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她又回到了自己的夢中。
她看見治安官們蜂擁而至,在發出警告無果之後便立刻向沒有放下武器的她開火。
無數的子彈射入她的身體,她便倒下,躺在自己所造就的血泊之中。生命和呼吸都逐漸微弱,而一個看不清模樣的治安官隨即快步靠近,觸碰她的脈搏。
“犯人已被擊斃。”她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罪者必罰,這很好。
可惜……要是一切真的是這樣,該有多好。
懷着遺憾和悔恨,她就此墜入虛無之中。生命和靈魂,都徹底抹除。
……
白城戰場之外的上百公里處,亞當的形體悄然顯露。一重無形的遮蔽環繞着他,讓他得以避開世界意志的耳目,成功脫逃。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情況很差,但還不是走投無路。一切都還有挽救的機會,無論是這場戰爭的勝利,還是從這個世界之上退走。
還有佈置可以驅動,還有準備可以動用。哪怕這一次真的敗到徹底,那隻要自己還活着,便總能夠捲土重來再度和楚軒爭雄。
不過在那之前,首先必須……
死兆湧上心頭。
他毫不猶豫,身體便在傳送的光輝中閃爍。並在同一瞬間,分化出數百個軀殼同時向着四面八方的逃走。
每一個都是假貨,每一個都是真身。謊言的哂媚軌蜃屗灰映鲆粋�幻影便可以全盛的姿態從這片大地上從容退走。然而下一刻,他的所有形體,便都被自天穹垂落的輝光強行收束!
流星之槍,誓約必中。
他的軀殼被強行壓回至一體,而垂落的光槍就此貫入他的胸口!
‘噗嗤——’
靈魂和生命,一起被釘死。他的力量急劇流散,所有用以脫身的手段,在這一刻都完全無法動用!
“琉……璃!”他聽見了主神扣分的通告,他知道自己便是大西洲隊最後的殘留物。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沒想到自己會有這樣的結果。
不,還不是結果。還有辦法——自己還有至尊魔戒,自己還能夠依靠佩戴它獲得砝碼。而且琉璃的背刺一擊也未必完全都是壞處。瞧,主神腕錶已然穩固,伊露維塔打入自己體內的神能,這不就被威能解放的天之槍成功消除?
那麼,接下來只需要……
他伸出手,觸碰自己的袋口。至尊魔戒這等重要劇情道具向來無法直接塞入儲物空間。而他只需要簡單地伸出手。
他的手僵在空中。
魔戒呢?
口袋裏的,那枚至尊魔戒呢?
亞當的記憶不斷翻滾,湧動。一幕景象頓時呈現於他的眼中。他看見在自己脫身之前的那一瞬間,無數人潮撞上自己的軀殼。而一個原本不起眼的小人物,就此映入他的眼中。
弗羅多·巴金斯。
霍比特人是天生的飛伲麄兡軌虬褜毼锴臒o聲息地偷走!
不,不對,不是他。絕對不會是區區霍比特人。
是,是那個男人!
“楚軒!!!”
第57章 餘火
他的呼喚沒能喚來楚軒,但卻喚來了楚軒的陰影。早在天之槍落下之前,一個影子便已然綴着他逃亡的方向來到了這附近,而那本是用以處決他的道具。
趙櫻空,她本來應當在此解決掉亞當的問題。
但在她動手之前,琉璃的天之槍省去了她很多力氣。
但還不可放鬆警惕。
‘嗞——’不死斬的黑色鋒刃擦過大地,死亡神力隨即向外擴張,侵蝕並改造着這片大地以及空域。用謊言僞裝自身的亞當再度暴露於世界意志的感知之中,而宛若海潮而來,幾乎就要化作實質的憎恨就此粉碎了一切亞當有可能留下的佈置殘餘。
死已臨頭。
亞當在這一刻,反而恢復了冷靜。
“是楚軒乾的,是吧。”他盯着趙櫻空,而刺客少女並未有任何情緒。
“先是假死騙過我,然後暗渡陳倉前往納尼亞。呵,我還真沒想到你們能夠那麼順暢地藉助世界樹之力。更沒想到伊露維塔會蠢到先試探再出擊——祂如果信我,我們完全可以一鼓作氣直接將納尼亞和它背後的世界樹打爆,而不是落到這副田地。”
少女繞着他走了半圈,湮滅之光覆蓋上了不死斬的黑刀。
“你們用這種方式吸引了伊露維塔的注意力。讓我處於被動,又在暗中鼓動當地土著組成討伐軍……呵,不敢向造物主舉劍,倒是敢對輪迴者動手。還有南炎和北冰的死剩種。要不是我們大西洲隊內部出了問題,怎麼可能會輸在這裏?”
少女舉起了刀。
“你們只是僥倖罷了,楚軒能夠贏我,只不過是僥倖罷了。”
‘錚——’不死斬斬落。
那看似只能夠在原地無能狂怒,露出小丑模樣的亞當驟然崩散。他竟是從這昆古尼爾的鎖定裏從死境中掙脫!他所有說出的話都不過是爲了將咒文隱藏在言語裏面用以驅動手中的洛基之杖。而這件同樣具備着威能的神器,在這一刻便也迸發出了強大力量!
趙櫻空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化,她看見被釘在槍上的人變成了自己。而死亡的預兆無與倫比的清晰明瞭。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告訴她只要將不死斬揮下那這一刀絕對會斬到自己身上,而死亡之力的爆發只會讓自己也步入死亡!
但她依舊揮下了刀。
‘嚓——’
謊言的屏障被斬破,本應指向她自己的不死斬擊落到了正確的地方。洛基的權杖在這一刻變得黯淡無光。而亞當的頭顱也就此墜下。
他失敗了。他最後的掙扎也沒能起效。一枚壞毀的十字章墜落在地上,沾染了洛基神力的它,早在刺客抵達之前便被昆古尼爾所破除。
他盯着天空,伊露維塔沒有朝這裏的變動投來哪怕一抹目光。
他盯着新生的世界樹,萊瓦汀的火焰遲遲沒有爆發。
他盯着空無一物的虛空,他彷彿看到了楚軒來到自己面前。一條一條地指出自己佈局的漏洞並說出自己的應對方法。而那樣,至少能夠滿足一個自身的期望。
“我只是又一次,輸給楚軒罷了。”輸給楚軒,而不是輸給邭猓斀o土著,輸給這些……不知所謂的東西。
他是如此地希望有人過來,和他說一聲‘是’啊。
然而他最終等到的卻只有刺客少女那逐漸逼近的步伐。以及,抬起的腳。
‘咔——’他的意志和他的頭蓋骨一起碎裂了。
他直到最後,也沒有獲得任何能夠寬慰自身的回答。
大西洲隊,覆滅。
……
趙櫻空注視着那具殘骸逐漸鈣化。被死亡神力填充的大地和天空阻斷了一切外在力量的流散崩解,並起到了破壞血肉結構的功效。
她的確聽到了主神宣告的聲音,也的確感知到了有某種力量正在從亞當的殘骸上消亡。但她只是注視着,等待着,直到那一具殘骸化作徹底‘死去’的無機物殘渣。
亞當的生機和可能性,都徹底消失了。甚至就連那支法杖都變得失去光彩,不再殘留任何具備活躍可能性的跡象。
但趙櫻空仍在等待,她在等待一個足夠權威的聲音和宣告。天穹之上的交鋒似乎已然接近止息,而一個瘦小的人影,便悄然出現在了這一片處刑戰場上。
弗羅多·巴金斯。魔戒故事的真正主角。
他若仍是霍比特人,便決然不可能在這樣短暫的時光裏從白城外側走出,抵達這處戰場。
“楚軒。”趙櫻空的視線偏轉向他。
“不是楚軒,只是自以爲是楚軒的弗羅多·巴金斯。”霍比特人搖了搖頭,輕笑着說道:“楚軒已經死了,不使用主神威能無法復活。這具身體受天地所鍾,大腦的活性要比臨時製作一個出來更高。而我來這裏,本來也就是爲了確保亞當會順利死掉。”
真正的楚軒不需要過來‘確保’。他的確和真物不一樣。
“看來這人死前的猜測是正確的。”趙櫻空看了一眼亞當的殘渣。
“正確了一部分。”霍比特人走上前,將洛基的法杖收下。“我並不能算到全部,我只能夠計算出一些可能性最大的事象傾向。我能算出伊露維塔的器量和亞當的決斷。但我算不出伊露維塔的完整實力,和亞當的詳細邉葑兓:芏嗖襟E都需要我臨時修正,失敗的可能性並不小。”
“所以我們還有得打?”
“嗯,世界樹擋不住伊露維塔。哪怕參數更強,植物的反應也不足以和動物對抗。它只能夠拖延一定程度的時光,最終仍會倒下。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將勝利拿在手上。”
霍比特人的手中,至尊魔戒的形體躍然其上。它和索倫的生命相連,而這便是最爲重大的砝碼。
“我接下來會前往末日火山。一旦我攜帶魔戒靠近,索倫無論躲在哪裏都必然會現身來奪取它。因爲這是它唯一能夠從接下來的滅世之災中倖存的希望。只有獲得力量,它纔有機會逃離兩界相撞的戰場。”
“我陪你去。”刺客少女便要跟上。
“不。”霍比特人搖了搖頭。“最後能出現在末日火山的,只有霍比特人。索倫現在太過虛弱,加上你,它便有可能會猶豫過長時光。我要面對它,且只能是我面對它。我會贏得這場勝利,而到了那時,無論天上的戰局向着什麼方向演化。我們都將完成主線目標。”
大西洲隊已然覆滅。
剩餘的輪迴者不需考量。整個世界,唯一需要顧忌的變量。只剩下伊露維塔。
“去做你想做,你應該做的事吧。”霍比特人轉身離開。“我並沒有立刻終結主線的把握,伊露維塔的決斷仍舊是最大的變量。現在祂不在乎大地之上的些許瑣事。然而一旦祂成功擊敗世界樹,而我們的主線又並未完全結束……姜玉和鄭吒所做出的決策,將決定我們要爲此付出多大代價。”
“拋下一切逃跑,但是滿載而歸。抑或者賭上一切戰鬥,卻註定死傷慘重……我已經死了,決斷應當由生者做出。而你……應當很清楚你內心深處的所思所想。”
他走了。
他手中的洛基權杖輕輕敲擊地表,身體便從這片土地上淡化。前往末日火山的漫長距離就此省略,只剩下趙櫻空站在原地,並提起那無主的天之槍。
她閉上眼睛。
——我想做什麼?
她對自己輕聲詢問。
而在她心靈深處,另一個她輕笑着回答。
——“你應該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你也更應該清楚那個眼鏡男在爲什麼會這種緊要關頭擠出時間來和你對話。”
——“蕊空最後的禮物你應當知曉它的本質。而你想來不缺乏決心哂盟D屈N,你現在應該站在誰的身旁?”
姜玉。
刺客少女無聲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抱歉,把你也牽扯進來。
——“順手罷了,那個蠢哥哥已經不需要去照顧了。倒是那個男人,我對他還挺有興趣的。我出於我自身的意志做出決斷,可不需要你在那裏胡思亂想。”
——嗯。
——“走吧。”
少女做出了決斷。
她已知曉,自己應當走向何方。
第58章 君子不器
即便是神王也會流血。
即便是神祇也會死亡。
構築之力的哂媒K究突破了心靈之光的限度。當‘生命’最終崩解的瞬間,‘大氣’也走到了屬於祂的末路之上。
神王將死。
姜玉的掌刀,刺入了那團數次崩散的心靈之光。
眼前的超凡個體就此走向了衰弱,最終,祂在姜玉的面前收束還原成了一個虛弱的中年光精靈模樣。
姜玉的手貫穿了祂的胸膛,祂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步入死亡。
祂環顧四周,追隨着猩竦木`艦隊正在潰敗。遙望遠方,自己的同族正逐一隕落,或許在自己嚥下最後一口氣時,世上便再也不會有活的維拉。
一切終於落到了這樣一個下場。
所有該活着的,該死去的,都正逐步接近自己應當前往的地方。
祂抬起頭,眼眸中卻不再有憂愁和悲傷。祂注視着站在自己面前,致自身於死地的年輕戰士,彷彿已然看見了他的下場。
“爲什麼不逃走呢,異邦人。”祂發自內心地諔﹩柕溃骸澳銈儫o法對抗一如,哪怕獲得了再多的支援也依舊做不到。祂放任諸神來和你們戰鬥,便是給你們機會逃走。哪怕是現在,你們也能夠放下一切,然後從這片渾水中走出。”
戰士回答了他。