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轟隆——!!!’
巨響。
世界因傷痛的轉移而發出哀嚎。
開天斧是僞物,是文明天生武器,但它同時也是對世界,對天道特攻的祕寶。它對世界所造成的創傷,要比輪迴者從開戰以來所造成的一切都要更加龐大。
數百座山巒轟然崩塌,數千條河流驟然改道。橫七豎八的裂隙斷谷以萬爲單位誕生在世界各地。而一道橫跨天穹的龐大斷層,也被撕裂於聖化的天空之上。
這手段真的非常有效——它對鄭吒的效用尤其的強。
哪怕不再被內心所困的鄭吒只需一個剎那便可調整好心緒。但在這一個剎那之間,已然足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防禦的白鳥釋放出針對性的特化力量。
九環法術·大裂解
九環法術·吸能
九環法術·高等迷宮
三重複合的連鎖法術轟然爆發,破空襲來的天之槍如同開天斧一般未能起到功效。第一重法術直接破壞掉了鄭吒體表那諸多防護措施的法術靈光,第二重法術讓他的力量能級短暫地下降。而第三重則是一個憑空構築的高等半位面,它是一個不斷變化的堅固迷宮,除非是米諾陶諾斯,否則任何陷入其中的活物都只能依靠足夠充裕的智慧或者更上一籌的蠻力才能夠從中脫逃!
它對鄭吒格外有效。
被抓住破綻的鄭吒,在被塞入高等迷宮之時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怒罵。
他手中的開天斧因大裂解術而短暫失能,他自身的能量儲備因吸能術而臨時下降。而無物不焚的戾炎心之光,偏偏對於空間結構本身沒有太好的辦法!
牢灰殉桑@將短暫地束縛他。
那麼……
“還真是被看透了啊。”姜玉注視着振翼的白鳥,心中沒有太大的情緒變化。
他知道飛翔於空的並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詹嵐。但他也要在這一刻些許地誇讚她。
因爲她做到的一切,詹嵐也必然能做到。自己和鄭吒兩人,還真就被詹嵐以絕對大劣的開場,整成這幅略顯灰頭土臉的模樣。
但也就到此爲止了。
即便惑控了世界,白鳥的輸出端也終究跟不上。而對於這種綁架全世界的惡棍,姜玉正好擁有着最爲專業的處理辦法。
“霞。”
鍛世之錘,準備就緒。
世界共鳴,天規展開。三界六道,於此再造!
整片大地在這一刻猛地蠕動起來,連綿數千裏的山脈荒原崛起,山巒化作巨人的指掌。支配着大地的岩石土木巨人伸手抓向天空,而白鳥在這一刻只能硬扛!
世界將攻伐世界。
力量將和力量碰撞。
而下一刻,岩石已然撕裂了火焰的翅膀!
“火之子理應跪拜土之子。”
“現在……”
白鳥尖嘯,她自天穹墜下。
“給我倒下!”
第15章 摧毀
世界將攻伐世界。
秩序將攻伐天道。
當白鳥被岩土從天穹之上扯下之時,屬於她的那半個世界都在竭盡全力地反抗掙扎。
聖化的天穹在顫抖,物理環境像是活物一般嬗變,轉化。蒼白的光和火構造成堅韌而龐大的臂膀,它自天穹之中急劇垂下,便試圖將被扯落的白鳥從岩石的手中解放!
毫無意義。
它們只是讓微不足道的石塊滾落碎掉。
光和火所塑造的巨手哪怕能夠輕易撕裂一座山巒,但它又如何能夠和大地本身對抗?天和地之間最多也不過就是相持而非一方能夠絕對壓倒另外一方。而一旦被借的勢抵消,那麼剩下的便是最本質的那團力量對抗。
心靈之光對抗心靈之光。
天啓和天規相撞。
數以百萬噸計的岩石土塊從巨人的軀殼之上跌落,然而立刻又有需要用千萬噸來計量的材料填補了那被天穹之手撕裂的創傷。金色的天規在頃刻間便壓制了聖白的天啓,而白鳥被撕裂的部分,便也不再侷限於區區翅膀!
‘唳——!!’尖叫聲中染上了痛楚,自白鳥頭頂的光環之中,數之不盡的各色法術如同潮水一般向着大地化身的巨人連鎖砸下。然而能夠在這一刻起到作用的無非也就是化石爲泥這種連杯水車薪都做不到的輔助術法,其餘的解離裂解吸能錮魂星界投射乃至於流星爆,都無法對抗這無與倫比的龐大體量!
法術要怎樣對抗心靈之光?
被天規封鎖固定的空間秩序,要怎樣才能夠撕裂出破口,從而讓施法者遁逃?
燃燒着的流星從天穹之上墜落,它規格龐大,速度極高,理論上能夠在頃刻間粉碎一座海島。然而就算掉下來的是八百里火焰山,它也沒辦法對姜玉的心靈之光造成哪怕絲毫的創傷!
‘撕拉——’白鳥的雙翅被剝奪。
‘嘎吱——’光和火所構成的雙足被扯斷。
堅固的鳥喙被碾成碎末,靈質的血肉和骨骼都在巨力碾壓下化作星火。而最終在一聲格外淒厲的尖嘯聲中,白鳥炸裂成十數萬枚向着四面八方濺射的燃燒羽毛!
“你能逃到哪裏去呢。”山嶽之中迸發出巨人的低語,它在出口的瞬間便是四十級以上的龐大風暴。它不代表龐大的力量但卻代表着堅固的秩序,它以比羽毛飛濺更快的速度,化作拘束飛行物的風息屏障。
囚牢已成。
總計一十二萬九千六百枚燃燒的純白羽毛,被囚禁在同等數目的風暴牢恢隆6乱豢蹋綆[所化的巨手便託舉了它。
這方世界也有五嶽。
五嶽便是姜玉的手掌。
純白的羽毛被手掌所把握,而下一刻,五指便驟然合攏,那便是山巒和山巒之間的碰撞!
十二萬九千六百枚羽毛被強行捏合在一起,試圖逃竄的白鳥被強行構築出脆弱的軀殼。屬於詹嵐的人類形體被姜玉以自身的意志從虛無中強行塑造而出,她的心光被封鎖,環繞着她的則是無所不在的嚴密構築力場。
姜玉的形體在山體內部具現化,出現在他眼前的詹嵐,雙眸依舊浸染白光。
於是他再不猶豫,因他的意志而出現在他手中的昆古尼爾,其鋒刃毫不猶豫地朝着詹嵐的心臟徑直刺下!
‘噗嗤’
天之槍又一次地貫穿了同一顆心臟。被封困在肉體之中的堅韌靈魂被貫穿的槍尖帶出,並在接觸外在世界的瞬間便急劇燃燒。他仔細地端詳着那一張熟悉的面孔在烈焰之中扭曲融化,注視着這個女人在自己的掌中魄散魂消。
死亡應當很徹底。一十二萬九千六百枚羽毛,一枚不少。
聖白色澤的心靈之光在天之槍的力量下急劇磨損,崩裂碎化,最終,一點殘渣都沒有剩下。
——沒有扣分提示。
殺死通報,應當會被主神扣除一千點獎勵點數。然而直到現在,姜玉也還沒有聽見這樣的宣告。
手段不少。
看來正好符合一元之數的十二萬九千六百,是一個提前準備好的數量。
但是……這個世界,也就這麼一點點大!
‘蓬——’
岩石巨人死去,化作屹立在破裂大地上的數十萬米石山。姜玉的身形出現在巨人的頂端,在他腳下,這方天地如斯渺小。
這個世界不是宏觀宇宙——它的規格,甚至要在阿爾達世界之下。
在天穹之上咦鞯囊瞾K非是恆星和月亮,而是太陽和太陰,兩個符合志怪世界觀的自行光源構造。
時間過去了大約十九秒。
天規的構造仍在延伸,世界的共鳴支配了這方天地的絕大多數地方。他所訂下的不死規則仍在咦鳎壳斑�沒有凡人死亡,只不過他們暫時地失去了土地和家鄉。
一團漆黑火焰驟然出現在他身旁。
“搞定了?”鄭吒活動着自己的臂膀。他的氣息已然恢復如常。“這迷宮還挺難走的,我花了不少時間才研究出解法……”
“我猜你用死河填滿了整座迷宮,是嗎?”姜玉沒有看他——他注視着自己那幾個昏厥,或者被昏厥過去的同伴,以及還有一口氣在的普渡慈航。他們是他重點關注的對象,他已確保對方內在的精神正處於完整狀態,沒有被詹嵐的精神力殘渣附着其上。
“……所以你搞定了?”鄭吒眼角抽了抽,避而不答。
“算是,但不徹底。”姜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趙蕊空的伎倆,她進行了改良。她在先前的某個時間點將自身的精神力融入到了某個,或者某羣凡人身上……直接針對人類泛意識的可能性也不小。而這樣一來她就無法徹底死去,找到機會便能再度返回戰場。而若是我們立刻完成主線任務的話,那麼回到主神空間時,情況會變得有些複雜。”
“不能用主神修復來治療她?”
“如果你打算在主神光球下再打一次,並且將隊長認證推延到下一個世界的話。”姜玉搖了搖頭。“是的,我認爲主神修復無法治療她……她的過去被修改了,內在的自我認知出現了本質的變化。不將這個問題糾正的話日後會很麻煩,甚至……有問題的不止是她。朱雯和程嘯也是一樣,甚至包括牟剛和零點,只不過他們的症狀還很不明朗。”
“……我覺得你在講一種很新的東西,兄弟。”鄭吒,思考幾秒然後放棄思考。“或許我們可以將楚軒復活,然後拜託他來處理一下?”
“如果你覺得和詹嵐同款失控的楚軒更好對付的話,我不反對。”
“……我反對。”鄭吒選擇喫下回旋鏢,果然還是楚軒的威懾力更強不少。“那你有什麼計劃?”
“詹嵐弄出了很大的亂子。”姜玉的眸光,從腳下回轉到天上。“這方本就破敗的世界因爲她而承受了不該有的苦難。本應加入我們的新人也因爲她的緣由死掉。而她甚至對其他同伴動手,這嚴格來說算是一種背叛,哪怕她自身苦衷也很大。”
“罪孽應當被贖清,過錯應當被彌補。而作爲隊長,我有責任將她弄出的爛攤子處理掉,至少也要讓一切恢復原樣,並且加上額外的補償。”
鄭吒點了點頭。
“砍了那一斧頭後我現在已經不是很生氣了……說吧,你有什麼計劃。我能怎樣幫上忙?”
姜玉伸出手。
無形的風向着他的手掌收束,風中混雜着金色的塵沙。
那是一件寶物,一件器具,一枚已然破碎的限制器。那被摧毀的至尊魔戒殘渣,在這一刻成爲了彙集在他掌上的純淨原料。
“糾正人生觀念的方式,便是用另一段人生來覆蓋它。用龐大的未來碾碎龐大的過去,這便是根治這種糟糕痼疾的辦法——這方世界本不需要被妖邪所困,而無論詹嵐將自己分成多少份,她總歸是藏匿在這片大地之上。”
漆黑的火焰燃了起來,鍛世的巨錘握在手上。
“重塑世界吧,鄭吒。讓這裏的一切,變成它所應有的模樣。”
第16章 重塑,懲罰,代價
升起爐火吧,讓天穹和大地一起燃燒。
舉起鐵錘吧,將錯誤的一切重新鍛打。
成型的戾炎已然是更加強盛的火,完整的天規化作承裝萬物的爐。而被破壞的魔戒,則無疑是最適合的中樞材料。
至尊魔戒應當重新鑄造,但卻不是融爲一爐,而是將其均分爲四。調整其威能,明確其權限。佩戴此戒之人將享有生命和力量,並且不會像是那些可悲的戒靈一般失去感情和心跳。
因爲這是補償。
姜玉從鍛爐中取出四枚靈魂,藉助枉死城的門扉,讓他們重新獲得生機和力量。
他們是新人。世界六的四位新人。他們在資深者的共同默契之下可悲地死掉,這份責任應當由整個中洲隊來揹負,而非由詹嵐獨自承下。
而且這問題也的確需要處理一下,因爲無論如何,中洲隊如今所擁有的力量不會退轉。而相較於那些從一開始就站在一起,並肩作戰,有着生死交情的同伴。新人想要贏得信任的過程,的確相當漫長。而在那之前,他們成爲不穩定因素的可能性要遠比派上用場的可能更大。
中洲的戰力配置,已經比較穩定了。各個戰術領域,也基本都被填補完善,連後備人員都不太需要。
那麼,除非是天賦異稟,能夠有效協助中洲隊應付當前世界境況的特殊新人。否則,中洲隊便沒有太大接納他們的必要——他們難以融入團隊之中,發揮作用,反而會因爲人數增加而將難度提升,完全是弊大於利的事像。
——更何況還有這個不取對象的源世界線干涉。
過去被修改絕對不是單獨現象。
雖然不知道這條世界線的洪荒天庭發了什麼瘋,用來維持人類永恆主角的人類氣吖舱駜x式被它們用來提升化外之民對天庭的先天忠铡呀洶l生的事情,現在去探尋其幕後源泉也沒有太大意義。因爲首要處理的,是這一干涉所將造成的影響。
從世界一就加入到中洲隊中,一路並肩作戰過來的詹嵐都會被幹涉成這種模樣。那麼那些並不太過天賦異稟的新人內心深處會埋着怎樣的雷,簡直不需要過多想象——他們作爲中洲這個資源豐厚的老牌小隊新晉成員註定會在短時間內獲取極大戰力提升,而這絕對會導致心智上的跟不上。
朱雯就是一個最爲明顯的例子,她在異形世界中失控的時候,干涉甚至還未抵達。
——所以,我的決斷如下。
——成爲神祇吧,成爲不朽吧。
——用永世的榮華和安康,換取你們身爲輪迴者的徽章。
至尊魔戒被分成了四枚,四枚靈魂封入其中,綁定了他們的靈魂和思考。他們的肉體逐漸在熔爐之中得以重塑,而他們手腕上的輪迴腕錶,便也一點點地淡化。
鄭吒見證了這一切,而他對此一言不發。將可能存在的隱患以儘可能穩妥的方式處理本就是隊長所應揹負的職責,而他已只需見證,不需揹負身上。
火焰燒得更加旺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