的打算是現在就去復活李帥西?”
“李帥西的事交給楚軒。”姜玉搖了搖頭。“一直都是楚軒在負責和李帥西相關的事。而且……”如果楚軒在世界六的死去是有意爲之,那先於他一步,或者說在他規劃下死去的李帥西,說不定也有其它的安排甚至使命。
他的話沒有說盡。
但是鄭吒已然能夠理解。
李帥西的確是中洲隊的一員,但他卻長期地遊離在中洲隊外邊。哪怕世界四結束後他表現出了某種獨立的傾向,但世界五卻足以證明,他依舊是一支供楚軒驅動掌握的力量。
“那就交給楚軒。”鄭吒表示同意。他對死亡世界中發生的一切,都閉口不言。
“然後呢?”
“然後我們備戰下一個世界。”姜玉回答:“輪迴世界正在改變。我們所遭遇的這一切便是明證,而我覺得我們不是唯一特殊的那批人員。”
“下一場,大概又是團戰。而且這場團戰應當會比較特殊,我們需要對此保持慎重。開發一些故舊的世界勢在必行。並且還要足夠深入其中。”
神鬼傳奇,聖人寶庫。哪怕那裏面沒有免費午餐可用,在復活楚軒之後,團隊內有了複數四中的中洲隊也足夠資格將其發掘。
用以確保在面對惡魔隊時不被突如其來的變數或者臨場爆種毆打至喫癟。
鄭吒偏過頭去看了詹嵐一眼。
“我聽說詹嵐開發了死神來了的世界?”
“那個世界現在暫時不方便出入。”詹嵐停下演奏的手,回答。“我在裏面待的時間太長了,它的力量能級已然提升到了某個限度。如果你打算回去,最好徵求一下張傑的意見。或者諮詢楚軒。”
“嗨嗨嗨,終於談到我了是吧。”張傑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他靠着茶樓上的樑柱。一臉的無聊以及抱怨。“雖說這件事上我也的確有點責任,但讓我在枉死城門口坐幾千年的牢是不是太過分了一點?”
“你看上去不像是坐牢坐到生無可戀。”姜玉看了他一眼,而後者聳了聳肩。
“摸魚可是打工人的職業技能,但你要是再拖個一兩千年,我也沒那麼多閒情逸致繼續消遣。”他嘆了口氣,然後又立刻打起了精神。“總之,該做的事都已經做完了是吧。那麼……”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
“我離職手續的最後步驟,這個你們爭來爭去整了好幾個世界的隊長權限,這回也終於到了換手的時候?”
“嗯。”時候到了。
姜玉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這個世界。
“是時候,結束這個世界了。”
第20章 離職,權限,以及迴歸
輪迴者們走出了熔爐。
世界被雕琢成了應有的樣貌。
姜玉許諾給這方世界的和平和富饒終究到來。繁華和興旺裝點着這重塑完畢後的地與天。
程嘯朱雯等人也已治癒,但他們依舊昏睡。有些不好治療的隱患要交給主神的全身修復來解決。而在世界鍛造者的意志之下,這方天地,很快就迎來了一個月食之夜。
被授予‘仙’之位業,但還沒有來得及成長髮育的劇情主角們,在不知不覺中齊聚在沒有發生地理位置改變的皇城裏邊。
那麼,萬事俱備。
姜玉拿起被打回原型的普渡慈航,張口一吐,一道拆解萬物的心之光輝,便徽衷谶@條積年的老蜈蚣精上邊。
沒有意外,沒有變量。
這隻早就只剩一口氣的蜈蚣精以原子爲單位完全崩解。而這一場主線任務,也就此抵達終點。
時間停了下來。
“終於……”張傑悠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眼眸中填充起金色的光彩。那是屬於主神的肅穆莊嚴,他所擁有的引導者權限的最後一次顯現。
他看向姜玉,滿是卸下重擔的輕鬆愜意。主神沒有在‘離職’這一條上打任何折扣。而屬於輪迴者的腕錶,也依舊留在他的手腕上邊。
“上一次目睹這幅光景,還是在猛鬼街。”金色的光末從他的指尖流出,化作湧動的溪流。“而我直到現在都以爲自己在做夢……夢見眼前的一切皆爲虛假。我依舊還在猛鬼街的世界,而弗萊迪還在我的內心裏面。”
他看向四周。四周的萬物在停滯的時光中褪去色彩。萬般繁華,只剩灰白。
“現在是最後的機會了,弗萊迪。如果你想要取我性命,這便是最後一個節點。”
姜玉默默地看着這貨發癲。
“如果我是弗萊迪。”他說。“我會等你結束掉這一切,回到主神空間,然後再告訴你,一切皆是夢幻泡影。你還在噩夢裏面。”
“但你不是弗萊迪。”張傑移回了視線。“我知道你不是。我也知道,它早已完全毀滅。”
“……我該恭喜你度過心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